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盖(出书版) 作者:武和平》第24章


随着肌肤的摩挲和接触,愉悦向每一寸肌体上扩充着。摸着丈夫光滑的脊背,严鸽感到了偎倚在男人胸前的那种安全感,享受着做女人的甜蜜。就在这时,她感到丈夫的背脊突然变得坚硬无比,粗重的喘息大到使严鸽不得不急忙捂住对方的嘴巴,担心隔壁卧室敏感而体弱的儿子会听到声息……
一种酣畅的快感使她精神上既安详又喜悦,几天来的不快与怨艾全都化为乌有。如果不是丈夫后来的那番话,严鸽会感到这是一个结婚以来难得的良宵,但这种近乎完美的感觉很快就被击得粉碎。
经常不能与妻子共处一室的刘玉堂觉得意犹未尽,有一搭无一搭地搜寻着话题,突然凑在妻子耳边问了一句。
“嗨,你的那个副手和你配合得怎样?”
严鸽被勾动了心事,随口答道:“还可以吧。”
“什么叫还可以,我早就说,这种干部配备简直是在培养反对党,曲江河的牛脾气只能当一把手,哪能屈居于一个女人手下,肯定尥蹶子了吧。”
知道刘玉堂对曲江河素有成见,她本不想扯得过多,但突然想起曲江河本人已得知了自己去司法局的消息,怕丈夫在背后在起助推的作用,便说:“江河在业务上还是有一套的,我还是想发挥他的所长。”
“你千万不要提这一壶,他这种业务对沧海经济发展是有害的,整天满脸阶级斗争,恨不得把所有的人都当成坏人。就说对孟船生,就像蚂蟥吸血一样咬住不放,就说当年有些冲冲打打的事,都过去多少年了,这些年他又为市里办了多少好事,我听说就连鲅鱼寨乡亲们的猪圈都是经他砌成了水泥的,还用上了沼气……”
“依你看,船生到底有没有实质性的问题呢?”
“你的兄弟你该了解,这涉及个执法理念问题。沿海一些地方穷得丁当响,经济起步时,有些个体户不就是靠走私,搞假冒伪劣发家的吗?现在咋样?建起了行业自律协会,主动打假。市场经济就是从无序走向有序,要追究原始积累时的原罪,那还不成火车上抓人?我上次曾严厉地批评过他,不能戴着计划经济的老花镜去看今天的市场经济,退回去十几年,投机倒把、囤积居奇都是罪,连流动人口都是盲流,现在都变成了合法的市场行为,这怎么解释?”
玉堂说得来了精神,往茶几上找烟抽,被严鸽伸胳膊挡了回去,就手端起了早已倒好的温开水递了过来,玉堂呷了口水,谈兴不减。
“你也劝劝你的那位曲教官,再这样一根筋,早晚要给历史淘汰。这不,开着大悍马又把弱势群体给撞了,现在不比过去,老百姓的民主法治意识强了,就敢民告官,和你上法庭理论,你到了公安局,首先要治一治这种霸气、匪气,可不敢护窝子啊。”
刘玉堂的话语中开始流露出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特别是他又特别刺耳地提到“教官”二字,严鸽突然地推开了丈夫横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一下子拉过另一床被子,一头钻了进去。待到刘玉堂再来和她温存的时候,早被严鸽紧紧掖了肩头的被角,把脊背对着丈夫说:“今后咱们约法:单位的事家里一律免谈。”
“好,好。”玉堂知道说漏了嘴,便缄口不语了。
随着丈夫鼾声轻起,严鸽却再也无法入眠。
十几年前,在省警察学院时的曲江河是一个不苟言笑、出奇严厉的刑侦教官,并且对干部家庭出身的学员似乎有一种天然的敌意。严鸽在入学前考试驾驶科目,没有摸过方向盘的她,为了提高测试积分,提前一天跟父亲的老司机临阵磨枪练了一下午,车考中差点儿撞了学校的围墙。结果在研究录取时,曲江河不依不饶要求把她退回去,并且出言尖刻,说警院是选警不是选美。如果不是院长做工作,严鸽差一点和警察职业失之交臂。
而运气更差的要数比她晚几届的夏中天,他的父亲袁庭燎当时还是金岛的开发区主任,曲江河对其更是格外挑剔,批评和训诫成了家常便饭。进入第二学年,夏中天为给社会上的朋友炫耀自己的照相技术,潜入学校实验室偷出一台最好的照相机,就在他放回时被曲江河抓了个正着,竟建议校方严肃学校纪律,对夏中天给予开除学籍的处分。反过来,曲江河对马晓庐和卓越这些平民子弟却照顾有加,关怀备至。
