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雪》第31章


德珠又问:“今天来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向峰叹了口气,幽幽的道:“爸爸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德珠道:“有什么说什么,藏着掖着有什么意义!”向峰又掏出了烟斗,重重的在几上敲了敲,紧接着一口一口的吸起来,慢慢的笑了笑,说:“那个人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谁派他来的。”
德珠心里起伏,一时不知轻重,大声逼问道:“总归有个人吧,他到底是谁,把我们家弄得乌烟瘴气的!”
向峰看了她一眼,说:“是易雪臣,易凡圣的二女儿。”
“易凡圣。”她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原来是颍川军的大帅,江南二十五省的兵权都控制在麾下,的确是得罪不起。
向德珠在后来的日记里写道:“那个人姓姚,是易雪臣的副官。多年前父亲同易凡圣有过几面之缘,自也是心存感激的——母亲在吴佳渠探亲,日本人的飞机丢下了炸弹,若不是颍川军相救,母亲不可能在英国安静的寿终正寝。
父亲的生意经是只要赚钱的生意都做,于是早就接触上了军火,自然与军部多为沟通。那时候的易雪臣已经十七岁,正是最明艳的年纪,在她身上却看不出任何小女孩的痕迹,因为她所浸淫的教养已经把她培养成了一个只懂玩弄权术的女人。
第21章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易雪臣几度来家里拜访父亲,一心想要把父亲收入她的麾下,为她做耳目,这自然不是一个好差事。好在父亲有很好的借口,又给了她一大笔钱,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后来我们回到了英国,易雪臣也只在过年或者父亲寿辰的时候发来祝贺电报,没事就从不联系。
父亲因为身体的原因再次回国,易雪臣早在派来这位姚先生之前就已经打了一个电话,说是有要事相商,哪里是什么要事相商,是易雪臣抓住了父亲的一处把柄,逼着他不得不与之合作。一开始那位姚先生留着这张‘欲加之罪’的底牌,我父亲还以为是易雪臣缺钱,所以才来寻求帮助的。
结果那位姚先生非但没有要钱要物,反而是送给我父亲两面红宝石镶的昂贵屏风做礼物。当时她弟弟易楚臣正在到处招兵买马的建立着自己的势力,她需要有人打到‘三少爷派’的内部去。她看中了我的父亲,因为她以为易楚臣一定极需要钱财的支持。
父亲从小接受世家教育,是个典型的生意人。
做生意讲究的是游刃有余,八面玲珑。易雪臣要他为她效劳,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易雪臣有他的把柄,他不能拒绝,亦没有退路可以走,既然这样,何苦争辩,父亲便顺势应了下来。
最大的问题出在我的身上,父亲本来想着的是,自己已经风烛残年,只要能保住儿女,做什么似乎都无所谓。
可是对方却要我也加入,其实也不一定是看中了我,可能只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的想法。况且我的哥哥们都在外国,小妹又还小,算来算去,也只有我可以搭这个便车。
可是父亲却不同意,自母亲撒手人寰之后,他对于女儿们的溺爱超过了一般人的想象,自是不愿意我在这浑水中溅出一身泥来的,他与那位姚先生据理力争,姚先生却始终不松口,表明了一定要有一个人同他一块儿加入。
也许他们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怕笼络不了,掌控不住他,就只能另外牵一条线互相制约。
易雪臣毕竟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做事很辣,与她外表的惊艳有相像之处。
她借用她父亲的名义四处笼络,却都是为了自己。她从来不服气自己庶出又是女儿家的身份,硬是要与她弟弟争斗到底,她的手宛如魔鬼附身,带着神秘的操纵力量,而父亲虽然纵横多年,毕竟也只是个有点钱的商人而已,结果可想而知,但是父亲还是准备送我出逃。可是我不同意,我那时候有些无知,一来,也许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有才华的人。
