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短篇小说集(国外篇)》第110章


上的蛋糕屑。
勒罗伊说:“看来穿灰军装的逃到了科林斯【5】。联邦军队最终干掉了他们。1862年4月7号。”
他俩心里都明白他没有一点历史知识,他只不过说出了从那些说明历史的铜牌上读到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和年长女孩约会的小男孩,有点怪异的感觉。他们还在没话找话说。
“科林斯是妈妈私奔去的地方。”诺玛?吉恩说。
他们不吭声地坐在那里,看着埋葬联邦士兵的墓地和墓地前方的一片高高的树丛。附近停着露营人的车子,一辆紧接着一辆,身着鲜艳服装的小朋友在尖叫和嬉闹。诺玛?吉恩卷起包蛋糕的玻璃纸,用手使劲捏着它。她不看着勒罗伊,说道:“我要离开你。”
勒罗伊从冰盒里拿出一瓶可乐,扔掉瓶盖。他把瓶子放在嘴边,但忘记喝了。最终他说:“你没有。”
“我要。”
“我不许你这样。”
“你没权阻止我。”
“别这样对我。”
勒罗伊知道诺玛?吉恩会达到她的目的的。“难道我没有答应你从此待在家里吗?”他说。
“从某种程度上说,女人情愿要一个闯荡的男人,”诺玛?吉恩说,“我知道这听上去像是在发疯。”
“你没有发疯。”
勒罗伊想起去喝他的可乐。随后他说:“是的,你疯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回到刚开始的地方。”
“我们重新开始过。”诺玛?吉恩说,“这就是结果。”
“我哪里做错了?”
“哪里都没做错。”
“是不是和妇女解放有点关系?”勒罗伊问。
“别油腔滑调的。”
墓地是一个遍布白色纪念碑的绿色坡地,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建造新小区的地皮。勒罗伊试图领悟他的婚姻正在破裂这个事实,但是不知怎么搞的,他脑子里却总想着墓地里的那些白石板。
“妈逮到我抽烟前一切都是好好的,”诺玛?吉恩说着站了起来,“那是导火线。”
“你在说些什么呀?”
“她老是缠着我不放,你也缠着我不放。”诺玛?吉恩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她扭过头去不看他,“我像是又回到了十八岁,我不能再经受一遍了。”她从这里走开,“不对,之前也不好。我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不说了。”
勒罗伊吸了一大口烟,他闭上眼睛,在让诺玛?吉恩的话慢慢进到脑子里的同时,他想把注意力集中到身边这块土地上曾战死过三千五百名士兵这个事实上,他只能把战争想象成一种由塑料士兵构成的棋类游戏。在把邦联军队对联邦营地的大胆进攻和弗吉尔?马西斯对保龄球馆的突袭作比较时,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喝得烂醉的格兰特将军【6】,怒火中烧地把南蛮们赶回到科林斯,多年后,梅布尔和杰特?比斯利在那里结了婚,第二天,梅布尔和杰特参观了那个战场,后来,诺玛?吉恩出生了,后来她和勒罗伊结了婚,生下一个男孩,他们失去了那个男孩,现在勒罗伊和诺玛?吉恩就处身在这同一个战场。勒罗伊知道自己肯定遗漏掉了很多,历史对于他只是一些名字和日期,他把历史的内涵给遗漏了。他意识到用原木搭建一个房子也一样的空洞——太简单了。就像大多数的历史,婚姻的内涵逃离了他。现在他觉得盖一栋原木房子是天底下最愚蠢的想法。以为诺玛?吉恩会要一栋原木房子,真是蠢到家了,脑子疯掉了。他要想出点别的什么来,还得快点。他要把那些蓝图揉成一团,扔到湖里去。他要行动起来。他睁开眼睛,诺玛?吉恩已经走远了,她正沿着一条蜿蜒的砖头小路穿过墓地。
勒罗伊站起身来去追老婆,但他的那条好腿有点发麻,而那条伤腿仍在隐隐作痛。诺玛?吉恩已经走出了很远,她正朝河边的一座断崖快步走去,他一瘸一拐地朝她赶去。一群尖叫吵闹的孩子从他身边跑过。诺玛?吉恩已经来到了断崖的边上,正探头看着脚下的田纳西河。她转过身来,面对勒罗伊挥动双臂。她是在向他做手势吗?她好像在做一种扩胸运动。天空异乎寻常地灰白——像梅布尔为他们做的床罩的颜色。
【1】美国的一个娱乐八卦电视节目。唐纳修是节目主持人的名字。
【2】邦联之女联合会(uniteddaughtersofconfederacy),一个为纪念美国南北战争中为美利坚联盟国(邦联)捐躯的人的妇女组织。
【3】一种意大利食品。
【4】一种专门用来搭小房子的积木。
【5】地名,密西西比州的一个城市。美国内战期间,在夏伊洛被联邦军打败的邦联军队曾撤退到这里。
