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哈》第15章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弗朗切斯科。”
“几点来接你。”电话那头的人问道。
“不用了,弗朗切斯科。我的一个同事答应招待会结束后送我回家,你不用来接我了。”
“今晚会很晚吗?”
“我不知道,也许吧。客人们还没到齐呢。我得走了,你不用等我了,早点休息吧。”
“再见,亲爱的。”
“再见。”
绮蜜放下电话,把脚再一次放进那双窄小的皮鞋里,返回二号展厅。在她刚穿过走道时看见在二号展厅的门口一位客人正在和维托尼罗馆长和乌尔曼小姐寒暄交谈着。他个子很高,侧身对着绮蜜。黑黑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绮蜜看不清他的长相。她故意停下脚步想等这位客人进入展厅以后再过去。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和馆长客套完了,转过身,完全背对着绮蜜朝展厅里面走去。绮蜜也迈开步子走向馆长先生。
馆长一眼就注意到了绮蜜,他提高嗓门大声说道:“请先等一等,菲尼克斯先生,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绮蜜小姐。”
克劳斯菲尼克斯转过身和正好向他的方向走过来的绮蜜四目相望。
毫无疑问,克劳斯菲尼克斯长着一张动人心魄的脸孔,那的确是一张西方的脸孔,但又似乎带着东方的韵味。不熟悉他的人往往会觉得他是一个敏感的人。所以他总是喜欢蹙着眉头露出一副一个年近不惑之年的男人应有的成熟感。可是当他笑的时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没有丝毫成熟的味道,有的只是孩子般的笑容,纯净的笑容。也许只有在那一刻,他才没有掩饰着什么,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展现了出来。
当他们终于走到一块儿的时候。
维托尼罗馆长介绍道:“绮蜜,这位是克劳斯菲尼克斯先生。菲尼克斯先生是美国人,他是一位著名的画家,最近在欧洲各国巡游。菲尼克斯先生,这位是绮蜜小姐,乌菲兹美术馆的讲解员。
“很高兴认识你。”
绮蜜向克劳斯菲尼克斯伸出手。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克劳斯菲尼克斯没有握住那只向他伸来的小手,而是把它托了起来送到唇边轻轻地吻了吻她的手背。他看着绮蜜,但又像是在对馆长说话:“馆长先生,请允许我说,这位小姐是我在乌菲兹美术馆见到的最迷人的艺术品。如果说展厅的墙壁上挂着的都是艺术大师们的杰作,那么她——就是上帝的杰作。”
他的话让馆长先生和乌尔曼小姐无言以对,他们三人同时把目光对准了绮蜜,却发现她好像走神了,完全没有听见克劳斯菲尼克斯的话似的。她的双眼是盯着克劳斯菲尼克斯所站的方向,只是不是他的脸,而是越过了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远处。
克劳斯菲尼克斯顺着她的眼神转过头,朝那儿看去,他看见远处挂着两幅画,两幅戈雅的画。
“你在看什么,小姐?”他问绮蜜。
绮蜜收回了她散发出去的眼神和心绪,把注意力放回到克劳斯菲尼克斯身上。用甜美圆润的声音问道:“菲尼克斯先生,这是你第一次来乌菲兹吗?”
“不是,我来佛罗伦萨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这期间我来过几次乌菲兹。”
“那么普拉多呢?”
“不,我还没有去过,事实上西班牙是我的下一站。”
“那么,菲尼克斯先生你真是幸运,因为你将在乌菲兹听到对普拉多藏品的讲解。”
“我太荣幸了。”
克劳斯菲尼克斯伸出手,掌心向上伸到了绮蜜面前,几乎没有考虑,绮蜜便把她的一只手放进了画家的掌中,他们手牵着手一起走进了二号展厅。这不是绮蜜第一次走进二号展厅,也不是她第一次去看玛哈。可是今晚,当她伴着克劳斯菲尼克斯一起走进二号展厅的时候,她的心中有一种揣揣不安的感觉,仿佛将要踏过一个虚幻的门槛进入另一个世界,在那里,玛哈将不再是原来的玛哈,而她也不再是原来的她。
第25节:玛哈(24)
第十七章
“告诉我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
“这有什么问题吗?”绮蜜瞪着迷惑不解的眼睛问道。
“是什么让你离开祖国,离开父母朋友来一个遥远的国度生活的,你是一个留学生吧。”他停顿了一下,以一种不肯定的口吻说道:“或者是移民?”
