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的故事》第24章


“真受不了,”我对医生说。“你怎么事先也不提醒我一声呢?” 
我原先欣喜若狂的心情,那天下午早已都化作了难以言表的怅惘。 
“可是又没出什么岔子……”我话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语无伦次。“我是说,玛西一切都还是好好的。问题都出在我的身上。我只觉得心里咯噎一下:卡壳了。” 
我停了一下。我没有说清楚我是在什么问题上卡了壳。 
我心里是明白的。可是难以出口啊: 
“把她带到我家,这事我实在干不出来。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毛病又一次出在我做事太性急。我何必这样迫不及待,要玛西就离开她的家呢?我又何必要逼着双方立即作出这种……承诺的表示呢? 
“也许我那只是出于自私的目的,想利用玛西来……填补那份空虚。”我想起了自己作出的这种假设。 
“可也说不定还是詹尼的缘故。因为,虽说已经过了快两年了,我这样试一下恐怕也无可非议了吧,可是,要进我的家我的脑筋还是扭不过来!要弄个人进我的家,睡我的床,我的脑筋还是扭不过来!当然,讲究点现实的话,房子已经不是从前的房子了,床也已经不是从前的床了。从道理上讲,我心上不应该再有什么不安了。可是也真要命,我的心里却就是觉得过不去。” 
你瞧,在我的感觉里,我这个“家”到今天还是我跟詹尼共同生活的地方。 
说来也怪:人家都说结了婚的人做梦也在想打光棍有多痛快;我却是个怪人,我总是恍恍惚惚,以为自己家里还有个妻子。 
有一点也起了作用,那就是我的家里还没有个人闯进来,我的床上还没有人来睡。也就是说,我那脑子里还自得其乐的,总保持着那么个幻觉,以为家里还有个跟我合享一切的人。 
比如有时候我就会收到一两封转来的信,信封上的收信人姓名就是我们俩同列的。拉德克利夫学院还经常有信给她,要她给母校捐款。詹尼去世的消息我当时只告诉了一些朋友,对其他方面一概没去通知,要说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好处了。 
我浴间里除了自己的牙刷另外还摆了一把,也只摆了这么一把,这就是詹尼·卡维累里的那把老牙刷。 
所以你瞧,我只能:要么是对甲女不老实…… 
要么就是背叛乙女。 
这时伦敦医生开口说话了。 
“所以你就觉得左右不是人了。” 
他总算明白了。可是真没想到,他这一明白,反而弄得事情愈加复杂了。 
“难道就一定是非此即彼?”他借用了克尔恺郭尔①的话来问我。“你的内心冲突难道就不可能有其他解释了?” 
①克尔恺郭尔(1813—1855),丹麦哲学家、神学家,存在主义先驱。他有一本著作就叫《非此即彼》。 
“怎么解释呢?”我实在想不出来。 
冷场了片刻。 
“你喜欢她嘛,”过会儿伦敦医生不动声色地点了我一下。 
我细细一辨味。 
“这‘她’是指哪一个呢?”我问。“你没有说清楚啊。” 
.。
奥利弗的故事23
...
玛西那头的约会就势必得推迟了。 
巧起来就有这样的事,我跟她的碰头时间偏偏就约在下午五点。后来到办公室里一想,这跟我看精神病医生的时间不是正好冲突吗?因此我就打电话去商量,想略作调整。 
“怎么回事——是想打退堂鼓了,我的朋友?”这一回她的办公室里没有在开会。她尽可以拿我逗弄了。 
“我只要推迟一个钟点。才六十分钟!” 
“靠得住吗?”玛西问。 
“信不信就只能随你啦,你说是不?” 
总之我们是只好在暮色苍茫中跑步了。好在这时有一湖碧水映出满城的辉煌灯火,景色是绝美的。 
一旦跟她重见,我感到成天萦绕在心头的种种不安顿时就消散了很多。看她有多美呵!我怎么会这样健忘呢:看她有多美呵!我们亲吻过以后,就跑起步来。 
“今天忙不忙?”我问。 
“哎呀,还不是老一套的头痛事儿:有的货多得积压啦,有的货供应不上啦,运输上出了些什么小小的麻烦啦,什么自杀成风传得大家都谈虎色变啦。不过主要还是心里想你。” 
我打了腹稿,想了一些话来说说。不过,无关痛痒的跑步闲话后来便难乎为继了,我免不了就把话头说到了我早先提出的那个问题上。如今她已经来了。两造都已到齐。她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你难道一点都没有想过我们要去哪儿?” 
