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影》第9章


“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宣仪笑了起来,“我可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呢。”说着就在带来的什锦攒心盒子中拿出了四样小菜,又盛了一碗梗米饭给他。看着无极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还没反应过来,一碗饭已经是底朝天了。无极把碗递过来,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还有吗?”
宣仪大笑起来,笑得趴在了桌子上直不起腰来,无极也不好意思地笑笑,索性拿过食盒自己盛起了饭来。
无极的恢复力的确是惊人的好,也许是多年来被打出来的,三天以后就已经完全康复,又开始干活了。换上干净衣服的无极出人意料的好看,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他很有礼貌,人又勤快,而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已经渐渐出现了光芒……
“你真的很厉害,”承灏看着无极干活的时候也那么快乐的样子,忍不住问宣仪,“你都和他说了些什么啊?”
“没有啊,”宣仪附到承灏耳边悄悄地说,“我告诉他好好干活的话就给他娶个漂亮媳妇儿。”
“你骗我。”
“没有。”
“你肯定骗我。”
“我保证没有。”
“那你发誓好了。”
“……”宣仪一脸的郁闷,一边跑开一边说道:“以前有一个傻瓜曾经说过,只有想要保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时候,人才会变得勇敢。我把这句话告诉了他,就是这样。”
宣仪走了,只留下承灏一个人呆立在原地。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宣仪虽然总是很开朗的样子,在她的眉心却似乎总有解不开的轻愁。那一点点的忧郁围绕着她,却让她的形象变得更加的完整,她一样有她的缺点,她并不完美。但她看他的眼神,她对他笑的样子,都盘踞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平生第一次这样的在乎一个人,刚才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也是这样,她的表情为什么会那样的悲伤?承灏很想找到答案,现在的他很想为了宣仪勇敢起来。这种心情,十年前的自己也曾经有过,这就是初见宣仪时的那股熟悉的感觉吗?承灏并不确定,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部分确实已经被占据。承灏的心情很好,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慢慢的变得坚强,坚强到足以保护一个自己在乎的人。
……
宣仪慢慢地走回了卧室,她的眼泪悄无声息的掉下来。她在用自己仅存的生命去帮助她能够帮助的人,而她自己曾经拥有的那些刻骨铭心的人和记忆,都已经渐渐的模糊了,她失去的已经再也找不回来了……
也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九)芳心苦 (九)芳心苦 小径红稀,芳郊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春风不解禁杨花,蒙蒙乱扑行人面。翠叶藏莺,朱帘隔燕,炉香静逐游丝转。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次日,宣仪的心悸病便又发作了。不但卧床不起,半日里更是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贴身的婢子臻泠一直在床边为她拭汗,宣仪的脸色苍白,精神更是恍恍惚惚,听她气若游丝地自言自语,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倒像是在梦里。泠儿便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了黄昏,宣仪沉沉睡去,泠儿才出了门告诉厨房晚餐为小姐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早上若慈本来也在屋里,但她一着急起来,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宣仪还要一直跟她说着话,若慈怕影响宣仪休息,只好出了房门。她一出门倒不要紧,整个兰家不到片刻便全都知道了宣仪生病的事。
消息传到了疏帘淡月那儿,承灏的心里便有些不安了。起身想去探望宣仪,却被小仙拦了下来。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仙一眼便看透了他的心思,因劝道,“姑娘家的闺房如何是你一个年轻男子能随便进去的,你自己不怕也要顾着人家姑娘的名誉吧。还是我去吧,一会儿我做点吃的送过去,行不行?”
承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笑道:“还是小仙想得周全,是我急躁了。”
“还好意思说?”小仙捶了承灏一拳,“我认识你也快十年了,这样没心没肺的还是头一遭呢。”说罢一边窃笑一边出了承灏的房间,到厨房忙活去了。
小仙刚走了一会儿,洛神便敲门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托盘,盘内放了一只成窑的五彩小盖钟。承灏见了她,便笑道:“半日没见你了,忙什么呢?”
