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野人谷》第9章


还有一些树的花气很香,我命令野人将那种树挖出来全部种到山洞门口,野人当真去挖,我看到他手上刚刚长好的旧伤,却先忍不下心来。
天气好的时候,我把睡衣睡裤洗干净晾在石头上,跟着野人一起穿像芭蕉一样的树叶子。
心情好的时候,我便不管是天阴天晴,直起嗓子来唱歌,把从小到大听过的歌全唱一遍,还要逼着野人学,他出不了声,我就逼他背国歌的歌词,对他进行德智体美劳以及全面的爱国主义教育。
每到这时候,野人总会昏昏欲睡,他有一次问我:为什么我听你唱歌总是替你累,而你自己却不累。
我回答他,他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是一个共性的问题,每一次去KTV,所有人都会问我这个问题。
到太阳将要落山,我哼着小调,与野人手牵手在树林边上散步。
我不是走快了,就是走慢了。
野人不是要回头等我,就是必须疾走两步跟上我。
树林的味道带着湿气,还有一股轻快的山野气息。
残阳的斜照很美,却总是被山头挡到,一下子天暗,又一下子明亮起来由身后照到我们身上。我拉着野人停下,回头去看,瞬间有种被整道光芒吞噬的感觉,光下的景物都是黑的,光中却是无比迷幻温暖的。
野人拉着我的手,他的手指略略收紧,我转头看他,就只看到一团黑影和镶着金光的残像。
“野人啊……”我冲他十足傻笑,“你在夕阳下的样子,还是可以称得上美色的。”
而他每到被我赞叹的时候,则会很羞惭地立刻调开视线,他的脸在我眼前慢慢变得清晰,我看到他侧转一面的轮廓,淡白的肤色,渐渐透出一片薄薄有生机的红晕。
野人拉着我快步向前,有时他会施展轻功,我便会被他一手托着由丛林间穿越。
那种感觉像乘风,虽然不高,野人知道我畏高,但是很有速度,发现自己脚踩过草芯叶尖,就兴奋地无法把持,觉得自己也像是武林高手,从此可以所向披靡。
当然,我还是继续教野人各种科学文化知识,语数外,物理化学生物,想得到的,都会向他炫耀一番。
一直要到睡前,我都还有一大堆话要对他说。
像是我人生最丢脸的十五件事,野人马上就会很惊讶地追问:难道你还为这种事情排出名次?
有时我也会讲讲自己过去生长的环境,例如我是我们家的太上皇,想喝水的时候说老爸我要喝水,想吃水果的时候说老妈你去削个苹果。
还有我从来不做家务,长这么大连自己家的垃圾该扔哪儿都不知道。
可是后来就全不一样了,我从家里离开,一下子就什么都学会了。
一个人生活,放纵,也必须承担。
“其实我并不是不想我爸妈,每次他们隔很久没打电话给我,我便会脑子塞住地猜测各种无稽的可能,爸爸总是说我不孝顺,生日的时候都不记得发个短信去祝愿,但其实我隔不上几天就会梦到他们,听他们声音的时候就能够心平气和,其实我真的很在意他们……”
野人忽然将手搁在我的肩上,我转过头,使劲按了按眼角冲他笑:“我没事……还有,在我们那儿爸妈的意思,就是你们的亲爹跟亲娘……”
他缓缓地点头。
我往他的身边靠,还是意犹未尽,“其实……我真的很想我爸妈……已经有五年的生日没有与他们在一起,已经有两年的除夕错过了,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在一起过中秋节了……其实他们也并不想,放我到那么远的地方……”
我顿住,野人终于伸长手臂,将我的肩膀紧紧环住,他靠近吻了吻我的头发,我感到他在安慰我,淡淡而温和的气息,令我渐渐平静。
然而话题并不总是如此伤感。
我有时向他侃侃最近的国际大事,像是哪边分裂哪边打仗,有时跟他描述曾经看过的电影情节,哈利波特、阿凡达、狮子王……有时候说单口相声,逗得他目瞪口呆……
睡觉之前,我靠在他身边问:“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他在我手上写:疯疯癫癫的人。
反穿归来
就当我以为与野人的野外生活还会持续更加长久的时间,有一天,我走到自己初进野人谷的地方,那里在峭壁边,平时野人不让我靠近,怕有石块落下来伤到我。但我还是好奇心旺盛,走上前去,一脚踩进一个坑里,昏了过去。
醒来,我听到手机令人想开扁的闹铃。
我半眯着眼开机,看到上面的日子,吓了一跳坐起来。
是Boxing Day,我又回到了这年尚未完结的冬天。
……
迷迷糊糊地看着各地大大的折扣,同学不解地问我:“你怎么不出手?”
