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山墙的安妮》第16章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应该认真听贝尔先生的祈祷。”
“可他并不是对我讲话,”安妮提出了异议,“贝尔先生是对上帝说话呢。首先他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让你感觉上帝好像在非常遥远的地方,即使你全身心地投入,也一点儿用都没有。不过,我自己也在默默地祈祷着,阳光透过伸展的白桦枝一直照射到湖底,呈现在我眼前的仿佛是一个仙境。让我感动极了,于是我情不自禁再三地说:‘主啊,谢谢你,谢谢你。’”
“你是不是弄出声音来了?”玛瑞拉追问道。
“没有,我只是小声地说说而已。后来贝尔先生的祈祷总算结束了,于是,我被分到了罗杰逊小姐的班上课。除了我以外,那个班还有九个女孩,每个人都穿着带宽松袖子的衣服。我当时试着幻想一下自己也穿着宽松袖子衣服的情景,但没成功,你说这是为什么呢?一个人在东山墙屋子里的时候,这点事是很容易想像出来的呀,可是在人群中间,就好像变得很困难了。”
“在学校里脑子尽想着衣服的事是不对的,更不应该不专心上课。课文已经弄懂了吗?”
“啊,没关系,罗杰逊小姐向我提了几个问题,我都流利地答上来了。在课堂上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提问真有些不公平。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问她,但但我觉得她不会理解我的想法,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有,别的孩子都会背诵圣经赞歌,罗杰逊小姐问我会背诵点什么,我只好告诉她我什么也不会。如果是《守卫主人之墓的犬》之类的我还能背诵出一些。三年级的课本里就有这首诗,虽说它不是一首关于宗教的诗,但它的内容非常让人悲伤,所以我认为它和《圣经》里的诗篇很相似。罗杰逊小姐不同意我的看法,她希望我在下礼拜日前,把第十九首赞美诗背下来,然后在教会里诵读,这首诗写得太美了,特别是有两行令我激动不已——
在密底安不吉利的日子里
被虐杀,
如同骑兵大队倒下那样
迅急。
“这首诗的有些词我搞不太清楚,但却强烈地震撼了我,我已经等不及了,从这礼拜我就要开始背。学校放学后,罗杰逊小姐还把我领到了我应该坐的位子上,林德太太就坐在我的对面,我没去打扰她,一直老老实实地坐着。今天传教的内容是《启示录》第三章的第二节和第三节,很长很长,我要是牧师,肯定会选些短小的篇章来讲。传教真的需要有耐心,就连牧师传教的题目也长得让人厌烦。牧师的话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我觉得一个人如果没有想像力的话,那实在是太糟糕了。我没太仔细听,只顾自己坐在那里胡思乱想了。”
听了这些话,玛瑞拉真想狠狠地教训安妮一顿,可是安妮所说的事,特别是有关牧师传教和贝尔校长祈祷的牢骚,却是玛瑞拉长期暗藏在心里的真实感受,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所以玛瑞拉也就没再说什么。长期以来,对牧师和贝尔校长的一些不满一直笼罩在玛瑞拉的心里,今天却被安妮都说出来了,可别小看了这个孩子。玛瑞拉隐隐感觉到安妮的话似乎是在毫不留情地谴责自己。
第十二章关于友谊的誓言
安妮在主日学校的第一天用花冠装饰帽子的事儿,玛瑞拉是下一个礼拜五以后才知道的。玛瑞拉从林德太太那里一回来,便把安妮叫到了跟前。
“安妮,听林德太太说上个礼拜日你去教会的时候,帽子上还戴着顶花冠,怪模怪样的,是这样吗?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当时还觉得自己很漂亮吧?”
“我知道粉色和黄色很不相称。”安妮说道。
“不是相称不相称,不要再胡扯了。在帽子上乱插些花让人觉得很可笑,你真是个能招惹是非的孩子。”
“我不明白,为什么花戴在衣服上就不稀奇,而戴在帽子上就不行了呢?”安妮反问道,“好多孩子都把花戴在胸前,它们到底有什么不同呀?”
