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br />
“得,哥萨克,你开不成斋了!”托尔恰科夫说,笑起来。
“我妻子不答应!再见吧,一路平安!”
玛克辛抖一抖缰绳,吧嗒一下嘴,马车就辘辘地往前驶去。他妻子还在数说:没有到家就把复活节面包切开是罪过,这不合规矩,干什么事都得看地点和时间。东方,初射出来的阳光正闪闪发亮,把松软的浮云染成不同的色彩。空中传来百灵鸟的歌声。在草原上空飞翔的鸢已经不是一只,而是三只了,彼此离得很远。太阳微微有点暖意,嫩草丛里的蜗蜗叫起来。
走出一俄里多地,托尔恰科夫回过头来,凝神看着远处。
“那个哥萨克看不见了,……”他说。“这个人好可怜,怎么会突然在路上生病呢!再也没有比这更倒霉的了:本来应该赶路,可是没有力气了。……说不定他会死在路上。……丽扎薇达③,我们没有给他面包吃,可是也许应该给他才对。
我看他也需要开斋嘛。“
太阳升上来,可是究竟它跳动没有,托尔恰科夫却没看见。一路上,他没说话,在想什么心事,眼睛没离开马的黑尾巴,就这样到了家。不知什么缘故,他心里发闷,胸中原有的那种节日的欢乐,已经一扫而空,好象本来就没有似的。
他们回到家里,跟工人们互吻三次,借此庆贺复活节 。托尔恰科夫又高兴起来,讲这讲那,可是等到大家坐下来开斋,各人拿到一块受过圣礼的面包,他就闷闷不乐地瞧着他的妻子,说:“丽扎薇达,我们没让那个哥萨克开斋,这不好。”
“说真的,你简直是个怪人!”丽扎薇达说,惊讶地耸耸肩膀。“你从哪儿学来这种章法,把受过圣礼的面包在路上分给别人吃?难道这是普通的小白面包?现在这个面包已经切开,放在桌上了,谁要吃就可以吃,就连你那个哥萨克也自管吃!难道我舍不得吗?”
“话是不错的,不过我怜惜那个哥萨克。要知道他比乞丐和孤儿都不如。流落在路上,离家很远,又有病。……”托尔恰科夫喝下半杯茶,此外再也没有喝什么,吃什么。
他不想吃东西,茶叶也不是滋味,跟青草一样。他又觉得心里闷闷的。
开斋后,他们上床睡觉。大约过了两个钟头,丽扎薇达醒过来,他却站在窗口,瞧着院子里。
“你已经起来了?”他妻子问道。
“不知什么缘故,睡不着。……唉,丽扎薇达,”他说,叹口气。“我和你亏待了那个哥萨克!”
“你又讲那个哥萨克!你老想着那个哥萨克。去他的。”
“他为沙皇效力,也许还流过血,可是我们对待他却跟对待猪一样。本来应当把他这个病人带回家来,给他吃喝,然而我们连一小块面包都不肯给他。”
“是啊,那样一来,我就让你把那面包糟蹋了,而且还是受过圣礼的面包!要是你跟哥萨克把它胡乱切开,我回到家来不是要急得干瞪眼?看你说的!”
玛克辛悄悄躲开他的妻子,走到厨房,拿块食巾包好一 块圆柱形面包和五个鸡蛋,走到板棚里去找工人。
“库兹玛,放下你的手风琴,”他对一个工人说。“给那匹枣红马或者伊凡契克备上鞍子,赶快到歪谷走一趟。那儿有个害病的哥萨克和一匹马,你就把这个拿给他。也许他还没走掉。”
玛克辛又高兴起来,可是等了几个钟头,还不见库兹玛回来,他就忍不住,给马备好鞍子,出去迎他。他在歪谷附近碰见他了。
“哦,怎么样?看见那个哥萨克了吗?”
“到处都找不着他。他多半走了。”
“哦,……怪事!”
托尔恰科夫从库兹玛手里接过那包东西,骑着马再往前走。到了村子里,他问农民们:“乡亲们,你们看见一个有病的哥萨克骑着马吗?他路过此地没有?他长着红头发,挺瘦,骑一匹枣红马。”
农民们互相看一眼,说他们没有看见。
“说实在的,往回走的邮车倒是打这儿路过来着,至于哥萨克或者别的什么人,却没见过。”
玛克辛回到家,正赶上吃午饭。
“那个哥萨克盘踞在我的脑海里,说什么也不走了!”他对妻子说。“他不容我消停。我一直在想,万一这是上帝要试探我们,打发一个天使或者圣徒扮成哥萨克的模样来见我们,那可怎么好?要知道,这种事是有的。丽扎薇达,我们不该亏待那个人!”