“出手?”我愣愣地,“出什么手?”
同学瞪我,“我看你今天就不正常,是不是你那位最近没来找你?”
“我那位……?”我都忘了我还有那位。
一天下来,同学惊诧地盯着我的收获:男士润肤霜、男士洗发水、男士沐浴乳、男士洁面皂、男款T恤、男款跑鞋、男款外套、男款剃须刀、须后水、古龙水、衬衫纽扣……
同学说:“我错了,你那位现在肯定在你家等你吧!”
我抱着大包小包回家,开门开灯,仍旧是一个人。
把东西往地上一扔,我坐在电脑前思考:我怎么又回来了呢?
后来我想通了,可能真是做梦,不过既然能做第一次,那保不准就有第二次,于是我拿了个大大的旅行背包,把新买来的男士用品、自己的日常用品、瑞士刀、指甲刀之类的生活用品……打了个包放在床头,准备每晚睡觉时抱着它,要是下回再穿回去,就把这一大包东西一起抱过去。
就连多年睡觉的习惯也完全改变,本来睡衣都很少穿,这次却连牛仔裤都穿得好好的。
然而一晃十多天过去,我如此迫切,却始终没有等来那个再次回到野人谷的梦。
期间男友来找过我两次,第一次说分手,第二次说还是不分了吧。
我没力气,只答:“随便你。”
这个男友本来就是我将就着对付日子的,其实两人之间除了刚认识那会儿的热烈,之后还真没什么太真挚的感情,平时我们也不住在一个城市,我过我的日子,他找他的相好。
有一次他来找我探讨两人之间的关系走向,我一个不小心问了句:“什么关系?”
从此,他恨我欲死,原本平淡又规律的一星期一聚首,也最终慢慢冷却下来。
难怪连我妈都不解:你既然不喜欢人家,又何必吊着人家?
那时我的理由很充分:先骑上一头驴,再接着找下一头,才不会让自己太过急躁。
不过我现在真的有些急躁了,我常常能在梦中见到野人,我梦见他又变成我们初见时那种拉里邋遢的模样,梦见他梦游症发作将自己的手指摧残得血肉模糊,梦见他惊惶失措地到处找我,梦见他渐渐安静、变得绝望……竟然又看到他绝望的表情了,真想跳到他面前狠扇他两巴掌,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便绝望!
然后日子一天天过去,假期终将结束,我也慢慢把野人谷、野人泉、野人坡、野人树、野人果、以及野人……一点点地放了下来。
却总是有个词叫做天意难测,这一天我打定主意最后一次穿跑鞋上床,下次就算一夜火警响三次我也不这么穿了,但偏偏是这次——
我闻到山间晨雾的气息,我抖了抖身子,用力抱着比儿子还重的大大旅行包,紧闭眼睛不敢睁开。
很久之后,我的耳边没有声响,我感觉凉凉的山风变得真实,才终于、小心翼翼地张眼来看。
天呢——我重重撂下旅行包,回来了,我又回到这里了!我仰天长啸,尖叫声响彻云霄。
环顾四周,这里竟然就是我第一次来、第二次摔下坑回去、第三次又回到这里的地方,难道这里有什么时间通道,我转身四处打量,余光却忽然扫过一个物体,猛地停了下来。
我慢慢地把视线再转回去——
“野人!”我向歪斜着跪在不远处的野人狂奔,“野人——!”
跑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死死抱住,像第一次他用尽全力抱住我那样。
“野人,野人——”我死搂着他的脖子“见到你太好了!!我好想你啊!!!”
野人的身体,在我死不放松的两手间传来轻颤,我等了好久,却等不到他的反应。
慢慢松开手,我闻到鼻尖处飘来一股太难叫人忘怀的腥臭。
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我看到衣衫残破的野人,他垂头看着地上,他的手搁在身前,指尖残缺破损,全身的树叶装早就不复,裸~露在外的皮肤,处处是新添狰狞的伤痕,有的粘着脓血干涸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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