“我想你心里总该有本谱吧,朋友。” 
“带衣服了吗?” 
“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穿着田径服去吃晚饭吧?” 
我很想知道她总共带了多少衣服。 
“你的东西都在哪儿?” 
“在我的车里。”她朝五号大道那边打了个手势。“总共才航空旅行袋一个。自己随身一提便可以上下飞机,就是那种。挺实用的。” 
“随身一提可以想走就走。” 
“对,”她说,只装没有听懂我的话中之意。我们又跑了一圈。 
“我想好了,我们还是去我的家吧,”我故作随口说来的样子。 
“好啊。” 
“房子可不怎么大……” 
“那没有什么。” 
“……只是还得做饭……还得自己做饭。人嘛,就是你我两个。洗碗碟的苦差我包了。……” 
“那好,”她应了一声。又跑了一百码,她终于打破了我们那个问声不响跑步的局面。 
“可奥利弗呀,”她带着点儿发愁的口气对我说,“那做饭的苦差谁来担当呢?” 
我对她瞅瞅。 
“凭我这肚子里的感觉我辨得出来,你这不是在开玩笑。” 
她果然不是在开玩笑。我们跑到最后一圈时,她把自己有多少烧饭做菜的本事对我亮了底。在这方面她的基本功等于零。当初她本也想去报名参加“名厨”烹饪学校好学点手艺,可是迈克尔坚决反对。说是要请个大师傅来烧顿把饭嘛,还不是随请随到?我一听倒暗暗有点得意。若论烧饭做菜,要做个意大利式面食、炒炒蛋、翻几个新鲜花样,我还是有一手的。这么说在她的面前我还是个老把式哩,厨房里的事可以由我来把着手教她了。 
后来我们就坐了车去我家——坐车可要比走还花时间。中途我们停了一下,去华人饭馆里买些外卖菜。我决定不下挑哪几个菜好,一时倒煞费踌躇。 
“怎么啦?”见我拿着菜单研究个没完,玛西就问。 
“不好办。我倒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玛西说了声:“不就是吃顿饭嘛。”这话到底是不是有什么意思,或者是不是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那我就永远也解不开了。 
我坐在自己家的起坐间里,捧着上星期的《纽约时报》星期刊想定下心来看看。浴间里此刻正有位女士在洗淋浴,我也只作没有什么希罕的。 
“嗨,”我听见她在喊,“这儿的毛巾都有点……气味啦。” 
“是啊,”我说。 
“你还有干净的没有?” 
“没有啦,”我说。 
半晌没有作声。 
“就马马虎虎算了吧,”她说。 
浴间里弥漫着一股女人的气息。我原以为自己洗个淋浴一会儿就得(我这浴间里除了一个蹩脚的莲蓬头就什么也没有了),可是这芬芳的气息却引得我流连不去。难道我是舍不得离开这让我感到心里踏实的一股暖流? 
不错,我是个富于激情的人。而且又是个高度敏感的人。但是说来奇怪,今天晚上,此时此刻,尽管外边房间里有个女人正等着我一块儿去玩“过家家儿”的游戏,而且愿意什么都按我的古怪规矩去做,可我却说不出心头的滋味究竟是喜还是悲。 
我只觉得心头有那么一股滋味。 
玛西·宾宁代尔在我那个小厨房里,不会装会,打算把煤气灶点上火。 
“你不拿人柴怎么点得着啊,”我被煤气呛得咳嗽起来,赶紧把窗子打开。“我点给你看。” 
“对不起,朋友,”她也弄得尴尬极了。“到了你这儿我简直弄得手足无措了。” 
我把买来的熟菜热好,取出几罐啤酒,又倒了一杯橘子汁。玛西在矮茶几上摆餐具。 
“你这些刀叉是哪儿买来的?”她问。 
“噢,不是一处买的。” 
“我说呢。怎么一样也没有成双配对的。” 
“我喜欢多一些花样。”(不错,成套的餐具我们是有过一套的。我怕触景生情,凡是当初两口子用的东西我全都收起来了。) 
我们就席地而坐,吃起晚饭来。我内心紧张,表面上却还是尽量装得很自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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