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沉璧》第24章

“别声张，这不就回去了吗？玉墨，回头别跟我娘说实话，就说水上闹得晚了吹了风。”卫林下嘱咐道。
回到卫府卫林下就撑不住了，烧得一晚上都盖不住被子，起来喝了两次药，到早上烧才稍稍退了，卫夫人来又把丫环们斥责了半天才走，她一走卫林下叫过玉墨，玉墨端了点酒和棉球，给卫林下烧得发干起皮的嘴唇涂了涂，卫林下让她亲自把莲蓬给奚临轩送去。
玉墨拿着莲蓬送去给奚临轩，他正看似百无聊赖地拿着本书看，半天都不翻一页。
“殿下，小姐命奴婢给您送这个来了，昨天本该来，可小姐烧得厉害一时就忘了，她说请您见谅。”玉墨把木托盘小心放好。
奚临轩掀开上面蒙着的纱布，五个莲蓬整整齐齐地摆着，他不禁愣了下，问道：“这是哪来的？”
“回殿下，是小姐昨天早上去采的，小姐说，霍地的莲子大概不如京城的好吃，但总算是先熟的几个，尝尝味道也好。”玉墨说道。
“嗯，回头替我谢过卫小姐吧。”奚临轩说道。
玉墨回了房，卫林下正又被灌一碗药，苦得五官都皱了起来，吃了两颗蜜饯才问她奚临轩说什么了，玉墨笑着端了杯蜂蜜水给她一边说道：“殿下说谢谢小姐。”
卫林下也未多想，从枕边的帕子里翻出她昨天就已经掰开的莲蓬拈了一粒莲子来吃：“这东西做成粥还行，这样吃总有一种生红薯的味儿。”
玉墨笑着出去了。
卫林下在绣榻上难受得头昏脑胀的时候，卫府散了学之后，几人正要离开，却见两个宫女打扮的女孩捧着大大的食盒来了，每位的案头摆上用薄薄的透着青色的瓷碗装着的甜点，然后对着奚临轩福身行礼才徐步倒退出去了。
余下四人便看奚临轩，他却视而不见一般慢条斯理端起了瓷碗，用小小的汤匙舀一勺放进嘴里，神情专注似乎在细细品尝。
“卫小姐送来的莲子，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就让她们照着宫里的做法熬了莲子百合红豆沙，正好这个时节吃。”奚临轩说道。
他这样一说燕郡主便笑着端起碗尝了一口说道：“果然还是卫林下有先见，否则昨天我们把莲子都糟蹋了，今天就没这好东西吃了。”
“昨天沉璧姐姐没说，看来是要今天给我们惊喜哪。”栗薇姮也附和。
女孩子爱甜，两人吃得开心。
坐在燕郡主后面的卫风致端着碗却一边暗暗打量奚临轩，这位皇子殿下不是爱吃独食么？上次卫林下让人熬的冰糖海棠他可没好心分他们一点儿，今天这是转性了？啊，不过，这东西，怎么这么甜！呸呸。
只有一个人案上的碗丝毫未动，他沉着脸盯着那碗，似乎跟它有仇一般。
“昭暄哥哥，你怎么不吃啊？”栗薇姮已经吃完了，见他不动才问道。
“不新鲜的东西我不吃，免得坏了肚子。”奚照庭说道。心里暗自发着狠，好啊你个卫林下，昨天累得本太子落水着凉，那么重又差点抻断了我的胳膊你都不肯给我一个莲蓬，回头你就都送给这坐轮椅的古怪家伙，哼哼，你给本太子等着。
燕郡主四人走了，奚临轩慢慢折着案上的纸，一侧头看见那碗还冒着些许热气的莲子豆沙，看了会儿微微笑了。
奚临轩招了招手，小太监恭敬地来到他身边推起轮椅，但听主子说道：“卫小姐的病如何了？”
“回殿下，刚才奴婢碰见了玉墨姑娘，她说卫小姐昨夜烧得厉害，清早了又冷得很，喝了几回药，略好了些，就是不大吃得下东西。”
“竟然这样厉害！不过是早上吹了风……”吹了风，大概也不会这样，奚临轩皱眉，忽然想起昨天奚照庭的话，踩断了石桩，难道，难道卫林下竟落水了？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为何昨天她一会儿白着脸一会儿又红着脸的症状。
还有一点，卫林下落水，奚照庭瞧见了！
那么早的时候还是在荷塘里，怎么就会碰见了呢？真是值得考虑的一个问题。
23
卫林下就这样一直病过了八月十五，连宫里的赏月宴都没去，卫夫人带回了王太后的赏赐和口谕，待她病愈了进宫问安。
等卫林下好得差不多中秋已过了半个月了，一出门才觉天凉愈甚，进宫请安，奚照庭居然也在太后宫里，正斜倚着有一搭没一搭拿着小金锤砸核桃吃。
“一下子病了这么久，瘦了好大一圈，下巴都尖了，这是怎么闹的！”老太后说道。
“其实没什么大碍，是我母亲不放心所以才拖了这么久。”卫林下柔声答道。
