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化作短歌行》第76章


谩U峭匕瘟蚁欣粗省?br /> 我笑,这孩子年岁不大,眼界倒不小。“小崔公子生在世家,见惯了好字……只是皇上口中的‘三希’被人误传,并非是指你面前的三贴啊……”
他微蹙眉头,抱拳道:“请夫人指教。”
我道:“皇上所指的三希乃是:士人希贤,贤人希圣,圣人希天道合一。皇上常以此自勉,学无止境的,又岂止书道。你父亲为你取名希颜,想来也正是此意。”
崔希颜再次抱拳,肃然道:“夫人说得正是。”
年三十里,两个孩子不必上学,收了书贴,又凑了几个宫女来玩藏勾,嬉闹了半晌,直到有人来寻,才散。看他们欢欢喜喜下了小楼,我抚着肚皮,只遥想哪天自己的孩子也生得这般活泼伶俐,三五成群,依依膝下。又想,那人也真是吝啬,偏就只要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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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过申时,天华殿里已备妥除岁宴,才要去上书房请人,没想拓拔烈一身戎装,打马从宫外来。永平伺候他更衣,我与之相携入席。皇亲国戚,五品以上的朝臣尽数到场,我环视四下,只见崔夫人和希颜,却不见其父。再细一瞧,几个武将也不知所踪,只有家眷在场。
众人山呼万岁,向皇帝敬奉椒柏酒,拓拔烈举杯与群臣共饮。酒罢,他一挥袖,一记钟鼓铿锽,十八名鲜卑勇士登台唱和。与以往不同,这迎新第一曲,竟是一阙铙歌。
面前羊肉如膏,切鱼如玉。他放下酒杯,举箸半晌,忽然又摆下筷子,招来一旁伺候的永平,低声吩咐道:“将此鱼脍送去天牢,今夜好酒好菜招待。”
永平转了转眼珠子,“诺”了一声,端着盘子从幕后退了出去。
天牢里关着被俘的慕容家兄弟,拓拔烈爱才,只可惜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夜宴连宵,回到东宫已近子时,宫人们被他尽数遣散,我总觉得今夜有些不同寻常。忽听得四方阙楼钟声大作,一年岁又除,紧接着是爆竹声声,此起彼伏。再细听,又好像是战鼓,如轰雷,摇撼大地。在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中,他的神色反而显得更加静谧。
我替他褪下衮龙袍,回内室去取常服,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寝殿里又找不见人。追到院子里,才见他刬袜站在阶前,里头一袭白绸中衫如雪,散发如墨,正仰观天庭。其眸半开半合,深藏若虚;其姿岿然不动,宛如玉树。仿佛天人下届,四周响极而愈静。
我忽生敬畏,不敢上前惊扰。
鸟,我知其能飞;鱼,我知其能游;兽,我知其能走。游者可以渔猎,飞者可以箭射,走者可以为网捕。只有龙,腾云而上,无法琢磨,亦不可牵制。
等了一会儿,无奈春寒著摸人,穿得这么少,只怕又要受凉。抱着衣服想喊他进屋,永平却从边门跑进来,先我一步道:“皇上,崔司徒宫门外求见!”
“喧。”
原来是在等人。我闪身入柱后,崔季渊头戴方巾,身披道袍,趋步进来。拓拔烈不改其姿,崔季渊撩衣跪拜,朗声道:“陛下,臣奉旨于东郊夜观星象,天官已移将星,恰与紫薇同度,上上大吉!宇文将军已点兵于辕门外,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我抬头看天,只见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
拓拔烈勾起嘴角,轻掀薄唇,其音清淡而寥远:“传朕旨意:慕容犯我疆境,蹂我稼穑,掠我子民。王者法天,朕今授钺于宇文,拜为上将,遗策于杨桢,令其参军,统四十万之师,问罪西夷,以威中国!”
