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树》第40章


裴蓓还没来过月经,但她知道这时候要对人特别关心体贴,可自己……幸好,她里边还穿着一条秋裤。
裴蓓马上说:我的这条外边裤子脱给你……
她和女伴绕到树丛后面,换脱了裤子。裴蓓又将自己小包里的一盒擦手纸,递给了她。
卷起了脏污裤子的女同学,更加归心如箭:裴蓓,我先走,我肚子也疼,我先回家了……
裴蓓仗义地挥手:好吧,走吧走吧,你先走……
女同学飞也似的走了。
裴蓓走着走着,心有不甘了。是的,人生的道路很长,有时候就在关键的几步!——这句话,她听人说过多遍了……
没关系,一个人就一个人!裴蓓就是要走这关键的几步,她决定绕回去,找那汪聪明泉。
而且,手里恰好还有喝空了的军用水壶。到时候,她喝足了再灌满一瓶带回去,这瓶聪明泉水是见证她勇敢的最好物品,就这样!
裴蓓义无返顾地朝那汪聪明泉所在的方向走,她听说过是在山的背面,折过这道山梁拐个弯,肯定就到了。
可是,等她气喘吁吁来到这个有着“宝瓶石”的山凹里时,她懊丧地发现:这汪聪明泉差不多已经干涸了,那水瀑最宽处也成了很细很细的一线,而在下面看上去,简直只是一颗颗滴落的水珠。
四周静悄悄的,旁边一个人也没有。
裴蓓是个说到就要做到的姑娘,尽管要接满这一瓶水看起来很不容易,但她还是要接。
太阳已经收束了最后一线光芒,裴蓓对此印象最深的记忆是:她看到最后落入瓶中的那几滴水泉,虽然比她在幼儿园玩过的最小的玻璃珠子还小,却在最后的夕阳中,闪光耀彩。
她趴在山崖下,以极大的耐心,终于接满了一瓶。
她松了一口气。却惊恐地发现:两腿又酸又僵,简直站都站不直了,而且,好像,好像也有点异样?下体坠坠的有点潮湿。她下意识地一摸:呀,月经,她也来月经了!
她连忙找擦手纸,幸好还有半包,对于眼前的狼狈,真是杯水车薪,只好胡乱将就了。
当她了草地稍作整理后,又一次惊恐地发现:天突然已经黑了。刚才还是葱葱笼笼的大山,现在都是黑黜黜一片,就像换了装的敌军,一齐向她逼过来了。
裴蓓吓了一跳,鼻尖上霎时就冒了汗,她连裤子上的土也顾不上拍,握了水壶,踬着两条又酸又软的腿,扭头就往山下跑。
不对不对,这哪是她来的路呀?怎么搞的?!得往这边走还是往那边走?她走过去又折回来,周围都是黑黜黜的,连路也看不清楚了。
糟糕的是,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她害怕了,开始大声呼喊:有人吗?有人吗?没有回音,她一下子想哭出来了,可是,哭也没有用,在这寂静得连小虫子都会一齐发出叫声的大山里,你即使哭哑了嗓子,也没有人听得见……她显然迷路了。
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一边跌跌撞撞往她认为是下山的方向跑,一边用哭腔胡乱喊叫,一会儿,她就觉得叫出来的声音都不是她自己的声音了……
裴蓓对自己喊着坚持坚持,汗珠一颗颗地往下淌,因为,她已看见了黑糊糊的山下有闪烁的灯光,对了,只要再跑过这个折弯,她就完全可以顺顺当当地踏上下山回城里的路了……
突然,前面有了人影,不止一个而是两个,随后,远远的,又跟上来一个,一共三个,三个人。
三个个子高大的男人两前一后地横在她眼前。
裴蓓模糊地看出,这三人一个光头一个平头,后面上来的那个……只有他,头发乱乱的有点长。
请问大哥哥,往山下的路怎么走?
请问大哥哥?吓,一个小丫头!
