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第7章


离光拉拉手中绳子,只闻得低低一声呜咽,竟从树丛后缓缓走来一头老虎,体格甚威。毛色却是罕见的白色。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闹不明白这深海的鲛人养点小宠物不捡那海里的鱼啊蟹啊龟的去养,却养头陆地上的兽,这却是何缘故?
此情此景甚是有趣,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了声。我道:“离光,我只见过凡间养狗,是要在颈上系条项圈的,但不曾见过有人养虎,也要在颈上系条绳子……”见得他面色尴尬,我更是笑得开怀,摆摆手道:“不过此事也怨不得你。你乃水中鲛人,本就不懂这些,何曾见过别人养这百兽之王?”
那头虎妖冷冷踱了过来,许是见得这头白老虎过得忒有些窝囊,物伤其类,指着离光道:“你这鲛人不识好歹,居然侮辱虎族,却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离光蓝色的眸子里刹那间堆冰砌雪,冷冷一笑,竟带着砭人的凛厉之色,令那虎妖不自觉倒退了一步。
几千年相交的故交旧友,我倒从不曾在离光面上瞧见过他有过这般厌弃冰冷之色。尊贵的鲛族太子殿下纵是大怒,也是带着微微的笑意,许是这虎妖太过讨嫌,这才惹得他不开心。
我伸手拉拉他的袖子,他对我暖暖一笑,冰雪全融,柔声道:“我路过五岷山,见得这头大家伙受了伤,无人照料,我又急着回家,自然不能把它带到东海去,能不能先寄养在你这里?”
我与他相识一场,从来都是我求着他,倒从不曾见过他开口相求,今日可谓一偿夙愿,正好全了这番相识之情。当即接了他手中绳子,指尖掠过一点冰凉,我知他常年体温如冰,顿时被冻得微瑟,一碰即离。替这头白老虎解了绳子,发现是用上好的鲛绡纱所编,叹息道:“你这不是糟蹋好东西么?”见他一番不解的模样,知道他贵为鲛人殿下,又重情信义,偏偏于财物之道甚是淡薄,遂将那条绳子收进怀中,预备着哪一日捆绑个把不听话的小妖,也算物有所值。
离光有些不解:“青儿若喜欢这绡纱,我改日给你背一匹来。”
我指指自己灰扑扑的青袍子,道:“这件衫子再穿个一两万年也还使得,不必浪费了。”又指着那头白虎道:“这一个也算得希缺。闻得天庭四方神里有一位白虎监兵神君,也算得它的本家。百兽之王,焉得能用绳索捆绑?”
离光满含歉意的笑笑,又化作了那个秀雅温润的鲛族殿下。
那老虎甚是诡异的拿大脑袋在我腿上蹭了蹭,我见得它后腰之上少了一大片皮毛,露出红红的肉来,它却目光温顺,只往我身上蹭,心下暗测:这难道又是一只虎妖?
当下敛神察探,却感觉不到丝毫妖气,不过就是山中一头普普通通的老虎罢了。
见它这般黏人,我在它大脑袋上摸来摸去,离光见得我们一仙一兽颇为亲近投缘,竟露出欣喜伤感的笑容来。我见得他对这头老虎恋恋不舍,目光瞧着便像凡间那起被夫君抛弃的小娘子吃醋一般,自忖他这番醋吃得可毫无道理,指着他的脸嘻笑道:“噫将你面上那小娘子乱吃飞醋的表情赶快收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你家夫君一般!不过是一头普通老虎罢了。跟着你能做什么?难道去东海学游泳不成?跟着我说不定再过个千把年便可以修炼成人,也算得仙途无量了。”
这老虎低低呜咽,似听懂了我的话一般,只围着我身周打转,再不肯离开一步。我亦揽了它大大的脑袋来抵在颔下,却奇异般的发现,这头老虎身上竟然没有野兽皮毛鲜有的味道,居然透着淡淡的清香,似海底石琼花的香味。
我原以为海底所有的东西并无香味,哪知却是个人浅见。后来从岳珂处得知,东海海底有一种石琼花,一旦离开海水便会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凡间多少渔民欲寻而不得,那些凡人皇族宫中的女子将石琼花奉为瑰宝,价值连城。
“这老虎身上的味道竟与岳珂那厮有些像……莫非是我昏了头了?”
那老虎见得我有些厌恶的将它推了开来,低低呜咽两声,又靠了过来。
离光的笑意之中莫名有些涩意:“青儿,你的鼻子倒灵得厉害。这老虎身上的石琼花粉,自然是我撒上去的。与你整日在一处,总不能让这头兽臭烘烘的吧?”
我感激他替我想得周全,遂上前扯了他的手道:“我手下那兔妖前儿又弄来一头鹿,还未曾吃完,正好可以炙了鹿肉来与你尝个鲜。”
离光目中漾满笑意:“恭敬不如从命!”