随着对曲江河进一步的熟悉和了解,严鸽逐步转变了最初的看法,而且萌生了好感和爱慕。曲江河是全警院唯一一个没有大学学历的兼职业务教官,但他讲授的刑事侦查课却令全院师生折服,他可以从古代皋陶断案讲到日本推理小说《点与线》,从福尔摩斯探案联系到华人神探李昌钰。他醉心于犯罪学的研究,精通刑法学、痕迹学和预审术,堪称职业警察中的出类拔萃之辈。严鸽当了学员班长后,有更多的机会接触曲江河,她也因而走进了他的生活。
曲江河大严鸽八岁,因父母早逝,高中辍学步入社会,历尽艰辛,但一直奋发苦读,完全靠自学取得了中文、法学的双学士学位。他所带出的刑警队八年没有凶杀积案。几年后,曲江河结束了警院兼职教员的经历,重返市局刑警支队就任支队长,严鸽恰巧分配到刑警队做侦察员,一切都好像是天作之合。在严鸽的心目中,曲江河不仅是自己的师长,而且是自己心仪已久的异性朋友,按照正常的感情发展,以后的一切似乎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但是命运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发生了变异,幼时青梅竹马的伙伴、数年前出国留学一直未归的男友刘玉堂偏在这时回到了沧海。
在严鸽的心目中,刘玉堂也属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和曲江河相比,他很像一件质地普通但是经过精心雕琢的玉器,而曲江河倒更像一块表面粗粝的天然璞石。她和刘玉堂之间缺少使自己怦然心动的激情,尤其是无法进行心灵深处的沟通。刘玉堂更多地关心自己的仕途,更易受世俗的影响。但痛切地感受到这一切都是在结婚之后,正因为如此,严鸽才为自己最终的选择感到后悔莫及。所以多年来,曲江河始终是她精神上的挚友,她也在默默地补偿着自己当初对他造成的伤害。
第四章
由于庭外调解归于失败,公安局长撞伤“拐的”司机的案子正式开庭审理。由于案情并不复杂,严鸽进入审判庭时,庭审已近尾声。她注意到,有不少人在旁听,靠前边坐着的是曲江河的爱人亚飞,她正望着被告席上的丈夫,脸上显现出疲惫而痛苦的神情。与之形成鲜明对应的是证人席上的盛利娅,她身着一袭火红艳丽的西装,格外引人注目。令严鸽感到奇怪的是,罗海并未到场,是陈春凤替他坐在原告席上。
严鸽戴上墨镜,悄悄在后一排座椅上坐下,听原告代理人举证。从背影看,这人身材消瘦,蓄着长发,说话的声音里夹着细腻的柔性,但很具煽动性。法庭的大屏幕上,正呈现出那天警车与“拐的”相撞的现场景况:罗海那台翻在沟边的“拐的”,与庞然大物的悍马车相比,简直就像一只折翅翻壳的小甲虫。代理人说着说着,声音变得愤怒而激昂。
“据我调查,被告驾驶的车辆,是改装的美国军方用于山地作战的超级陆战车,有三层钢板的车门,一个厘米厚的防弹玻璃,带铝合金龙骨的轮胎和六缸300匹马力的驱动!在这样一辆威风八面的警车面前,原告这台包着破篷布、由摩托车改装的‘拐的’,怎堪一击!”
就在代理人回转身的时候,严鸽惊讶地发现,那人竟是曲江河的夙怨,曾被警院开除的夏中天!难怪他如此不遗余力。
盛利娅从证人席上站起,证实曲江河当时从吧台接到了那个电话。而且强调说,她可以进行声音辨识,证明曲江河是因工作被人叫出去的。
盛利娅的这番证词,引起了旁听席上一片哗然,有几个人在乘机起哄:“他是不是好人,除了他老婆谁能打包票,你他妈算哪盘儿菜?”“这一回不是英雄救美,是美人救英雄了!”“我敢打赌他俩肯定有一腿……”随后便是一阵嘘声和怪笑。
严鸽注意到,曲江河本人从始至终没有为自己辩解。最后,法庭作出裁决,除判处公安机关赔偿罗海车辆维修费1000元以外,罗海的医疗费、误工补助费均由曲江河负责。
严鸽在庭审结束之后有意识地走在最后,在高高的台阶上,她看到曲江河和盛利娅正一前一后朝下走。曲江河蓦然回头,看到了高台阶上站立的严鸽,故意折回了身子,重新登上台阶,和盛利娅握了一下手,两人肩并肩,缓缓走下了台阶。
严鸽登时感到嗓子眼儿像堵了什么东西。她一时说不清楚,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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