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叶子》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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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招一过,只觉得对手个个刀重力沉,均非庸手。孟生本不欲伤人,此时心想:“对手众多,我若只守不攻,终究气力不支,须先抢攻伤他几人,先得脱身,日后再作解释。”于是卖了个破绽,作势要败,一名使横刀的矮胖黑衣人只道有便宜可捡,欺身抢上,抡刀拦腰横砍过来。孟生眼快,棍交左手,待刀近身旁,右手暴起使了个空手夺白刃的手法。他这路空手夺白刃功夫也得过名武师的指点,出手讲究“稳、巧、狠、准”,一钩一擒之间已将对方的刀夺了下来,左手熟铜棍乘势向下猛砸。那矮胖黑衣人见刀被夺走,疾缩手臂却还是慢了半步,喀嚓一声只觉右臂一阵剧痛知道已给砸断。这人忍痛往外跳开,口中大叫“龟儿子,你敢使诈!”。孟生弃棍使刀,手足肩背皆随刀转,劈挂撩砍,信手使的正是贾子期所教的一门独臂刀法。
唐代横刀,虽是短兵,但长柄厚脊多为双手使用。这路刀法只用单臂,须得臂力过人方能使动,使开之后却又比双手刀更多变化。孟生平日诵经求道之余,不曾间断打熬气力,此刻将这路独臂刀使发了,虎虎生风,招招进取,三十招过后又伤了两人。那受伤的矮胖黑衣人在一旁观战,见己方不利越发焦躁,更是骂个不休。
孟生抢得上风,精神一振,正待突围抢马,忽听为首那瘦削黑衣人喝道:“大家退后,我来与他比刀。”围攻众人听到号令都霎时住手,让出条道来。孟生见说话这人一直站在圈外背手而立,此时缓缓走来也并不亮兵器,便问道:“既要比刀,你刀在何处?”这瘦削黑衣人冷笑道:“在你手中。”话音刚落,孟生只觉虎口一麻,手上剧震,再看那刀已到了对方手中。这下孟生不由一惊,心道:“此人夺我兵刃竟如探囊取物,武艺远在刚交过手的几人之上,我如何能是对手。”正踌躇间,却见那瘦削黑衣人并不进击,举起刀来缓缓比划了两招,赫然正是孟生刚刚使过的独臂刀法开头两招,接着他将这三十余式刀法一招不错又依样使了一遍,只是越使越快,到最后十招更迅如疾风暴雨。只听钢刀破风之声呜呜大作,实是威不可当。孟生又是骇然又是钦佩,心想:“此人刀法只怕尚在子期之上,我更是远远不及。而且这人当真好记心,只看一遍这三十招就能使得分毫不差,改日一定要请到家中好好讨教……”转念间又不禁哑笑:“眼下正在与他放手相搏,还想什么讨教。”
瘦削黑衣人使完这三十余招后收势不发,侧头斜睨孟生,问道:“我的刀法比你如何?”孟生叹道:“远胜于我,我跟你们去便是。”那矮胖黑衣人闻言大怒,破口骂道:“我的儿,你现在才认输,已经晚了。”孟生心神稍分,只觉腿上微微刺痛,已被对手用刀尖戳中穴道,再也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瘦削黑衣人道:“你伤我三人,先斩你一只右臂,也算大大便宜你了。”说罢哪容孟生搭腔,举刀劈头盖脸砍了过来。孟生无奈动弹不得,只得把眼一闭,暗道:“罢了!不想今日冤死在这里。”刀光闪处,但听“哇呀”一声,已是鲜血飞溅。