“你干吗拿那个哥萨克跟我纠缠不休?”丽扎薇达忍耐不住,叫起来。“象焦油似的粘住人不放!”
“不过你要知道,你不厚道,……”玛克辛说着,凝神瞧她的脸。
这还是他婚后头一次发觉妻子不厚道。
“就算我不厚道好了,”她叫道,生气地用匙子敲一下桌面,“反正我不会把受过圣礼的面包分给酒鬼吃!”
“难道那个哥萨克喝醉了酒?”
“喝醉了!”
“你怎么知道?”
“他醉了嘛!”
“哼,蠢娘们儿!”
玛克辛勃然大怒,从桌旁站起来,开始指责他年轻的妻子,说她不仁慈,愚蠢。她呢,也勃然大怒,哭起来,走出去,回到寝室里,在那儿叫道:“巴不得叫你那个哥萨克死了才好!你这个瘟神,少拿你那个臭哥萨克来找我的麻烦,要不然我就回到我爸爸那儿去!”
自从结婚以来,这还是托尔恰科夫头一次跟他妻子吵嘴。
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直走到傍晚,始终想着他的妻子,想得心烦意乱。如今,在他的心目中,她显得恶毒,难看了。仿佛故意捣乱似的,那个哥萨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脑子,玛克辛好象时而看到他那对有病的眼睛,时而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时而看到他的步态。……“唉,我们亏待了这个人!”他喃喃地说。“亏待了这个人!”
傍晚,天黑下来,他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烦闷,简直受不了,恨不能上吊算了!他心里烦闷!恼恨他的妻子,就灌起酒来,如同从前没结婚的时候那样。他带着醉意用难听的字眼骂他妻子,对她嚷着说,她的脸相恶毒,难看,明天他就把她赶回她父亲家里去。
过节的第二天早晨,他打算喝点酒解一解醉意,结果又大喝一通。
从此他的生活走下坡路了。
他们的马、牛、羊、蜂房在院子里陆续消失,他们的债务越积越多,他的妻子惹得他讨厌了。……所有这些灾难,照玛克辛的说法,都是因为他妻子恶毒而愚蠢,因为上帝为那个有病的哥萨克生了他和他妻子的气。……他越来越常喝醉。
他喝醉了就坐在家里发脾气,每逢清醒着,就到草原上走来走去,盼望能遇到那个哥萨克。……
「注释」
①基督徙在复活节那天的问候辞。
②按基督教习俗,复活节前的四十天须持斋。
③即丽扎。
m。
契诃夫1887年作品信
。小。说网
信
教区监督司祭费多尔·奥尔洛夫神甫是个仪表端庄、保养得很好、年纪五十上下的男子。这时候他象平素那样威风而严峻,带着习以为常的、从不离开他脸的尊严神情,尽管精神已经十分疲乏,却在他小小的客厅里从这个墙角走到那个墙角,专心想着一件事:他的客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走呢?
这个思想一分钟也不肯离开他,使得他焦急难过。他的客人阿纳斯达西神甫是本城附近一个村子里的司祭,三个钟头以前为自己的一件很不愉快而且乏味的事来找他,一直待着不走,此刻正坐在墙角一张小圆桌旁边,胳膊肘枕在一本厚厚的帐簿上,虽然目前已经是傍晚八点多钟,却分明没有告辞的意思。
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告辞,并不是每个人都识趣的。这种情形并不少见,就连俗世那些颇有教养的政界人士也会没有留意到他们的久坐已经在疲乏或者有事的主人心里引起一种类似憎恨的感情,主人正在把这种感情严密地掩藏起来,用虚情假意加以遮盖。不过阿纳斯达西倒看得很清楚,明白他的久坐惹人厌烦,很不合适,监督司祭昨天半夜就起来做晨祷,今天中午又做过很长的弥撒,已经疲乏,想休息了。他随时都打算站起来告辞,可是他没站起来,仍旧坐在那儿,仿佛在等什么似的。他是个六十五岁的老人,衰迈得跟年龄不相称,瘦得皮包骨,背有点伛偻,脸容消瘦,苍老得发黑,眼皮红红的,背脊又长又窄跟鱼一样。他穿一件漂亮的然而对他的身材来说过于肥大的淡紫色法衣(这是最近一个年轻司祭的遗孀送给他的),套一并无袖的呢子长外衣,腰上系一根宽皮带,脚下穿一双笨重的皮靴,皮靴的大小和颜色清楚地表明阿纳斯达西神甫没有
小说推荐
- 契诃夫1889年作品
