《无忧树》第57章


西,你接触过那么多人还能记下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件事,你是不是每天都记日记?哎,你去采访、还有,领导讲话,你是不是都要录音?
那里,除非特别重要,特别需要,我从不刻意记什么……能够被记住的,说明那是入了心的,就是不记也忘不了。当然,有任务的采访,特别是对不太熟悉的和没有把握的对象,我是要记的,有意识地记的。哎,你以为我现在也随时带着录音机?看吧,看吧,绝对没有。
宁可说着,将她的随身小包拉开拉锁,向他展示了一下。她这个动作也真是孩子气,十足的孩子气。
记日记是好习惯,我爸爸以前就记日记,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记,记到1966年“文革”时……几百本,“文革”中他挨斗的罪状,多是从日记中抖出来的,还有那些笔记。红卫兵将它们一把火烧了。我爸爸心疼得不行,因为他做语言学研究的心得体会,都在那些日记和笔记中。他对来抄家红卫兵说:你们这些小将啊,真是的,你们烧这些干什么啊!你们也不想想,日记无非是自言自语的东西,当初我要是只用自己看得懂的代号代码写,还有,笔记本里的东西,你们看都看不懂,还会烧吗?你们这是逼我不诚实!下次,我就吃一堑长一智了……你说我老爸这人,好笑不?
宁可说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想起老爸这些趣事,她又还原了童真的神情。
“……只用自己看得懂的代号代码写……”认真听着的于津生,咕哝着,那是低到连宁可都没在意的咕哝。
你爸爸真有意思……于津生又一次笑了笑,点点头,神情依然很专注。她知道他在努力表示:和宁可交谈,听一个诤友说话,哪怕是闲聊,他也一定会神情专注。
什么事这么开心?——又是烈烈!她什么时候跟踪来的?简直成了神探了?!
哎,烈烈,来,欢迎欢迎!宁可说着就起身让坐。顺手又为她倒了茶。
你欢迎于总他不一定欢迎哪!烈烈不管不顾地说。故意表示醋意,嘴上却是笑嘻嘻的。不过,我可不管他欢不欢迎,既然收到人家寄来必须要本人签收的特急件,我就不能失职……
于津生接过烈烈拿来的特急件,一看这寄件人的落款地址,他立时浓眉一皱。
还是那个湖北佬,九头鸟!哼,口口声声自称有多少多少资产,口口声声要与我们合作开发新材料稀土永磁……于津生一边撕着急件封口,一边嘟囔。看样子这种事他并不背着宁可,三下两下就把信函中的东西掏了出来。
看看,怎么样?还是来这一套!于津生还在嘟囔,明显表示着不悦。
你不知道,宁可,商场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但像这个姓杜的这样的,光打雷不下雨,光想空手套白狼的人,还真不多!你不知道,我们最先将合作资金,都投去七百万多了,又严格按照合同,先期将赢利可观的新产品“物流”了过去,他还是不下雨——光打“已收”电话而不见货真价实的销售信息和货款反馈情况,合同也一直捏着。今天一个条件,明天一个补充,三天两头放出话来,什么有很多人找上门来要与他们合作啦,我杜某某简直是分身无术啦……还不是玩花样精?一天到晚想着教我与他们重新谈条款重新考虑……
于总,别理!肯定是他又找好了别人,要另嫁老公……要不就是……你看,你看,他们又将我们拟的条款,你看你看,这第五条还有第七条,作了这么大的修改!怪不得要急急忙忙寄快件来!真能耍花招!——烈烈也愤愤地说。不理他,就是不理他,看他怎么样?!
不理不是办法,我还是得跑一趟!于津生皱了眉头。烈烈,买两张明天的早班机票!
你怎么这么好说话?于总,他使圈套请你去你就去?!
有什么办法?他这头的事拔不出来,我下边的计划就推动不了……要不,这次让分公司的韩总去也行,烈烈,明天你跟韩总一块去!
我?我跟韩总去干什么?你就会支使我……
怎么,连你也支使不动了?!于津生霎时大怒。好,我自己去,我和韩总两个人去,你不用去,在家呆着吧!于津生的脸色霎时泛红作青,余怒未消地说:和一个不讲诚信的人做合作伙伴,只能怨自己真他妈的瞎了眼睛!
