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开始》第59章


舞台灯光变暗,苏沁馨回到座位上。这即将开始的第二段,是程鹤白饰演的书生与邢云韬饰演少将军之间的戏。
论战与不战。
这是一段台词戏。凌青原需要极快地从刚才亢奋的状态平复,转换成得志科举却因循守旧、盲目忠君的青年官僚。
凌青原一手轻置胸前,另一手背后,昂视阔步地在舞台上踱步,他掸了一下右手像是把官服的广袖提了提,继而说道:“周少将军此言差异。戎狄于我不过疥癣之患。我泱泱熙德天…朝,何须与撮尔一帮蛮人见识短长。”
邢云韬饰演的周崖上前两步,怒驳道:“翰林何来此言,岂非不知讳疾忌医与病入膏肓之害乎!戎狄犯我西北,现有侵入河套之势,边疆不靖何来我熙德安宁,何来天下百姓之安宁。”
“周少将军,我睹寰宇之内有升平之势,天子即将五十寿诞,国泰民安。朝廷当以太平事为重,不宜兴兵染血光之灾。”
“好一个国泰民安啊纪之慎。你可曾见戎狄马蹄所到之处,掳掠烧杀,以致边疆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你可曾见大批边民南迁,抛家弃口舍老遗幼!一方不安则天下难安。你可知晓我父亲请上疏出兵戎狄,非一己之私亦非图一己权谋!”
“周老将军拳拳赤胆忠心,下官自然知晓。”纪临纪之慎为少将军的气势所迫,瞬间瑟缩了一下,又迅速振作强言道:“此事非下官不体谅,实在是兵部的奏请过不了内阁。诸位阁老自然以悠悠天下计,天道有之,况且……户部捉襟见肘之事,周少将军想必也有耳闻。出兵,当权大局定轻重。”
“之慎,我今待你为幼时好友故而方才言无不尽。可惜你我旧识之谊已分,殊途两端。天意若果真如此,我周氏一门,连我幼妹嫣儿当置于士卒之先,舍身守国门。”
“少将军!”听到周崖掷地有声的言辞,纪临惶恐,他听闻周家幼妹亦将身赴战场,彷徨难着。年幼时,寻常巷间折枝莳花,长衫素颜佯装男儿,私塾朗朗并肩习作历历在目。
“少将军,此事切不可武断!请转告周老将军,不为天下也为先祖,香火绵长冲动不得!”
“纪之慎,你满口天下天道,满口祖宗香火,你可知没有黎民万千没有一方安定就没有煌煌熙德。之慎,你我言止于此。况且,就算随军也是嫣儿本心,小妹豪情,从不惧死。”
周崖甩开衣摆冷然离场。留下纪临几般叹息,伸手不知是否该挽留,悔意踌躇,两难决。
此片段结束。
评委席传来轻声慨叹。四人都知道此刻场上选手是没有看过整本剧本的,只根据节选场景就能有这般精彩对戏,难能可贵了。
王乐笛正要上场和程鹤白搭第三幕戏,苏沁馨悄悄和谭岳咬耳朵问他觉得如何。
“你是女主角啊。”谭岳说。
“挑花眼了。”苏沁馨娇嗔一笑。
谭岳没做声。邢云韬的表演自然是到位的。而程鹤白,他的迅速切换,以及记忆略拗口的古风台词的功力都毋庸置疑。最终还是落在表演上,谨小慎微的战战兢兢的官吏,为了维护朝堂利益而扼杀了自己的情感。
还有那个放浪形骸却受志于中、身份成谜的青年,谭岳对他刚才一气呵成敞开衣襟,撕衣束发的动作实在印象太深刻了。程鹤白整个人的氛围是偏柔的,他刚才的动作刚劲有力,就像是本性为之。
“也许能拍出一部相当不错的剧。”谭岳说。
苏沁馨开怀,这句话从谭岳嘴里吐出来,可谓最高的褒奖。
第三个片段,凌青原饰演一个小名渔舟的自闭症患儿,外表看来是个十几二十岁的青少年,实际有三十多岁了。由于他常年自闭导致发育和思维水平异于正常人,所以有着让人迷惑的外表。
王乐笛主演的是一个叫李天明的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城市青年。除了不违法犯罪,他身上有一切生活在迷幻都市的年轻人可能会有的缺点。好逸恶劳不务正业,大手大脚挥霍无度,自制力差情感淡漠,自私自利冷眼厌世。
“都应该消失。”
“不需要的颜色……都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李天明和一个豆芽一般勾勒着背,双手揣在脏兮兮卫衣前胸口袋的男人擦肩而过,听见他嘟囔了什么,疑惑地转身去看。李天明只看见一个兜帽,消失在夕阳西下的西边街口。
城市如同魔方,日日不变又变化万千。李天明耸耸肩,把刚才的怪人从脑海里删除,叼了一根烟走进平时常去的酒吧。