- ,契诃夫1889年作品打赌。契诃夫1889年作品打赌一一个黑沉沉的秋夜。老银行家在他的书房里踱来踱去,回想起十五年前也是在秋天他举行过的一次晚会。在这次晚会上,来了许多有识之士,谈了不少有趣的话题。他们顺便谈起了死刑。客人们中间有不少学者和新闻记者,大多数人对死刑持否定态度。他们认为这种刑罚已经过时
- 文学名著
- 最新章:第19章
- 契诃夫1894年作品
- ,洛希尔的提琴_生契诃夫1894年作品洛希尔的提琴这个城镇小得很,还不如一个乡村。住在这个小城里的几乎只有老头子,这些老头子却难得死掉,简直惹人气恼。医院里和监牢里需要的棺材也很少。一句话,生意坏透了。假如亚科甫·伊凡诺夫是省城里的棺材匠,那他一定已经有自己的房产,大家要称呼他亚科甫·玛特威伊奇①了
- 文学名著
- 最新章:第30章
- 契诃夫1902年作品
- 《主教》一 大_契诃夫1902年主教一在圣枝主日①的前夜,古彼得罗甫斯基修道院里正在举行晚祷。等到教堂里分发柳枝,已经将近十点钟,烛火暗下去,烛心结了花,一切东西都象在迷雾当中。在教堂的昏暗里,人群浮动,好比海洋。彼得主教身体不适已经有三天了,在他眼里,所有这些人的脸,年老的也好,年轻的也好,男的也
- 文学名著
- 最新章:第6章
- 契诃夫1891年作品
- ,契诃夫1891年作品村妇 小=_说.网契诃夫1891年作品村妇拉依布日村里,教堂的正对面,立着一所用石头奠基和铁皮盖顶的两层楼房子。绰号大舅的房主人菲里普·伊凡诺夫·卡欣,带着一家人住在楼下。楼上是过路的官吏、商人、地主下榻的地方,那儿夏天很热,冬天很冷。大舅租下一块地,在大道旁边开一家酒店,出售
- 文学名著
- 最新章:第31章
- 契诃夫1893年作品
- ,大沃洛嘉和小沃洛嘉.契诃夫1893年作品大沃洛嘉和小沃洛嘉“放开我,我要自己赶车!我要坐到车夫旁边去”索菲雅·利沃芙娜大声说“车夫,你等一等,我要跟你一块儿坐在赶车座位上”她在雪橇上站着,她的丈夫符拉季米尔·尼基狄奇和她小时候的朋友符拉季米尔·米海雷奇抓住她的胳膊,免得她跌倒。那辆三套马的雪橇跑得
- 文学名著
- 最新章:第22章
- 契诃夫1903年作品
- ,一封信:契诃夫1903年作品一封信“昨天我只顾看书,就连我喜爱的特拉甫尼科夫到我这儿来,也没有使我高兴。他到我这儿来的时候正在头痛,心绪恶劣。自从动过大手术以后,他老是头痛,这是中了石炭酸气体的毒。他问起我的腿,我呢,把我在第九十二页上划了线的那二十行给他读一遍作为回答,于是我们之间就开始了文学争
- 文学名著
- 最新章:第6章
- 契诃夫1888年作品
- ,契诃夫1888年作品第一卷 困 大_困夜间。小保姆瓦尔卡,一个十三岁的姑娘,抓着摇篮,里面躺着个小娃娃。她嘴里哼着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睡吧,好好睡,我来给你唱个歌儿…神像前面点着一盏绿色的小长明灯;房间里,从这一头到那一头绷起一根绳子,绳子上晾着小孩的尿布和一条很大的黑色裤子。天花板上印着小长
- 文学名著
- 最新章:第54章
- 契诃夫1895年作品
- ,契诃夫1895年作品第一卷 太太.小.说网契诃夫1895年作品第一卷太太“我请求过您不要收拾我的桌子”尼古拉·叶甫格拉菲奇说“您收拾过后,就什么东西都休想找得着。那张电报在哪儿呢?您把它扔到哪儿去了?麻烦您找一找。电报是从喀山打来的,写着昨天的日子”使女脸色苍白,长得很瘦,带着淡漠的脸容,在桌子底
- 文学名著
- 最新章:第41章
- 契诃夫1900年作品
- 《在圣诞节节期》契诃夫1900年作品在圣诞节节期①一“写什么呢”叶果尔拿钢笔在墨水里蘸了蘸,问。瓦西丽萨已经有四年没有见到她的女儿了。她的女儿叶菲米雅结婚以后,就跟她的丈夫到彼得堡去,寄过两封信回 来,后来就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了。这个老太婆不管是黎明时候给母牛挤奶也好,生炉子也罢,夜里打盹儿也好,
- 文学名著
- 最新章:第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