崔司徒顿首领旨,高呼万岁。
四周响声渐止,院子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相顾无言的人。他缓缓走近我,孩子般顽皮地笑起来,朝我额前的头发吐气。我这才回神,刚才所见所闻仿佛都是水月镜花,被一阵罡风给吹散了。
兵固诡道,胜在用奇。即便预料他要用兵,他也能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我半张着嘴看他,正不知要如何询问,就已被他扶腰揽入帘栊……
第二十七章 春盘年年好
爆竹声中辞旧岁,一夜未眠,今早也不能贪睡。木犀服侍我起来梳妆,一会儿五品以上的命妇都要进宫拜谒。拓拔烈五更天就去了太庙,晚些时候还要往东郊祭祀先农,年节里,朝中一切祭典如常。红炉煮茗,小鸭熏香,直至妆成,我还有些迷糊,昨夜之事,恍如隔梦。
用罢早膳,香祖将我扶上辇车。一路上天气澄和,东风拂面,虽有料峭,毕竟寒轻。大红的宫门上都换了新的桃符,粉饰太平气象。佳节之际,杀伐不祥,可拓拔烈却说,朕是代天行法,百无禁忌。昨晚慕容家的二王饱餐之后就用囚车装去辕门衅鼓,除夕星夜发兵,别说是燕国,一觉醒来,就连自家的朝臣都有些猝不及防。四十万大军,倾举国之力,宇文将军是众望所归,可杨桢这初生之犊,他也敢委以重任?圣意难测,朝堂上多少人朝夕揣摩,可他的行事作风,向来是不可端倪的。
香祖打起轿帘轻唤“夫人”,我收拢思绪,方觉一行人已入金华堂。步入大殿时,内外命妇已分列两侧,依次向我见礼。年年正旦,总免不了这些繁文缛节,我微笑应对,正在按部就班,永平突然领着一群人进来,持节立于当庭,朗声道:“夫人王氏接旨!”我愣怔了一下,这又是要唱哪出?什么话昨夜不说,非要今天遣人来颁旨。
香祖仿佛深谙内情,喜形于色,忙扯着我的袖子催促道:“夫人,快去接旨啊!”
我借了一把力,托着肚子离席起身,永平又道:“皇上有口谕,夫人有孕,不必跪接了。”我整裳而立,见他将圣旨高举齐眉,转而对站在一侧的卢氏夫人道:“就烦劳司徒夫人代为宣读吧。”拓拔烈这朝,是不许宦官识字的。
崔季渊的夫人卢氏展开圣旨,略略扫了一眼,隐隐含笑。接着清了下嗓子,大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易本乾坤,诗首关雎,王化之本,实由内辅。夫人王氏,入宫六载,恭顺贞和,肃承宗庙,尽敬妇道,深合朕意。即刻起,由王氏代行皇后之职,为朕分忧内务。钦此。”
我在左右的催促下谢完恩,都还有些莫名。香祖已跪拜在地,谄笑道:“奴婢恭喜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一干妇人也跟着她拜贺,口颂皇后千秋。
我立于丹陛,暗作一次吐纳,正色道:“诸位请起,王敏只是代行皇后之职,并非皇后,礼不可逾,日后还请以夫人相称。”
香祖抬起头,满脸不解,嗫嚅一句道:“皇后就皇后,这代行皇后算个什么官?”
永平离得近,瞪她一眼,咬牙斥道:“放肆!”然后陪笑朝我一礼:“咱家恭贺夫人,夫人若没别的吩咐,咱家就回去复命了。”
我颔首:“公公请便。”香祖见他要走,脸上还有些不明所以,大剌剌问了句:“公公忘了皇后印吧?”
永平怒目看她,压着嗓子恼道:“你这多嘴饶舌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香祖本来还有话说,我瞪她一眼,她才意识到失言,俯首退下。这丫头真是娇纵惯了,说话行事越发得不顾场合,殿上的气氛登时有些僵硬,正不知如何圆场,崔夫人上前几步,双手递上圣旨,解围道:“香祖姑娘此言差矣,圣上的旨意说得明白,夫人恭顺贞和,为天下女子之表率。自古皇后,皆受命以德,不以玺。”
众妇人纷纷应和,我从她手中接过圣旨,朝她点头示以谢意,崔夫人回以淡笑,低首没入人群,泯然于芳丛之中。其姿清雅如梅,虽俏却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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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直忙到深夜,玉漏已三更,熏香临欲睡,就听东宫门外似有銮铃,再次整衣开绣户,敛手含笑立于阶下。拓拔烈没有坐辇,徐步入宫门,夜宴过后,身上还微有酒气,见我道:“丑时了,怎么还不去睡?”
我笑应:“还没当面谢恩,怎敢先睡。”
拓拔烈耳后微酡,娭光眇视,没吭声,扯松了领襟,直入内室。连日操劳,想是酒多了,竟误将三更鼓听成四更。永平领着几个宫娥进来伺候,被我挡在帘外,吩咐煮些葛根汤来,稍加蜂蜜。拓拔烈不愿在旁人面前显露倦态,多年服侍左右,已经谙熟他的习惯。
妆匣里取来醒酒石,才一个转身就见他合目倚在榻上,怕他伤酒,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靠近才发现他并未睡深,袖子里还藏了什么,以擘指轻捻。近来常见他这个小动作,每回想要去看个究竟,他就神秘兮兮地揣进怀里去了。
须臾,银屏上人影一晃,我出去接醒酒汤,腹里的孩子猛踢了一下,“哎呦”一声,撒了大半汤水在手上。拓拔烈这才睁眼,永平慌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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