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公主》第25章


“是。”
趁能在一起的时候赶紧在一起,趁能相濡以沫的时候赶紧相濡以沫,人生的变数太多,一不小心,也许就偏离了自己的轨道。
前兰州军区总委员长病逝。
陆老爷子也算是看着元常显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在祖国近六十年的战争史里,这个人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早前前北军大帅王一虎就是陆老提拔起来的,他一手将王一虎提上顶点,自己退居二线,连同后来元常显上位,也是他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的。他的意见在一帮军部大阀心里的分量很重。
元常显在灵前站了一夜。很多年前他晋升团座的时候陆老爷子跟他说,老一辈的人没有福气看到祖国统一了,他们能做的就是趁还活着多培养一些后继者,祖国只有统一了,外人才不敢欺负我们。
兰州军区地处北方军的西防线上,是北方五大军区里最早设立的一个军区,很多年前陆老爷子在甘肃自建军队,一支杂牌军打遍天下无敌手,驻军兰州,拥兵自重。后来四方内战开始,陆老很果断地退居二线,扶了王一虎做大帅,大幅征兵,建立了黑虎军。可以说整个北方军,就是从陆家军发展起来的。现任兰州军区总委员长,军区总参谋长,兰州军方大部分的高官,大都是老爷子一手栽培提拔起来的。
老人这一去,元常显觉得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些。这样睿智开明的一位前辈离去,无疑是北方军的一重大损失。
时代的脚步在一步步逼近,元常显想,他一定会扭转时局,一定会为统一这条路上的每一点牺牲赋予深沉的历史意义。
乱世,实在已经持续了太久。
老友的逝世多少让一班共过生死同患过难的军部元老寒了心,时常将大业挂在嘴边的人,最终没有亲眼见到成大业的那一天就去了,下一个又会轮到谁?元常显在兰州军区待了两天,安抚了几位老人后又连夜赶回北平。
逝者已矣,已矣。
“大帅,东军的货物已经运到了,申军问是放在天津军仓还是运到北平来。”
“告诉申七行,让他务必亲自把货送到南山,少一个零件都不行。”
“是,申军办事效率高,那批货晚上大抵可以到达。严帅发来电报,第二批货过两个月运来,届时严公子会亲自送来北方。”
严公子,严子瑜。
元常显从丧事中回过神来以后,元素素的事迅速占据他的注意力,他脑子开始不时回放着那日在荣福宫,元素素大清早跑出去回来以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哀伤而悲戚,但是转瞬即逝。
那不是元素素会有的表情。元常显十分了解元素素,照这情形看,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隐隐觉得自己心底里应该知道是什么事情,是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连他看着长大的元素素都开始学会了隐藏情绪。
也许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确定。
“小姐,为什么给我这么多东西,我在帅府吃用都够啊。”红线坐在太师椅上抱怨着,我从大早开始翻箱倒柜,试图翻出些值钱的东西出来。
“你嫁人的时候就不会嫌东西多了。”
“小姐!”
这些天一直在整理我房间里的东西,大小粗细都翻了出来,元素素在这大帅府邸住得时间太短,除了衣物首饰之外,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别的东西。 
“我生日时大伯送的那幅名画呢?”
“上个月小姐说染织厂装饰太简单,拿去当镇厂之宝挂在织房里了啊。”
“哦,这样啊,那那对玉如意呢,也不知道哪家送来的,你还说好看得不得了的?”
“那个你让朱统领拿去换银票了,小姐,你房间里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拿去换银票了啊。”
我闻言,有些沮丧地坐下来,不得不承认,堂堂帅府千金,其实是个穷鬼。
“小姐,染织厂需要用钱吗?”红线坐到我身边,有些担忧地看着我,“我听朱统领说染织厂赚得钱都拿去盖学堂了,我平时攒了一些钱,虽然不多,但是……”
“傻红线……”这样的女子怎么能不惹人喜爱。我打断她,握住她的手,“你的钱好好留着,以后给我干儿子买糖吃。”
“小姐!”
