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第15章


“那就好。本来不该来的,我实在是一下憋得慌,心里堵得慌,想要找个人说说。”
“什么事儿啊到底?
“嫣儿没了。”如意红着眼睛落下泪来。
“啊!什么时候?”小如和在房内听着的镜仪都是一惊。
“刚才大少爷那里的小兰来说的,我陪三少奶奶一起过去的。”
“怎么会没了?”
“不知道,大夫说她是伤心积郁过度,我们去的时候人都凉了。”
“没人在她身边伺候吗,怎么不早叫大夫?”
“哎!小少爷这两天因为受惊所以也病着,本来伺候嫣儿的丫头被调去伺候小少爷了,嫣儿那里没人守着。说是嫣儿虽身子虚,也没什么大病。前几天都还好好的,我们也都瞧过啊。今儿上午才吃了药,我还去看过她呢,她还好好的,没想到下午就…。。”如意微微哽咽:“她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呀,嫣儿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她是真心喜欢大少爷啊,老天怎么就跟她过不去啊。”
“是啊,本来花一样的人儿,怎么说没就没有了。”小如也开始呜咽起来。
“哎呀,你快别这样,别吵醒二少奶奶。老太太刚才也来了,特意吩咐说你家奶奶在安胎,别来扰她的。”
“对了,你家三少奶奶呢?”
“她回来以后就一直哭,毕竟是她带过来的人,在她身边那么多年了。我伺候她睡下才来的。你这一说也提醒我了,我也该走了,免得她醒了没人照应。改天我们再说。”
“那你快回去吧。”小如送走了如意,抹着泪走进了镜仪的卧房,她知道镜仪在里面都已经听到了:“小姐……”
“嫣儿死得冤!”镜仪轻声道,不禁抓紧了床帐,周围的流苏因她的用力而晃动起来,发出无助而细碎的声响。
、立秋(1)
暑气在不知不觉中渐行渐远,嫣儿的死并没有在郑家掀起波澜,随着夏天的风,也越吹越远,除了贺妍偶尔会感叹这个伺候她多年的少女会伤感外,没人再在人前提及嫣儿,好像这个如花般的少女本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甚至仕明,对于这个新纳的妾和一个未出生就夭折的孩子,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悲伤。
家里一阵子都是平静如水,直到一天京上突然来了急电,说是老爷生了重病,希望儿子尽快去接他回府。人年轻的时候总是想往外冲,离家越远越好,而到了年老和临终时又极度想回家,似乎是刻不容缓的样子。郑康氏本来想让仕明一个人去,但是又怕仕明一个人在京上两个姨太太面前失分寸,就寻思让仕远或者仕鸿跟一个人过去,便召了儿子媳妇来问意见。
“仕明是长子,他必然是去的,但是让他一个人去我怕照顾不来,所以再去一个最好不过。”郑康氏道。
仕鸿道:“爹一向最喜欢大哥,不待见我和二哥的,他一个人去就得了,反正就是接回来而已,多带些下人就是了。”他并不喜欢这个几乎从小不在身边的父亲,他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为父亲生了三个儿子,为何还要离家那么远去找女人而不回家。
“如果娘不放心,我就跟着去。”仕远嘴上这样说着,不过是不想让母亲担心,他和仕鸿一样,并不喜欢自己的父亲,一是因为父亲一直远离家乡,二是因为过去父亲反对他和青澜的婚事,他厌恶父亲自己三妻四妾且从不回家,却不肯让自己娶自己喜欢的女人。何况现在镜仪怀孕,需要人照顾,所以这个时候他并不想出门。
“你媳妇身子这样子,我看你就别去了,让仕鸿去吧。”郑康氏道。
“我就知道肯定是我!”仕鸿看了一眼贺妍,心中不快,好像轮到他就是因为房内没有怀孕的妻子。贺妍低垂着头,咬了咬嘴唇。
镜仪笑道:“我现在不过二个多月的身孕,没什么事儿。何况如果仕远留下来,又要照顾我,又要照顾铺子,我看也顾不来,我看还是让仕远去吧,三弟可以一心管理铺子的事情。” 
“二嫂说得对。”仕鸿笑着对仕远说:“二哥,你说呢?”