二来,也是为了母亲在吴佳渠中受到的伤而报仇日本人。这样看来,好像并没有不妥之处。只是父亲伤心欲绝,他在花园里走了一夜,而后告诉我,我现在想要的,未必是将来想要的。我当时没说话,只是让他带着贤珠小妹早日返英,有生之年不要再回来了。一个月之后,易雪臣使计,让易楚臣相信了我父亲和我的忠心耿耿,我便开始了我全新的人生。”这自然已经是后话了。
于是她顺利的登上了去往美国的轮船,岸上有无数的人,里面有她的体弱多病不再精神的老父亲,和年少无知的小妹妹。底下的是滔滔江水,奔流不息的把思念的心都给湮灭了,起锚的时候她终于克制不住的留下眼泪来,滚滚的掉进了海里,都不见了。
寻安和德珠的关系是在端午节过后方才有的转机,那一日寻安刚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了一阵很奇怪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水哗啦啦的声音。
这本身就是秘密工作的小楼,没有多少人。寻安在洗手间门口停了一小会儿,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向德珠竟然捂着脸在哭,身体顺着墙壁瘫软在地上,急促的抽搐着。不远的地上散落着她的高跟鞋,一个信封还有一张纸,寻安慢慢走过去,那信纸上寥寥数语,竟是她父亲寄来的,她的小妹向贤珠竟然死了。
寻安轻轻的揽住她,“德珠姐姐,我扶你过去坐好不好。”德珠竟然猛地甩开她的手,恶狠狠的盯着她,道:“你走!我不要你的同情。我妹妹死的不明不白,我想一个人好好哭一场都不行吗?”寻安清淡的笑了笑,“我没有要同情你,只是想扶你过去坐。”
德珠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通红了眼睛仿佛全身的愤恨全都倾注在目光里了,半响,却是无力的瘫软下来,只有那一声一声的,撕心裂肺的抽泣。当晚,德珠同她讲了很多话,自从寻安认识她起,她还是第一次讲这样多的话,她讲了她的家庭,讲了她快乐的童年,讲了她的贤珠小妹,甚至于讲了她的初恋。
寻安一直坐在一旁听她言语,平日里那个孤傲自负的向科长完全不见了,脑海里种下的只有一个美丽脆弱的向德珠的印象。
寻安和德珠开始形影不离,她们本来就住在一栋楼,等于上班下班都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见面多了,关系自然就近了,同进同出,便如同姐妹一样。
那时候寻安经常不定期的出去,通常都是有车来接的,只要易楚臣打电话来,她就要到。周末的时候她总是乐意的,好歹易楚臣会请她聊天吃饭,也算改善改善伙食,食堂里的饭菜实在是太差了。
有时候会叫人做了点心带回来,向德珠总是留在这里,寻安只以为她敬业,却不知她不是不愿意回家,而是不敢。
这一日,肖雍亲自开了车来接她,一上车便给了她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寻安笑问:“这是什么?”
肖雍笑说:“这是什么我可不知道,易先生送给你的我哪里敢拆。” 
原来是一双极漂亮的鞋子,易楚臣上回打猎时候就说,兔子烤来吃,用兔子毛就给她做一双鞋,她原以为他也就是说说而已,却不想竟然真的做了一双鞋给她。寻安拿起来掂量掂量,很轻巧,又很合脚。雪白的兔子毛配上几颗细小却光头十足的钻石,倒是非常的夺目。
肖雍忍不住道:“这鞋子好像是配上次那套白上衣,浅绿色裙子的小洋装的。”
寻安也笑道:“那套衣服也是易先生送的,应该还在这里,不如我去换来看看?”
待到寻安换了衣服兴冲冲的跑出来,却看见易楚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见她来了,下意识的摁灭了烟头,站了起来。
寻安没想到会是他,有些局促,笑道:“易先生。”
易楚臣见她这样的一身打扮从帘子里面走出来,倒是一亮,不由得多看两眼,半响,方才道:“鞋子还合适吗?”寻安莞尔一笑,又看了两眼说:“挺好的,谢谢易先生。”易楚臣笑道:“不谢,来这边坐。”
厅里布了一桌菜,都安官邸里自有名厨,烹饪了丰盛的江南佳肴。
易楚臣特意指了指搁在她手边的一个小盒子,笑道:“这是燕窝甜糕,给你带回去的。”寻安面色一红,想来他已经知道她经常把甜点打包带走的事情了,便道:“谢谢易先生。”易楚臣笑说:“不过举手之劳,谈什么谢不谢的。”
明明只有俩个人吃饭,却是一干人等伺候,倒也吃的很尽兴。
又有一听差的突然来报,这次却是肖雍本人。道:“易先生,岳志瑶岳师长在外面候着呢。” 易楚臣轻慢的放下了筷子,用丝巾掖了掖嘴角。这才说:“请他进来。”不过一会儿就有侍卫把那位岳师长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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