人和人的缘分很奇怪,很多年后朱方年跟我说,从小姐失忆的那一年开始,帅府里的人突然开始明白了什么叫爱,什么叫温暖。如果我能更早一些想明白那其中的意义,也许之后的路就不会过得那样艰难。
翌日。
明明应该是渐暖的天,却依旧北风凛冽,我紧了紧围巾,仍觉得浑身上下细细的刺痛,仿佛痛在骨髓。
凌晨三点多,帅府的车子畅通无阻地驶进军营。元常显的副官不在,值班的警卫员匆匆忙忙跑来,看到我,立刻警惕起来,看来我在这北平军营并没有落下什么好名声。
“小姐要不去议事厅等候,大帅刚从南山回来,几天未合眼,才刚刚睡下。”
“不,我去起居室看看。”
“可是大帅需要休息。”
“我不会吵醒他的,我保证。”我伸出三根手指作发誓状,警卫员盯了我良久,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看看就回来呀,我觉得还是在议事厅等比较好,大帅平时睡得浅……”
对元常显办公的营区不算陌生,我没等他说完就往元常显的卧室跑去,警卫员在后面压低了声音嘱咐,“轻点,轻点……”
我定了定呼吸,轻手轻脚推开房间的门,轻手轻脚关上,又轻手轻脚走进去,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音。
元常显似乎刚洗完澡,熟睡的脸上还冒着水汽。我在床边蹲下,他的脸近在眼前,这么多年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时间实在是眷顾这个男人,从我第一次见这个人到现在,他的身上也只是多了些经过战争洗礼后的沧桑神韵,眉目间还是一如多年前那般俊雅英气。
“常青姑姑结婚前日,你抱着我入眠,我的心在胸腔里,如小鹿乱撞。”
“后来你关我入大牢,我几次三番以为命不久矣,见不到你,我那样失望。”
“你不觉得我小孩子胡闹,将城西那块地送给我,我是多高兴啊。”
“那么多日日夜夜,我心如刀割,我跟我自己说,你是我父亲,若我对你存了非份之想,我怕你会觉得我是怪物。可是我怎么会忘了呢,你那样决绝地告诉我,我们永远都只是父女,你永远都只当我是女儿,你说若违此言,天侏地灭。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啊!我们明明就……”
“不是父女啊……”
天未亮透,冲锋号想起,元常显躺在床上,双眼布满血丝,眼底却是惊涛骇浪。元素素已经离开很久,房间里却似还留有她的气息。
他终于知道到底什么不一样了。
自元常显20岁踏入军营起就再未有过不敢面对的事情,就是在那之前的年月里遇到的挫折与艰辛,他也一直都是从容应对的。能让他失控的,除了元素素,以后也再不会有别人。
可是显然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他无法面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他无法面对她惊世骇俗的感情。因为以他对元素素的了解,这一回她确实是,认真的。
他仅仅是想像个父亲一样,爱她,宠她,纵容她,保护她。从很多年前把她带回家时他就一直这么想着,这么多年来从未改变过。
如果元素素没有离开得那么决绝,如果她关门前能再看一眼元常显,她一定会看到他睁开的双眼里,尽是痛苦与挣扎。
原来一年前失忆的,不仅仅是元素素一个人。很多事情他以为不想了,就忘记了。元素素的泪水隔了一年的时间,最终落到了元常显心里。这个姓了他的姓,叫了他十几年爹地的人,终于偏离了她应有的人生轨道,终于开始慢慢远离他。
方见隔天便看到了元宝小老虎,元素素天未亮找到他,笑嘻嘻地说,我养了只小老虎,被我惯坏了,你帮我把它驯成真正的老虎吧。
他迷迷糊糊应了声好,她于是转身就走了。
军营里的一草一木都是记录在案的,方见未经上级批准私自收容了一只幼虎,就算是元常显的家宠,也是不被允许的。他有些后悔那么草率地答应了元素素,于是抱着老虎就冲去帅营“自首”。
他本想把老虎交给副官,以往没什么大事他是见不到元常显的,就是有什么大事也轮不到他来跟大帅报告,可是这一次几乎没有什么阻拦,甚至都没怎么等待,副官直接带他去见了元常显。
那一天,北军北平军区第三军侦察营侦讯教官方见心中神一般的大帅,怀里抱着幼宠,跟他说了一下午的话。话题里的主角自始至终只有元素素一人,她小时候的事,她长大以后的事,她的变化,她的喜怒哀乐。
元常显不停地说着,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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