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春宵》第26章


仇英倔强撇头,项元汴塞了几锭银两给那领头的官差道:“我这兄弟脾气倔,我怕就这样去见了知府大人,惹他老人家生气火大,各位官差大哥容我劝劝他,稍候片刻就将人给你们送来。”
那领头满意掂了掂手中的银子,道:“去吧。”
项元汴扯了仇英的胳膊肘,往书房中走去,低头看着他气鼓鼓的小脸,叹道:“我这里有个消息,本想着事情还没个准信儿,不便告诉你让你空等着。即如今你便这样沉不住气,我先给你说了。”
仇英狐疑看他,项元汴接着道:“我在京中认识不少官家子弟,时常也通着气儿,前阵子朝中传了消息来,说是皇上近来必会微服南巡。”
“皇上南巡,管我们什么事儿?”仇英不解。
“你该是听说过我们这位正德皇帝,虽是行事有些特立独行,倒也是个性情中人。他既是到了民间私访,访的便是那些朝堂上听不到的民生民情。到时候我想法子让你去见见他,好陈诉冤屈,还你一件公道。”
“最好是有公道。”仇英嘟囔着,项元汴便要求他给个保证:“答应我,这次去了知府大人那里,小心应对别莽撞,只求一个安然脱身。我会安排人照应着,若是有什么不对,一定会想法子救你,你万不可轻举妄动。”
“知道啦,柳姐姐早就为我想好了脱身之道。”仇英扮一个鬼脸,一溜烟跑了。项元汴跟到门外,瞧着她与那四个官差一道已经走远,哑然失笑。
仇英被带到衙门,便被直接扔在一间牢房里,无人闻问。
候了一天,到了半夜里,才有人举着火把过来瞧他,提溜着往牢房最里边的一间小屋里单独审问。
一个膀大腰圆、身穿白色吊丧官袍的中年男人,坐在房屋北边的长案后,手拿惊堂木,对着进来的仇英怒目而视。
“还不跪下!”押解仇英的牢役一脚踹中他的后膝盖窝,仇英扑通跪地,一双溜圆的大眼却盯着案后的汤戬。
这便是杀害父亲母亲的凶手么,这就是苏州府的父母官,一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尸位素餐的人形户蠹!
“堂下可是仇英?”汤戬悠悠问道。
“正是。”正是你姑奶奶我!
“前些日子,你受邀为我家夫人作画,那画呢?”
“在小民的家里。”柳若眉一早就嘱咐过他,要备一份画像,留待日后汤戬要追究的时候搪塞过去。
“你这段时日为夫人作画,可曾看出她有何异常?”
“小民并无发现什么异常。”
惊堂木一拍,小小的审讯室内回音萦绕,仇英倒是真给吓了一跳,小脸煞白煞白的,答道:“我今日听说,夫人犯了急症过去了,也正可惜着呢!前阵子为夫人画像看过她的面相,不像是这般无福之人啊……”
“放肆!”惊堂木又是一拍,仇英耳内嗡嗡直响,忽而放下心来。
若那柳若眉真叫汤戬给害死了,没有发现那画,该也找不到他头上来;若是发现了那画,汤戬此刻绝不会对自己这么客气;而如今他这般火大,却言辞之间支支吾吾,似是在套话,该是柳若眉逃走了,十荣图也没叫他知道,汤戬此刻只是乱枪打鸟罢了。
“那这是什么?”一副卷轴被丢了下来,仇英捡起来一看,竟是柳若眉初时叫他试画的那一副上巳节野合图。
“这是……这是春宫图。”仇英卷起画轴,老实答道。
“我请你去为夫人画像,你竟然敢拿这些淫/秽玩意儿给夫人,好大的狗胆!”汤戬怒目瞪向他,抽了根签字朝地上一扔,道:“来人呀,给我打!”
“且慢!”仇英昂首仰视,道:“小民本就是一介尘俗画匠,人物也作、花鸟也作,春宫图既是有老爷夫人、才子墨客们收藏,自是也会作些的。敢问大人,小民何错之有,便是要受这顿板子?”