“黑色是所有颜色的合成……不需要的颜色消失了,这个世界才能变回白色。”兜帽下面的渔舟机器人一般毫无起伏地说着。
故事快进,略过了中间一段李天明毫无作为好吃等死的日常生活,直接跳到两人第二次相见。李天明上下班打卡似的按点从酒吧里出来。日复一日整夜笙歌让他体力干涸,明明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但他习惯性地选择这个生活。
太阳还没升起来,或者说,被高楼大厦挡了去,天色灰白。他倦怠地抹了一把脸,又衔了一根烟。街上还没有人,李天明打了个哈欠,抬脚顺着街道往东边走去。
高楼转交他又看见了那个男人。过大的卫衣像斗篷一样罩着他,兜帽软塌塌地盖着他半边脸。那个男人右手平举,手里握着一个三棱镜,对着楼和楼之间的间隙。
李天明本想闲步走过。他是一个对万事不上心的人,这个城市里一切光怪陆离的刺激都进不了他的感觉通道。就算旁边有人倒在路上,他也不会想拨急救或者上前看一眼。
可是那个人跟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举着手。
闲来无事。李天明拖着走出百米的步子又调了回来,他打着哈欠爱理不理道:“你在干什么。”
“等太阳。”
“太阳?”李天明嗤笑一声百无聊赖道:“有什么好等的。”
“等太阳。”
李天明懒懒地倚墙靠着,和旁边男人一齐看着东方:“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等太阳。”
“等太阳。阳光是白色的。”
李天明想了想说:“日光是七种颜色的合成。”
“阳光是白色的。”
李天明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放屁都比和这个人说话有回应。他脚跟磕了磕地面,踢踏着步子走了。
渔舟平举着三棱镜,直接转了九十度瞄准远去的李天明,没头没尾自言自语道:“你是紫色的。”
片段结束,凌青原意犹未尽。为了保密,节目组不可能公布关键情节,就渔舟和李天明在这一段里的互动,以及联想这个故事是悬疑片,看不到后续情节有点让人抓心挠肝。凌青原导演本能作祟,甚至特别想知道场景切换拍摄角度叙事手法等等关节。
这应该是一个挺有趣的故事。
背景灯熄灭的阴影里,凌青原看见谭岳的身影离开评委席上台,赶忙收了收心思,准备下一出《虎斗》的片段。
这是凌青原扮演的小警察许笑川生命结束前的几分钟。在追光照到他身上之前,他就倒地侧躺摆好了人在血泊中的姿势。大概是他之前用程鹤白的身体亲身体验过重伤濒死,他这个造型摆得亲车熟路。
王乐笛在这一场中声音出镜,客串黑帮老大。其实,也就片段开头交代前因的几句话:“虎子,你来晚了。”黑老大似乎一语双关:“晚得只能给他收尸。”
“把现场处理好,别让条子看见一点不该看见的东西。”
“是。”
凌青原心弦微震。一个字,他就感觉到王乐笛和谭岳的差距。《日光》一定是王乐笛看过很多次的本子,同理《虎斗》也是谭岳最熟悉的故事。然而刚才和王乐笛搭戏,凌青原就一个字儿的感觉:浮。李天明性格浮没错,但演员不该跟着浮。
谭岳则完全不同。
光一个“是”字,凌青原就清晰地感觉到胡峻山此刻蕴含的复杂情绪。黑老大说“晚得只能收尸”,是在暗示什么,暗示他错过了刚才的屠杀,还是暗示他来晚了没有救下自己的伙伴。
他身份暴露了吗。帮里怀疑他了么。黑老大让胡峻山处理他白道上的“熟人”,是单纯布置任务还是为了考验试探他的忠诚……
胡峻山只说了一声“是”。
凌青原俯在地上,左手压在身下,挡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右手扒在身体前方,爪子一般扣着地面,似乎是疼痛难忍。生命的倒计时,他还没有死,也不可能活着了。
胡峻山做了一个掏枪的动作,指着血泊里的人。他盘旋着缓缓靠近,在他身前蹲下,右手的枪抵在许笑川的太阳穴,左手去探他的脖颈动脉。
微弱的跳动。
这个失血量,许笑川已经救不活了。胡峻山依然攥着枪,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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