被晾了许久的虎妖怒道:“仙子既已收了在下的大雁,便与在下有了婚约,怎能同这鲛人拉拉扯扯?”他身后一群妖精八嘴八舌,皆指责我背信弃义。
我心中好笑,歪着头将他打量了一番,颇有三分无赖的架势:“收了你的大雁又怎的?吃进肚子的东西难道还要本仙吐出来不成?”
离光素知我劣根性,见得我露出这般无赖相,已知我决意赖掉此事,唇角那抹笑意已是忍也忍不住,嗔道:“青儿。”
我理直气壮:“送了只大雁便说与我有了婚约,那离光还送了我一只大老虎呢,我岂不立时三刻要与他结为夫妇?”
虎妖木瞪口呆。
离光低下头去,我却已瞧见他莹白的耳尖已如熟虾一般,暗笑他面皮薄,与我厮混了几千年,还当我是初见面的那幅笨拙样子,略有言辞过火,定能教他红透了面皮。
我见得成功堵住了虎妖,得意洋洋道:“总共没有几两肉的大雁,居然也好意思送了来,欺负本仙没见过世面么?”
虎妖身后一众妖怪窃窃私语。
那长面大耳的狼妖偷偷捅捅豹妖,低声道:“这没错啊,我瞧着凡间风俗,老百姓娶妻,若收下了大雁,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虎妖回头低声道:“当真?”
“当真!”
那狼妖答得铿锵。
虎妖铁青了脸指着离光,道:“仙子悔婚,莫非是为了这鲛人?”
我将场中妖怪大略瞧了一遍,估摸着自己与这干妖怪拼起来也有六成胜算,遂挺直了腰杆,嘻嘻一笑,道:“这却与离光无关。虎王的属下也说了,送大雁乃是凡人百姓嫁娶的的风俗,小仙请问虎王,你我两位,不知哪一位是人?”
虎妖窒了一窒,身后的狼妖声音倒不低,替他答道:“都不是人!”
我抚额,装作不曾听到这句话,携了离光,身后紧跟着白虎,进了我的篱笆小院,徒留一众妖精在门外。
虎妖那日走时,将紫狐留了下来,隔着结界喊道:“仙子既然已经开口同在下讨要这贱人,那在下便送了给仙子,还请仙子莫辞。至于你我婚事,仙子既已长住女床山,在下坚信仙子定然能够改变主意。”
那时我在房内焦头烂额,哪里顾得上理会他。
说起来,这白虎身上全无一丝妖气,不过是普通的一只受伤的白虎,自进了房门,九狸便横眉怒目,扑进了我怀中,朝着它呲牙裂嘴。
离光瞧着有些尴尬,摸了摸九狸的小脑袋,安慰了它半晌也不见效。
那白虎自被我解了绳索,亦步亦趋,只在我脚边打转,我瞧着这两只兽对峙,苦恼万分。这房子不过仅够遮风避雨,若这两只兽每只一个房间,却是万万不能够。九狸这般恼怒,从来只有见到岳珂才会有这般反应,赤色的双瞳似乎要喷出火来,只恨不得这头白老虎在我百丈之外。
离光无奈道:“青儿,要不……我就将只老虎带走?”
我难得被他求一回,自然不能轻易罢休。低头想上一回,不由笑了:“我原还想着,九狸敌视这老虎定然是被门外那虎妖给吓着了。现在想来不是。九狸鼻子敏感,定然是这头白老虎身上有石琼花的味道,才引得九狸叫嚣。”
离光点点头:“青儿说得有理。”
我有心要捉弄一回九狸,恼它近日不服管束,若不是被那虎妖吓到,定然跑得连影子都不见了。指着白老虎问离光:“它可有名字?”
离光慌乱道:“有……当然是没有。我匆匆带了它来,一时半会倒来不及起名字。”
我嘿嘿一笑,心下大畅,指着那头白老虎道:“以后,它便叫岳珂吧。”
这次不单是离光与九狸露出惊吓的表情,便是那头白老虎,似乎也被吓得倒退了一步,警惕的与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我瞧着它这般机灵,只觉不久之后这老虎定然要踏上修道之路,且前途无量,不由很是欣慰。也不顾怀里九狸的恼火,向前两步,蹲下身去,抚摸着白虎毛茸茸的大脑袋,叹息道:“岳珂啊岳珂,从今往后可要学好,勤修苦炼,别尽作些寻花问柳的勾当。”
老虎岳珂的反应有点奇怪,它将脑袋一歪,我摸着它大脑袋的手摸了个空。虎目微眯,张开嘴叨住了我的左手中指。
我生怕这猛兽起了性子,一口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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