“哦,不,我不是。其实高中毕业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对未来充满迷茫的学生,那个时候流行出国留学,我也加入了这个队伍。鬼使神差我选择了一个并不太了解的艺术史专业。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我理科很差,文科吗,财经很乏味、哲学很无聊、医学我的胆子又太小,最终我选择了听起来很浪漫的欧洲艺术史。其实当时这是一个很胆大的选择因为很可能我在毕业之后会找不到工作,不过我很幸运,我的大学导师为我找了这份在乌菲兹的工作。对我来说能够在像乌菲兹这样的地方工作就是实现了人生最大的梦想,我真该感谢上帝。而且更加幸运的是在我开始了对艺术史的学习之后,我渐渐爱上了我所学习的内容。”绮蜜用手拍拍胸口,表情无比满足。
“那么你有自己特别钟爱的画家和作品吗?”
绮蜜想了想利索地回答道:“我最钟爱的画家是戈雅。菲尼克斯先生,您是如何评价维拉斯贵姿和戈雅的,我很想听听像你这样的专业画家对他们的看法。”
“你是在考我吗,小姐。”
“才不是呢,我只是想听听您如何评价您的前辈同行们的。”
克劳斯菲尼克斯被她的话逗乐了,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孩子,他带着孩子般纯净的表情,但实际却十分认真地说道:“现代的评论界有这样一种普遍的看法,那就是现代绘画艺术已经落寞,现代画家无论如何努力也不可能超越前辈大师们了,我虽然并不完全赞同这种过于悲观的看法,但还是得承认像维拉斯贵姿和戈雅这样的大师恐怕很难再出现了。毫无疑问,他们俩人是西班牙绘画史上最杰出的人物,维拉斯贵姿是个纯粹的现实主义画家。他作画时只是把他亲眼目睹的东西如实地画下来,以艺术加工的形式展现在观众的面前,在他的笔下,想象是不存在的,这是他最大的特点。而戈雅。”
“而戈雅可以称得上是现实主义的奠基人和浪漫主义的先驱。”绮蜜接过他的话题说了下去。
“完全正确。”画家对她微微一笑。
他们俩人在一幅戈雅早期作品《童年》前停了下来。驻足观看了一会儿后,克劳斯菲尼克斯继续往下说:“我觉得戈雅在作画时并不完全在表现他所看到的。他首先是准确深刻地理解人物的个性,然后再去发现最典型的,能够表现人物性格的姿态、手势和习惯性动作等等。有的时候,他并不重视被描画对象的比例和透视上的正确性,而更注重于表情,特别是眼神等内心世界方面,我认为这是他的特殊才能。你看这幅画上的孩子的眼神和表情,描绘得非常细致。这幅画虽然是戈雅的早期作品,还未达到他后来那种细腻深刻的高度,但这幅画却给人一种真诚、朴实的自然之美,你说呢?”
克劳斯菲尼克斯注意到绮蜜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画上,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美丽的脸上挂着通常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容。
“你在笑我吗?”
这一次绮蜜笑出了声音,她把手放在嘴上想让自己尽快安静下来。
“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我们好像互换了角色。你成了讲解员而我成了听众。我得承认这种感觉真不错。”
克劳斯菲尼克斯绅士地鞠一鞠躬说:“我很乐意为你效劳,小姐。”
绮蜜伸出一只刚才还被她咬在嘴里的手指,指向画面上的孩子说:“虽然这个孩子非常天真可爱,可我还是更偏爱那幅画中的主角。”接着她把手指移到了旁边一幅戈雅的绘画《巨人》上。“这个赤裸的巨人对我似乎更有吸引力。”
他们一起挪了几步来到画的面前。
“这幅画的创作时间和前面一幅相差了大约有二十年左右,这显然是一幅戈雅的后期作品。在创作后者的时期法国正在发动对西班牙的侵略战争,在拿破仑的军队刚刚进入西班牙的时候,他们甚至受到了西班牙人民的欢迎,可是当拿破仑把西班牙的波旁王朝赶下台,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并且任命自己的哥哥约瑟夫波拿巴为西班牙国王后,人民意识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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