“不许你这样顶嘴,安妮!你干了这样的蠢事就是不对,别再让我发现你恶作剧。当林德太太见到你那种怪打扮时,她羞得真想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林德太太想过去阻止你,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说人们都在谈论这件可怕的事,人们肯定以为是我老糊涂了,才让你打扮成那样出门。”
“对不起,我没想到那是不对的事情,只是想,这么可爱的花要是戴在帽子上该有多美呀。那儿的好多女孩子不是也都在帽子上装饰了一朵假花吗。”安妮含着眼泪解释说,“自从我来了以后,没少给玛瑞拉添麻烦,我想我也许还是返回孤儿院去更好些。虽说到了那儿一定很不幸,我很可能会染上肺结核,我本来就很瘦,但是这也比我待在这里给你找麻烦要强。”
“不许胡说八道!”看着哭哭涕涕的安妮,玛瑞拉有些心慌意乱,“我根本没打算送你回孤儿院,一点儿都没想过,你只要像别的孩子那样,规规矩矩的,不做稀奇古怪的事就行了。快别哭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吧,黛安娜·巴里今天回来了,我打算向巴里太太借个裙子剪裁的纸样,你要是愿意,也一起去认识一下黛安娜吧。”
安妮紧紧地握着小拳头,满脸泪痕地站了起来。手里缝着的针线活儿也掉到了地板上。
“玛瑞拉,我好害怕呀,一想到要见到黛安娜,我就怕得不得了。她要是不喜欢我该怎么办呢?若真是那样,那可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悲剧啦!”
“好了,不要慌慌张张的,说话不要使用这么长的句子,像你这样大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是很可笑的。我想黛安娜肯定会喜欢你的,问题是她妈妈是不是喜欢你。要是她妈妈看不上你,就是黛安娜怎么喜欢你也没用。如果让她妈妈知道了你冲着林德太太发脾气和带着花冠去教会的事儿,真不知她会怎么想。所以你要表现得有教养,懂礼貌,不要动不动就发表你那些自鸣得意的长篇大论。怎么了?你这孩子是不是在发抖呀!”
安妮的确在发抖,而且脸紧张得一阵青,一阵白的。
“噢,玛瑞拉,要是你要去见一个你非常想成为朋友的女孩,但是却在担心不能被她妈妈满意,就是换了你也肯定会紧张的。”说完,安妮便赶紧去取帽子了。
她们走过小河,穿过丘岗上的枞树林,抄近路来到了巴里家门前。玛瑞拉敲了敲门,出来开门的是巴里太太。巴里太太个子很高,黑头发黑眼睛,给人一种果断、坚毅的印象。大家都知道在对孩子的要求方面她是非常严厉的。
“你好啊,玛瑞拉?”巴里太太热情地问候道,“快请进,这位就是你领养的那个女孩子吧?”
“哎,是的。她叫安妮·雪莉。”玛瑞拉介绍说。
“名字拼写时带字母‘E’。”安妮急忙补充道。兴奋之余她感到有些颤抖和呼吸困难,关于拼写这个要点若是被误解了,那可不得了,所以她豁出去了。
巴里太太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没理解,只是亲热地握了握安妮的手,问道:“你好吗?”
“谢谢您,我身体很好,只是现在有些紧张。”安妮很严肃地回答。然后,她放低声音,冲着玛瑞拉说道:“我的话说得还算正常吧?”没想到,这句话被大家全都听见了。
黛安娜正坐在沙发里看书,见玛瑞拉她们进来,她赶紧把书放下。她遗传了母亲的黑头发、黑眼睛,红扑扑的脸颊,看上去非常的漂亮,直爽而愉快的神态则很像她的父亲。
“这是我家的黛安娜。”巴里太太介绍道,“黛安娜,领着安妮到院子里去看看花,光是看书对眼睛可不好,最好是到外面待一会儿。”
两个孩子一出去,巴里太太便和玛瑞拉唠起了家常。
“这孩子看书有点儿太多了,我怎么说都不行,因为她爸爸总是袒护她、支持她,所以她一看上就没完没了。我真希望她能交上个要好的朋友,也许能经常出去玩玩。”
外面,落日柔和的光芒笼罩着花园,两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子隔着一丛美丽的卷丹花,有些不好意思地面对面地站着。如果此时此刻不是担忧自己是否能交上朋友,安妮肯定会被这庭院里的美景所陶醉。巴里家的庭院四周环绕着高大、古老的枞树和柳树,树阴之下,一条贝壳镶边的整洁小巧的小路,好像一条润泽的丝带,蜿蜒在争奇斗艳的花丛间。红色心形的荷兰牡丹,硕大艳丽的红芍药,雪白迷人的百合,气息香甜且多刺的苏格兰蔷薇,此外还有粉色、青色和白色的耧斗菜,淡紫色的朱栾草、苦艾蒿、带状草和薄荷,再仔细观察,还能看到美洲兰、喇叭水仙和白麝香花的影子……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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