“什么无碍，你年纪小不懂，这病啊若不根治一点点儿攒起来，到时候一齐发起来就重了，回去再让大夫瞧瞧，多将养些日子。”老太后说道。
卫林下应了声是，不想来太后却又问起了奚临轩。
“哀家听燕郡主说你在教十三皇子针灸之法？可有进展？”太后问道。
卫林下微微蹙眉，燕郡主也真是话多，这种容易招来瓜田李下嫌疑的事怎么好处说？
“殿下似乎不感兴趣，穴位图也没有记全，所以也无甚大进展。”卫林下说道。
“嗯，这也不是办法，林下啊，哀家知道太医院里有一个老大夫，浸淫针灸多年，不如让他试试？”太后说道。
“这……”卫林下心想，这主意她早说过了，无奈被奚临轩否决。不过，若是太后提出来的相比他也不好驳了老太太的面子吧？是以卫林下微微笑着说道：“太后说的极是，是林下愚笨没有想到，只想着让殿下自己学会了自行诊治，回头林下去问问皇子殿下，若真有老大夫相助定是大有益处。”
“啪”的一声，伴随着山核桃碎裂的声音，还有几片碎屑飞到地毯之上。
卫林下偷偷看了眼还在砸核桃的奚照庭，不过是砸个核桃，怎么像有仇一样？
“照庭，今日不是到太傅府去上学么？”老太后终于问道。
“今天父王召见太傅有事。”奚照庭说道。
“那核桃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你吃了这大半天，得了，收了。还有，太傅有事也该布置了功课，做完了？”太后看着孙儿，这孙儿哪里都好，就是小孩子心性不够稳重，再回头看看微微低头坐着的卫林下，真是越看越喜欢。
奚照庭被太后撵出去了，卫林下又陪她说了会儿话方才告退出来。和老太后说了这半天的话她觉得精疲力尽，唉，和她说话是个体力活。
宫女引着她出宫去，半路上却从一座闲置的殿中走出了奚照庭，看见卫林下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哦，本宫想起来了，正好我有事找风致，卫小姐，一起走吧。”
卫林下疑惑了片刻小声开口说道：“殿下若找我哥哥何必亲去？或者派个人或者我回去传您的话不就行了么？”
奚照庭的脸上现出些尴尬的神色，立刻便没好气地说道：“本宫找风致是急事，等不得你们耽误时间。”
急事？他和哥哥能有什么急事？左不过又是去花鸟集市凑热闹或者又是一大群公子哥儿们找了什么由子去喝酒听曲。不过，他说急就急吧，谁让他是王太子呢，他的事儿，哪怕是个芝麻糕也是急事。
两人一前一后往宫门走，太监邓苹带着两个侍卫远远跟着，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卫林下轻轻咬了下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来找她算账呢。
“卫林下，你采的莲蓬如何处置了？”奚照庭问道。
“莲蓬？”卫林下哪里知道之前那莲子百合羹的事，只当他因为没吃着而生气呢，心里不禁埋怨王太子实在小气，过了这大半个多月还记着。
“就是你踩折了石桩采的莲蓬。”奚照庭问道。
果然还是提起来了，卫林下小心翼翼回答道：“莲蓬，拿回来大家分着吃了。”
“好吃么？”
“有点生红薯的味儿，不是很好吃。”卫林下答道。
奚照庭琢磨了一下然后乐了，几乎是开怀大笑。
奚临轩啊奚临轩，你又把卫林下不喜欢吃的东西当宝贝似的拿出来显摆了，哈哈哈，还莲子百合羹，听这名字就难吃的要死。
卫林下看着他，十分不解，生红薯的味儿有什么好笑的？不过，他看起来挺高兴的样子是不是代表着不会算她出言顶撞的账了？
大概奚照庭也觉得自己笑得有点夸张，一时收住了，回头看看卫林下，病了一场果然瘦了，好像还长高了一点儿？下巴稍微有点尖了，脸小了点儿眼睛就显得大了，哦，不对，她是在睁圆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在期待什么，可见他瞧她便立刻又低了头做出端庄的模样了。
“卫林下，你没什么话要对本宫说么？”奚照庭问道。
卫林下点点头，眼睛看着鞋尖：“林下那日失言冒犯了殿下，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好啊，不过，你要帮本宫一个忙。”奚照庭说道。
只要答应不算旧账就好，帮忙……他能有什么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