“你……”
“大人何必小题大做?春宫图这物件虽是上不了台面,但我们大明朝民风尚且如此,哪一家夫妻的箱底没藏着几张,不过是不与人道之罢了。今日小民若是将这图赠给了云英未嫁的小姐,仇英自是认罪伏法,可是知府夫人与大人恩爱和乐、鱼水交融,夫人先前暗地里嘱咐我,定要找些新奇、别样的体裁,作成一副春宫图,在寿辰那日赠给大人做礼。小民想着,难为知府夫人生得端庄秀丽,又是这般知情识趣的,着实羡慕大人得此佳偶,便尽心尽力画了这个,知府大人不体谅小民一番心意罢了,还要打我的板子,这可从何说起。”
汤戬被他这一番长篇大论说得一愣一愣,一旁的衙役牢役们也听着暗乐,板子倒也打不下去了。
仇英脸色一转,又道:“夫人既是红颜薄命、香消玉殒,想来大人心中悲痛,难免要与小民们为难为难,仇英心中万分理解。若是大人这一顿板子下去,能消一消心中悲痛,倒也是仇英的福德了。不过仇英求大人将此画收回去,权当留个纪念,日后忆起夫人,也有个睹物思人的物件才是。”
柳若眉跟人跑了,汤戬心中怒火无处可发,最近发落了不少与她先前有来往的。唯独这个仇英一张利嘴,呛得他无处下手。此时打也不是骂也不是,还得装作一副悼念亡妻、万分悲苦的模样,免得叫人察觉了不对,徒惹是非。此刻只得挥一挥手,道:“罢了罢了,你且回去吧。”
“谢大人!”仇英拜了一拜,心中冷笑道:谢谢你的不杀之恩,可是来日里,我却是饶不了你的性命。
仇英被放回,闻讯等在他家中的项元汴、文嘉等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仇英这段日子心事重重,竟未察觉这两位昔日好友在与他相处、与彼此相处之时,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十荣图的案子,本以为便这么了了。谁知过了数月,却又有了下文。
一日,仇英与文嘉、项元汴逛书市之时,被一位老板神秘兮兮的绊住。
“项公子、文公子、仇公子,近日小店里进了些稀罕物,几位公子若是有兴致,不妨瞧上一瞧。要不要收着一说,也开开眼界,瞧瞧京里最新流行的物件。”
这老板可真不会说话,三人闻言都是不乐,不过瞧他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彼此相视一眼,想着瞧一瞧也未必不可,便跟着老板,入了他的内阁。
那老板珍而慎之的取出一块仔细包裹的绸子,见三人都伸头瞧着呢,便才揭了绸子,露出里边的册子。
三人才瞧了名字,便已是大惊失色。那老板还没来得及得意,手中的画册便被仇英抢了去,只见那精美的册子封面上写了三个大字——“十荣图”。
“几位公子,这是京中最新流行起来的春宫版画。”
仇英有些头晕目眩,颤巍巍掀开册子,里头的春宫,正都是出自自己的笔下。项元汴问道:“你说这是版画,那岂不是……”
“正是!不瞒三位公子,这春宫图据说是宫里头流传出来的,京中的王公大臣、才子墨客个个瞧着都是喜欢,便由京中的雕刻工人,将这图拓了上去,也不过印出了百份。我们苏州城便只仅此一件,可珍贵着呢!”
仇英臭骂道:“宫里头的屁!这个柳若眉,真真害死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十荣图的故事到此为止咯~~柳若眉和洪远的故事便是这些……本是个蛮凄美动人的故事,貌似笔力有限,写的不怎么感人的样子~唉,继续努力吧!接下来是桃花源图卷,其背后是唐伯虎和织香的老少恋~~希望能写的感人一些。我是分锅线本文打算改名~看到本章的读者,点进这个小冷文里也属有缘了,帮忙出个主意吧~~求来了好多名儿,觉得都还不错,大家觉得哪个好?1,春宫画师的崛起2,别拿春宫不当名画3,画春4,一纸春宵周五换榜的时候会最后改名~~在此之前看到这段话的盆友,也帮咩夏参谋一下呗~~多谢啦~~另大家有好的名字也可以提出哦~~
、桃花源图卷之一
“你也不想想,那个柳若眉,巴巴的让你费了那般的力气,做了那么精彩的十荣图,能压箱底里藏着传后?定是要用来报仇的嘛!她父亲害她不能与情郎厮守,还害得她再不能生育,汤显赫那个半老头糟践了她,她能不恨?定是利用了你做这个十荣图,好报复他们,虽是坏了自己的闺誉,但更叫柳家与汤家都没了脸面。这便是那伤敌一千自折八百、同归于尽的笨办法,也不知是多少恨,才能想出这法子,你还跟着上当了!”
仇英的住处,项元汴静坐不语,仇英也是气鼓鼓的,便是文嘉一回来便叨叨个没完。
“呸!就你聪明,早怎么不说,马后炮!”仇英啐他一脸口水,自己脸上却是要愁出褶子来了。
文嘉瞧着他皱巴巴的小脸直乐,笑道:“事情,倒也不是没有转机。”
“什么转机?”仇英急急问道。
文嘉仍是摇扇,都是深秋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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