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公主》第17章


我叹了口气,缓缓转着手中的茶碗。我从大牢出来,身体慢慢就好了,我和元常显都把监狱里的三个人给忘了,累他们担惊受怕这么久。
也许忘了的只有我。元常显估计把我那番生与死的折磨怪罪到那几人头上了,如果没有他们,我也不会进大牢,也不会生病,更不会有后遗症。
“姑丈放心,我今儿个就让朱方年去警备厅放人。”
“如此多谢小姐。”
“姑丈不必客气,都是自家人。原也是素素的错,素素任性,累姑丈担心了。”
“不敢不敢。”
里面太嘈杂,我一个人在花园坐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回前厅,突然听到一声惊叫,我连忙循声过去。
推开一扇小门,阵阵酒香飘来。
“有人吗?”我走进去,又一声轻微呻吟传来,我快步往里走,里面没有灯光,我摸索着慢慢行进,“出什么事了吗?”
又推开一扇门,是个小酒窖。一阵冷风吹来,我突然一阵晕眩,脑子里很多片段交叉回放,头痛不已。这时不知谁从背后推了我一下,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身后的门悉悉索索被锁上。
“谁?”我挣扎着起来,跨到门边,使劲拍着门,“快开门!放我出去!”
这个场景为什么这么熟悉,为什么会觉得好像很多年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脑子里零零星星的片段狂风暴雨一般侵蚀着我,元素素也曾被关在这样一个地方,那里没有酒,仿佛在地底,很冷,很饿。
“阿木……”是我的低吟吗?为什么我会想到阿木?
门缝里透着微弱的光,我走到一个角落,掀翻两桶酒,蹲下细细摸索,却什么也没有摸到。这里应该有些字,确切地说是字母,用锥子刻的字母——“Daddy”,“help”。
那锥子,我摸索着自己的右手心,仿佛锥子贯穿手掌痛意袭来,那么真实,这疤,原来是这样来的。
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使劲按着太阳穴,这些是元素素的记忆吗?我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
滑坐在地上,衣服占了酒,湿了大半。到底是谁引我过来的?
外面朱方年直到晚宴结束都没有看到元素素,他眼皮一直跳,在酒店里问了一圈,都说没见过。他又找刘凌一起找,洪帮的弟兄把荣福宫翻了个身,也没找到元素素。
之前她一直在他视线范围内,直到她和陈启明去了后院,她阻止了他同去。他想这荣福宫守卫也算森严,陈启明也算他的家人,便在前厅候着。后来陈启明一个人回来,说小姐想一个人静静,他也没有怀疑。
他朱方年虽不算位高权重,但也算是大帅面前的红人,又是近卫,一众商贾听闻他领事布场,纷纷表示愿意合作,他一下午偷偷接了好多单子,想见到小姐的时候大大邀功,可现在人没了。
帅府大小姐不见了,可大可小。朱方年立刻就近招来警备厅的人,将酒店里里外外围个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放不出去。
里面的人哪个没点身份,被朱方年这样一阻,心里都有些不高兴。无奈有轰动北平的夜总会事件这前车之鉴,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北平最大夜总会,多少权贵在背后撑着,说关就关了。那陈启东,不说跟大帅的关系,陈家在北平是什么地位,一句话就送到监狱,去了半条命还没放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元老夫人身上,老夫人站在正中,拄着手仗,脸上一片冰冷。
“朱统领,小孩子贪玩乱走动,说不定早就回去了,你非要这般小题大做吗?”
朱方年心急如焚,又不敢忤逆老夫人,眼神在厅里扫了一圈,却也看不出在场的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也许是小姐在捉弄他,也许她觉得无聊早就先一步回府了?