仿佛过了良久,孟生脑中突然一念:“怎么这一刀下来一点也不觉疼痛?我并未开口,又是谁在发声呼喊?”缓缓睁眼,只见对面瘦削黑衣人脸色苍白,满眼惊惧,那矮胖黑衣人右肩上却端端正正插着砍向自己的那柄横刀,一脸错愕。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麻衫少年,叉手分立在自己两旁。这两名少年,一人面如重枣,一人脸色黝黑,神态都甚是闲适,再仔细看来,正是三日前借马那女子的两名随从。这两名少年见孟生睁眼,俯身扶他站起,各施了一礼。红脸少年道:“我们来迟一步,教郎君受惊了,实在过意不去。”黑脸少年道:“且稍待片刻,等清静些再叙。”说着便迈步向一干黑衣人走去,对众人道:“我家主人有令,命我们来请这位郎君,你们不可为难于他,即刻离去吧。”
众黑衣人闻言面面相觑,突然又听得一声怪叫,寻声望去,原来那矮胖黑衣人自己将刀从肩头拔了出来,也不顾肩上血流不止,用左臂举起刀来挥了几下,昂首大声叫道:“老子今天行大运,放屁都砸到脚后跟上。你们这两个小鬼,使的什么妖术,把严老大的刀弄飞过来,有种来与爷爷面对面打上几百合。”为首那瘦削黑衣人严老大喝道:“小五,还不住嘴!”被叫作小五的那矮胖黑衣人不敢有抗,只是一脸悻悻然,仍兀自小声咒个不停。
严老大道:“尊驾如何称呼?非是不放此人,他在本地犯了盗库银的大案,我们职责在身,定要拿他回去。”他讲话本来清晰洪亮,说这番话时声音却微微颤抖,到“定要拿他回去”六字已是细不可闻。黑脸少年淡淡道:“那些银子是我们拿的,和这位郎君无关。你们还不走吗?”此言一出,众人更是一怔,不约而同看向严老大等他示意。严老大本是六扇门里的高手,平素脾气最是乖戾蛮横,可刚才那少年这一手凭空取刀太过神奇,就此退却固然下不来台,上前叫阵却又不敢。嗫嚅许久也不知如何作答,脸色一阵红来一阵黑。
黑脸少年又等了一会儿,见对方还不说话,便道:“我送你一程吧。”只见这黑脸少年站在原地,凌空探手一抓一抬,隔着数丈严老大竟然双脚离地,被抓移到半空之中,接着他运臂一掷,严老大就像一枚投枪,又高又飘被扔出数十丈去,远远变成一个黑点急速坠落,眼看便要摔至地面化为肉酱,黑脸少年遥遥伸臂一提,那黑点又被提起数丈,下坠之势立消,他方才放手。众人举目望去,严老大终于落到地上,激起一团雪花腾空,煞是好看。
众人都看得目眩神迷,愣了半晌,剩下的几名黑衣人才连滚带爬,落荒而逃。片刻之间山道中只剩下孟生和那两名少年。那黑脸少年躬身对孟生道:“前次多蒙款留,别后我家主人常说郎君骨相之中存有道气,或有期再会,便教我们来请君赴敝处一叙。”孟生见了他隔空掷人的神通,又听他如此说,心想:“那车中女子定是神仙,见我求仙心诚特来度我。想必是日日诵经礼忏不曾间断,才终得此机缘。”忙回礼道:“不敢。忘了请教两位仙童尊号,仙乡何处?”那黑脸少年道:“我叫清商,这是我师弟子春。郎君且随我们启程,去了便知。”孟生又惊又喜,正待答应,忽然想起前人笔记中有晋时王质遇仙的故事,心道:“那王质在烂柯山贪看仙人下棋,结果山中只呆一日,世上已过千年。娘子此刻还在岳丈家中,我这一去,只怕再无相见之期,何不求他们把娘子也度了。”便道:“只是荆妇不知此事,可否容在下唤她同去。”红脸少年子春拍手笑道:“郎君原来好深情,只怕难得逍遥自在了。”黑脸少年清商取出一个坠子递给孟生道:“此乃神行飞升之宝,贴身携带,如乘良驹飞燕。锦州城北猿门山紫虚峰能通我洞天,郎君佩戴此坠,方可上得峰顶,届时自知我等所在。”
孟生忙恭恭敬敬双手接过。这坠子晶莹洁白,触手微凉,随即温润,似乎为玉石雕就,却又沉甸甸比寻常石材重上数倍。捧在手中,低头细看,坠子一面刻有奔马,四蹄腾空,一足踏在只飞燕背上,雕法栩栩如生,奔马飞燕都尽得飞腾云间之妙。翻过另一面,上面只镌了两个篆字“波月”,印风古拙凝重。孟生知是异物,端详良久赞道:“果然是仙家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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