我去我去,于总,我去还不行吗?你看着吧,看我明天怎么帮你收拾那只九头鸟!好,我这就去告诉小金买票,两张还是三张?
买三张做什么?两张,要不,韩总和你,要不,我和……
明白了,要不,就于大老总和受气包替罪羊耿烈烈……烈烈乖巧地接了嘴。又扭头对宁可说:看着吧,‘尚方宝剑握在手,报仇雪恨在明朝!’宁可姐,明天你就看我们老总怎么样把那个九头鸟捉来给大家燉汤!
连说带唱的几句俏皮话,立刻使于津生转怒为喜了。
宁可心想:这于津生可怎么离得开烈烈啊!
却还是离得了。
世上的事,真难说啊!
有天,宁可又忽然接到了于津生的短信:方便吗?有要事约请你聚谈。
还没等她回过去,电话就打了过来,还是同样的话,口气很急切。
很久都没有与他通电话了,这么急切,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只是反复说:你是在开会?出来一下吧,我跟你说……
宁可在外地开会,正要去报告厅。她只好拿着手机跑到走廊上,压着声音回答他。她说:我正要去开会,哎,我在外地……
那你要多久回来?
开会就三四天时间,但会议结束后,领导说了通知我去学习,大概要一两个月。所以,我可能不回来直接就去报到了。哎,你有什么事,很急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我是想告诉你,宁可,我要结婚了!
宁可长长地哦了一声,没等她说出来,于津生马上说:你肯定认识的……
那,我就恭喜你和烈烈了……
于津生愣了一下,马上说:宁可,你误会了,我的准新娘是裴蓓,已故书记裴定力的女儿……
宁可又长长地哦了一声,她忽然发觉自己突然间已经丧失了判断力。
裴蓓?是的,她当然也认识,仅仅是认识而已。可是……可是什么呢?而且,照理说,她应该马上道歉并再向对方道出一声喜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宁可,你怎么啦?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哎,听见了听见了,恭喜恭喜……
连宁可自己都感觉出来,她这句话说得生涩得不得了,她这是怎么啦?
我很希望到时候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宁可,这几个月你难道都不回来一次?
哎,那可真说不准……那你定在什么时候?
定好了我就告诉你,反正很快。宁可,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来……别忘了,你还是我的诤友呢!
好吧,我努力争取……我要挂了。
别忙,宁可……
什么事?!
哦……也没有什么,我本来想,是否请你去和烈……这个名字,他只说了一个字,但是,宁可完全意会了,他说的是烈烈。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哎,没什么,我是想请你……不不,算了!
烈烈?他想请她去和烈烈说什么?做什么?
也许,真应该怨那个和事佬——实际上应该称之为多事佬的应德润。宁可事后才知道,于津生和裴蓓的中间人是应德润。
要不是他的保媒作伐,恐怕后来就生不出现在这样的事?
人世间的事真说不清。世事古难全啊!
宁可记得,那天,她挂了手机走回会场,一颗心却游离出来,飞回了H市。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竟然对于津生告诉她的这个消息产生了这么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怅然若失?吃醋嫉妒?都不是,又都像是……她怎么会有这情绪?要说有,那也应该是烈烈而不是她……
可笑复可卑。
可笑复可悲。
宁可,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该是这样的。哦,赶快调整好心绪,赶快!
于津生拿你当诤友,你黙许了,你们曾经郑重地交谈,这可不是轻率出口,或者是儿戏的。经过了那么来来回回的交谈、争执,经过了后来多次的相聚,和间或的吃饭喝茶,你们关系融洽,至少说彼此信任,尊重,起码,你得承认,于津生对你尊重非常。
那你参不参加他的婚礼?按说,理所当然要去。如果他是和烈烈,那是当然,说不定她还真可以考虑考虑做那个证婚人。可现在,说实在,她不想。对一切不符合本意的热闹场合,她一向不愿敷衍,出于本能就抱着拒绝的态度。
他怎么就忽然选择了裴蓓?真是教人不可捉摸。
没说的,一个是金牌企业家,一个是书记千金,名门之后嫁当红大款,般配,时尚!
可我宁可,却不喜欢认这种时尚!
幸亏还有“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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