“方年鲁莽,老夫人见谅,方年这就回去。”
他匆匆赶回府,却发现元素素并没回去。
不在帅府,不在荣福宫,那她会去哪儿了呢?想他家小姐平时是有点坏,也爱折腾人,但是她出去从不会不交待行踪。
他亲自带领帅府的护卫,还调用了警备厅的人,全城戒严,整整一夜,几乎找遍了全城。
这么大的事,他不敢瞒着,天亮前如果没找到人,他真得提头见大帅了。
作者有话要说:错字提醒
、蓄谋
滴——滴——滴——
水似永不停息地滴着,元素素骤然睁眼,一股强烈的悸动涌上心头,引得她神魂俱颤。脑子里画面交织,一时是求饶,一时是呻吟,她匍匐在地上,青色的小蛇吞吐着蛇信子在周围游移,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是这里,就是这里。
元素素发出一声悲鸣,眼里透出认命般的绝望。十年了,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朱方年回府的时候已经天微亮,李木在院子里逗着老虎,军车就在边上,似乎刚回来不久。
“说吧,什么事。你弄出这么大动静,还以为能瞒过二哥?”
他浑身一抖,红了眼。
“放心吧,大帅今天去了南山,你这边的消息被我拦下来了。”
朱方年略一沉吟,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李木一言不发地听着,面色不动,看不出在想什么。
“将军,请速速定夺,方年连夜搜城未果,是否要出城寻找?”
李木低着头,仿佛已陷入沉思。许久,他脸上露出一抹笑,走到朱方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方年啊,你已经在城里待得太久了。”
朱方年不解地眨眨眼,那边李木已经上了车,司机立即发动引擎。
“素素一直被困在荣福宫,现在过了一夜,应是已经被转移了。”
清晰的开锁声在寂静的昏暗里跳动,我紧紧盯着那扇木门。小天窗微微透出些光亮,一夜已经过去,周围的环境变了,感觉却更强烈了。
摄心噬骨的痛楚还停留在心尖,那么真切,我再迟钝也猜到了那是元素素的记忆。
锁落下,木门被拉开,发出“吱吱”的声响。借助外面的灯光,我终于看清来人,心里一阵无力,我有些愤愤地想,元素素,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不放过我!
“呵,吃惊么?”徐敏生笑着走进来,身后的小丫头把煤油灯放到门边的地上,悠悠走了出去,门又被关上,也关住了我内心的悲凉。
世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是有一样品性是所有女人的共性,那就是锱铢必较。而以徐敏生的这般作为,元素素与她的恩怨已不是锱铢可以衡量的了。
“如果你的目的是吓唬我,那么你成功了,我现在很害怕。”我往后挪了挪,勉强靠墙坐了起来。
徐敏生转身,慢慢走近我,俏丽的笑脸暴露在光亮下,我心里微微叹息,她也才十八岁,多么美好的年纪,本该是在学校里肆意地挥洒着青春,却在这样一个阴暗的地方与我争锋相对。
“何必要吓唬你,与你相识这些年,你是怎样的人我岂会不知?”她在我面前蹲下,伸手抚了抚我的脸,“你若这般软弱,我又如何会选你做朋友?”
“你喜欢我爹地,嫁他便是,何必要在意我的看法。”我挥开她的手,不想与她对视,“更不必装出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无论你信不信,我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她一愣,猛地站起身,仿佛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得不可自抑。许久,她才抚着心口停下来,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感情。
“元素素,你不用阻止,你已经毁了我。”说完,到底是没忍住,一滴眼泪落下来,她有些难堪,用手一抹,再看我时,眼里竟透着狠厉。
这么年轻美丽的一张脸,偏偏要摆出这样老成的样子,却别有一番动人。我摇摇头,有点自嘲地笑了笑。
她不是要吓唬,她是想要我的命。可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想相信,这样的一个人,年轻,有些偏执,受了些伤害,她很冲动,却肯定没见过杀戮,她会杀了我?
“哦,我差点忘了,你不记得了。”她走到小天窗下,背对着我,静静驻足。
她很喜欢窗。我心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这样的人害怕寂寞,也害怕黑暗。
“你忘了,我便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那天我在客厅外明明白白听到他答应了爷爷,他答应了娶我,可是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呢?我那样高兴,我从十三岁第一次见他时便想嫁给他,军权分立时是我劝服爷爷与他合作,是我啊……”
“我等了那么多年,那一夜的舞会本该宣布婚讯的,可他却只字未提。元素素,那一夜你被日本人掳去,你知道我遭遇了什么吗?”
“我追着大帅出去,他走得那样决绝,我一直追着车跑,直到力竭。元素素,你知道我遭遇了什么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追出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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