三个人中,打头的那个光头男人,怪声怪气地学了一句,笑了起来。你是要下山?来吧,来吧,你跟我们走……你这壶里有水?老子渴死了!快拿来让我喝一口……
裴蓓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喝吧,喝……没容她说完,那光头男人劈手夺了过去,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起来。
还有么,让我也喝一口……平头抢了水壶把最后一点喝干了。又把空水壶扔还给裴蓓,没接住,水壶滚到了地上。
裴蓓很不满意这两个人的粗鲁……捡起空水壶,鼓着嘴,挪挪肩上的小挎包,跟着他们走了起来。
三个男人,一前两后,让蓓蓓夹在了中间。
走着走着,裴蓓觉得不对了,刚才,她好像没有经过这里的,而且天越来越黑,夹在她前后的这两个男人,步子特别快,走的土道却越来越窄了。磕磕绊绊的,她都跟不上趟了。
大哥哥,这是哪里呀?刚才我好像不是从这里过来的……
哎,这条路是有点不对头吧?最后面的那个——这个头发长且乱的人,口音也明显不同光头和平头,他犹犹豫豫地说:别是走错了……他只说了一句,又不响了。
你知道什么?平头男人对长发头凶了一声,又对裴蓓说:放心吧,小妹妹,你大哥哥带你去的,就是好地方……
话未落音,走在最前边的那个光头突然回过脸来,手势一晃,裴蓓后面的那个平头,也突然窜上来一起扑向裴蓓,一支幽幽的手电也照着她的脸。还没等惊惶万分的她喊出声,两个家伙已经一人一手抱住了她,同时用来捂她的嘴……
裴蓓惊恐万分地挣扎,手中的军用水壶立刻被蹋向一边……
哎哎,这死丫头,还怪厉害!我叫你打你叫你打……塞住她的嘴呀,笨蛋!
大,大哥,你,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你们……
喘息声、叫骂声……裴蓓又踢又咬,可是,那个平头一下子摸到了她那装着几百元钱的口袋,她听到了他和光头的惊喜叫声……
裴蓓已经被一只大巴掌捂得透不过气来了,但这时她还有点清醒,不住地想:我碰上坏蛋了,我碰上抢钱的坏蛋了,这是我等会要请同学吃饭的钱,让他们抢了去罢,他们抢了钱就会跑,好吧,让他们跑,我要认准他们的模样,明天再让警察来抓他们……她这样想着,便拚命睁着眼,她想认清他们的模样……
但是,天太黑,那两个家伙的那支手电,不知闪在什么地方,她只知道他们已将她连拖带抱地拖到玉米地里,她只听得他们乱七八糟的话语和气喘吁吁的小声争论,她模模糊糊听出那个平头好像想把她先弄到另外的地方去,可马上就被那个光头给否定了。而另一个人……是那个长发男人,也在和他们争执着什么……
这时,裴蓓的嘴巴已经被严严实实地捂得气也透不过来了,手脚也被其中一个人抽下的裤带给缚住了。她惊惧地拚命挣扎,挣扎中她的上衣一下子被撕开了,那条只有松松的松紧带的秋裤也被一下子拉了下来……她的嘴,又被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塞上了,她马上感觉到了,那是她自己的小花裤衩……
裴蓓终于被寻上山来的人发现。
送往医院时,流了很多血的裴蓓,已经完全昏迷了。
三个坏蛋只抓住了一个,那个首犯光头。
另外两个都失踪了,在这起抢劫和轮奸案中作为惟一的证物,是滚落到沟里的小手电。
前前后后,都没有让受害者来指认罪犯和出庭。
光头首犯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和那个平头是狱中结识的“兄弟”,他招供说他兄弟比他坏——做了第二次还要做第三次,另外那个人就和他兄弟打了起来,这时,山道上传来了人声……他们就分头夺路而逃了。
这兄弟俩本来就是刚刚从监狱里放出来没几天的犯人,至于与他们同行的那个人,据他说是刚刚在路上旅店认识的流浪青年,他是听他们在一个小旅栈吹得海阔天空,以为遇到了江湖好汉,于是一心想“学点本事”的他,便兴兴头头地跟了这“又有本事情况又熟悉”的兄弟俩,要走一条英雄好汉的发财路。他们两兄弟对他拍胸脯保证,要带他一起去找在外地江湖混饭的“大师兄”,说是有省力又赚钱的大活儿在等着,那流浪青年一听眼睛就亮了,那兄弟俩马上看出来这家伙虽然身上没多少钱,却是个刚出来混饭什么行情都不懂的三脚猫,嘿,实在没处下手就从这三脚猫身上摸个饭钱恐怕也不会落空……这才走到了一起。至于这三脚猫的名字,他当时说了个姓名也不知是真是假。
而后,这个累犯光头,便被处决了。而另外的两个人,却再没有他们的一丝半点消息。
主要罪犯已经依法制裁。父亲当时完全为了她,向上级申请并得批准,放弃了原来的岗位,远离蜀中而改调了别省,然后,在一而再再而三的频繁变动后,来到了H城。
换了完全是陌生的新地方,无人再知晓她裴蓓少年时的这桩不幸和羞辱。但是,在裴蓓,这是一个永远无法抹平的伤痛。初中毕业、上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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