【6】尤利塞斯·格兰特(ulyssess。grant;1822…1885);美国南北战争时北军总司令;美国第18任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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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亚)马尔克斯:幽灵船的最后一次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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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景冬译
“我会让他们知道我是谁的。”
他第一次看到那艘远洋巨轮后过了多年,他用他那男人的新的粗嗓门儿这样对自己说。那艘轮船没有灯光,也没有声响,一个夜晚从镇子前驶过,看去像一幢没人住的大宫殿,比整个镇子还要长,比镇上教堂的钟楼还要高。它在黑暗中继续向海湾另一端的一座为反对海盗而设防的殖民城市驶去。那座城市有古老的黑港口和旋转的灯塔。灯塔阴郁的叉形光线每隔十五秒钟就把镇子变成一座有着磷光闪闪的房舍和炎热的荒漠似的街道的明亮营地。当时他虽然还是个没有男人大嗓门儿的孩子,但是在他母亲的允许下,他可以到海滩上去听夜晚的风儿弹奏琴声,直到很晚才回家,所以他还记得,他仿佛看到灯塔的光线一掠过,那艘轮船就消失了。原来,那是一艘在海湾人口附近时隐时现的轮船,它像梦游症患者那样摸索,寻找指明进入港口的航道的浮标。最后,船上的罗盘准是出了毛病,因为它竟向暗礁驶去,撞上了礁石,船身撞碎,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尽管这种与礁石的碰撞会产生钢铁的巨响和机器的爆炸,会把在那片从城市最后几条街道绵延到天涯海角的原始丛林中沉睡多年的巨龙吓得魂不附体。因此,他自己觉得那是一个梦,特别是整个第二天,当他看到海湾那光芒四射的水域、在港口后的小山上居住的黑人的茅屋的杂乱颜色、装运嗉子里塞满钻石的无辜鹦鹉的瓜亚那斯地区的走私船时,他想,“我数着星星睡着了,梦见了那股巨大的、轮廓清楚的船。”他是那么确信,竟没有把此事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再回想那幅幻景。直到第二年三月的同一天夜里,当他寻找海豚的踪影时,发现的却是一艘虚幻的、阴暗的、时隐时现的远洋轮船,其命运和第一次一样不幸。但是当时他如此相信自己头脑的清醒程度,竟跑去把此事告诉了他母亲。她母亲三个星期以来一直沮丧地长吁短叹,因为她像生活不规律的人那样白天睡觉、夜里折腾,衣食住行完全颠倒,致使她终日头昏脑胀。由于那几天她必须去城里买个舒适的东西以便坐着思念她去世的丈夫——因为守寡十一年来她坐的摇椅的平衡腿已经磨烂——她便利用这个机会请开小艇的人把她儿子带到暗礁那里去,让儿子能够看到在玻璃般的海面上确实见到的东西:双吻前口蝠鲼在海绵般的春天的爱情,粉红色的棘鬣鱼和蓝色的石首鱼在最温和的海水里的潜游,甚至还有某次殖民地的海水中淹死的人漂荡的长发。但是既不见沉船的踪影也没有死去的男孩子。然而,他仍然坚持说,他母亲已经保证来年三月肯定陪他去熬夜,却不知道她对她的未来惟一肯定的只是她在土耳其人的一次拍卖中买的一把弗朗西斯·德雷克①时代的安乐椅。就在那天晚上她坐在那把安乐椅上叹道:“我可怜的奥洛费内斯,你倘若看到我穿着女王灵台上用的绵缎、坐在这种丝线包裹的椅上思念你有多舒服的话……”但是她越是思念她过世的丈夫,她心中的血液就越是翻滚,越是变成巧克力色,仿佛她不是坐,而是在奔跑,冷汗湿透了衣服,呼吸着充满尘土的空气,直到他在黎明的时候回来,看见她死在安乐椅上,肉体还没有凉,只是像被毒蛇咬伤似的烂了一半,就像后来另外四位夫人发生的那样。事后人们把她们的安乐椅远远地扔进了大海,扔在了不让它伤害任何人的地方,因为几百年来它被使用得那么多,坐着它让人解乏的功能已经耗尽了。这样一来,他就只好习惯他那种当孤儿的悲惨命运,作为给镇子带来最大的不幸的寡妇的儿子而引人注意。他不仅靠公众施舍而且靠着他从小艇上偷来的鱼过活,同时他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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