郑康氏道:“轮得到你说?!你爹的生意一直在京上,他在那里辛苦也是为了这个家。你这叫不孝!”她虽然这样说着,但语气并不带一丝责备。
“二嫂说得对。二哥要是一个人留下来,家里要照顾二嫂,铺子里的事情又突然多出许多,一定应付不过来啊。我留下就可以全心管理铺子了。”仕鸿道。贺妍听着仕鸿的话,心里很气恼,却不敢发作,只有低头憋红着脸。
“就你理由多。”郑康氏道。
青雅笑道:“镜仪妹妹识大体。三弟说得也不无道理。二弟有顾虑也正常,不过我们一大家子都在这里,总能照顾好镜仪妹妹的。”
镜仪忙笑着应:“是的。”
仕远朝仕鸿撇撇嘴,道:“既然这样,就我去吧。那镜仪就麻烦大嫂你们多照顾了。”
青雅马上接话道:“那是自然的,你放心,等你回来,镜仪一定白白胖胖的。”仕鸿也忙笑道:“是啊是啊,二哥,你放一百个心,我们一定帮你好好看着二嫂。”
回到房内,仕远笑着责备镜仪说:“你干嘛硬要把我赶走?”
“我是不想让娘为难,我看她是希望你去的。”
“可是你也不为我想想啊,我不想去的,难道你舍得我出远门?”仕远道。
“这正是个机会,考验考验你。”镜仪笑道。
“没见过这样把丈夫推出去的女人,我这一去可至少要大半个月啊。”仕远笑道。
镜仪知道他话不是在开玩笑,她此刻一思量,才发现自己和仕远是第一次分开要那么久,心里有一丝后悔自己刚才对郑康氏说的话了。
“后悔了吧,舍不得了吧,还来得及,我可以跟娘去说。”仕远瞧出她脸上的难色,笑道。
“我才不后悔呢。”镜仪说着便转过身去,想到仕远要离开那么久,鼻子开始酸起来。
“我走后你会不会想我?”仕远贴在她背后问。
“真要那么久啊?”
“可不是嘛。而且只会长不会短,路上就要耽搁很长时间。”
“那,那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一想到要分别,镜仪竟忍不住落下泪来。仕远忙扳过她的身体笑道:“怎么我还没走你就哭了啊,我走了可怎么办,这叫我怎么能放心啊。我不去了,我这就去跟娘说。”
“不要,我没事,是眼泪不争气罢了,我哪里就等不得这些时候了。”镜仪忙拉住了他。
仕远为她轻轻拭去了泪,笑道:“是啊,以前等了我那么长时间,这点时间怎么会等不及呢。”
“讨厌,你还取笑我。”镜仪破涕为笑。
“其实我不想去不仅是因为舍不得你,我确实不想去见到我爹。”
“毕竟是你爹爹呀。”
“他可没当我是他儿子,你嫁过来见过他几次,就一次吧,我们成婚的时候。别说是你,我大约十岁起就几乎没再见他,家里不出大事他是不会回来了,你能想象我娘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吗。”
“其实我也一直很奇怪他为什么把生意都做在京上,而不回来呢。”
“谁知道他。”
镜仪莫名地想起贺妍说过,家里那一池荷花是公公为婆婆特意栽种的,她难以想象这样曾经宠爱妻子的男人,会变得那么冷酷。她忽而又想起仕鸿最后对秋绣去处的不闻不问,仕明对嫣儿的死置若罔闻,不禁打了冷战,仕远抱住了镜仪问:“怎么了?冷?”
“不冷。我是担心公公,年纪大了,这次也许病得不轻才会这样急召你们,你们好好把他带回来吧。”
郑家的男子都会这样冷酷吗?镜仪让自己打消了这个让自己害怕的念头,使劲往仕远怀里钻。
、立秋(2)
仕明和仕远已走了几日,镜仪一直懒懒地待在自己房中,小如怕她闷坏,这日看着天气甚好,便拉着镜仪到花园内散步。两人欣赏着一路各色的还未开尽的花卉,漫步到荷花池边,不由都想起了那日的嫣儿,娇羞似含苞待放的垂莲,眨眼间就残败如池中的残藕。小如怕镜仪想起那天的事会伤感,便对镜仪说:“小姐别站在这里吹风了,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
“是你说要我出来走走的,就这么一会儿倒要我回去。”镜仪微笑着拂开垂落着的柳丝,笑道:“你放心,我没事儿,只是觉得可惜罢了。”她们缓缓走上九曲桥,瞥见一个紫色的身影在对面的岸边站着。
“是溶月姨奶奶。”小如道。
“走,我们过去打个招呼。”镜仪携着小如走到了溶月身边。溶月看见镜仪,淡淡朝她点点头道:“是二少奶奶啊。”
“姨奶奶真是好兴致,这荷都残了,还那么专注地欣赏。”镜仪笑道。
溶月冷冷一笑,并不说话,镜仪摇摇头道:“可惜了。”
“二少奶奶说这荷花吗?”
“要不然你以为我说什么呢,噢,是啊,看到这荷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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