洛神笑笑,将托盘放在了承灏面前,“上午我在街上买了几种茶叶,承灏哥哥不是一向对茶道颇有研究吗,我便煮了一种来请你品一品。”
“好啊,”承灏放下手中的书,拿起盖钟来,先是看了看,又闻了闻,最后品了一口,便笑道:“看它外形秀美,每片长约半寸,芽叶肥壮匀齐,细扁稍卷曲,尖芽紧偎叶中,形似雀舌,色泽油润光亮,绿中泛微黄。冲泡时雾气结顶,清香四溢。茶汤清澈明亮,香气持久似兰蕙,醇厚爽口,回味甘甜,该是新摘的黄山云雾吧。”
“真不愧是行家啊,一说就中。”洛神拍手赞道。
“这种茶叶可强心神,消除疲劳,能不能送我一点?”承灏放下茶杯,问道。
“有是还有一些的,”洛神笑道,“可是不能给你。刚刚回来的时候我听说宣仪姑娘病了,想等明天她好一点了,拿些过去给她,也许能帮上点忙呢。”
承灏便也笑了,“难得你有这份心,我也正是这个意思。那你明日就去看看她吧。”
“说得好像你能有心我却不能似的,”洛神嗔道,“我和宣仪姑娘初见面就觉得十分投缘,这会儿当然不能看着她受罪却坐视不理吧。”
“你和她很熟吗?”承灏觉得奇怪,在兰家几日,并没看见过她俩在一起过啊。
“女孩子家的事是你都能知道的吗?”洛神一付言之凿凿的表情,“好啦,承灏哥哥你忙吧,我先出去了。”
承灏不疑有他,想她说得也对,女孩子家的事怎么能让人人都看得见呢。于是点点头,洛神便拿了托盘出去了。
傍晚时分,小仙提了一只捏丝掐金五彩大食盒便去了翦秋瞳。快到了大门口的时候正好见了泠儿端着托盘出来,盘内的饭菜几乎都没有动过。小仙走进一看,净是些油腻的东西。泠儿见了小仙,忙福了一福,道:“小仙姐是来看我家姑娘的吗?”
小仙点点头:“听说姑娘病了,我家少爷便差我来看望姑娘,也不知姑娘素日里都喜欢吃点什么,只好随便做了了几样粥点。”
“好姐姐,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泠儿忙松了一口气,“我原和厨房说了让他们送几样清淡小菜来,谁知道还是这些。七小姐刚才也在里面,一看这样便冲出去找厨房管事的人理论去了。姑娘忙让我去看看,说别闹出事端来,好歹我们也是客,不好说别人家下人的不是。姐姐你快进去吧,前几天姑娘去你们那儿吃早餐,回来还赞过姐姐的手艺呢。”
“既然是这样,也别麻烦他们了,以后姑娘的三餐就由我来负责吧。”小仙天性豪爽,最见不得有人受气,便一口应了下来。
泠儿自然高兴,又怕给小仙添麻烦,便不知道如何回答。
“就这么说定了,”小仙拍拍泠儿的肩膀,“你去忙把,我进去看姑娘了。”
泠儿不禁面露感激之情,又对着小仙福了一福,才走了出去。
到了翦秋瞳的大门口,又看见了一个人。不是别人,却是当日他们救下的奴隶无极。他正往门里张望,还偷偷摸摸的样子。见了小仙,竟是一付兴高采烈的表情。
“姑娘,你能帮我把这个交给大小姐吗?”说着掏出一个纸袋子来,小仙正疑惑着,无极便把袋子塞在她怀里,也不等她回答,径自一溜烟似的跑开了。
小仙摸摸那口袋,竟还是温的。料想该是吃的东西,便拿了进去。
宣仪平日里就比别人少了些血色,此时看去更是苍白异常,头发也比平常乱些,看的小仙心中好生心疼,当下想到若是承灏见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小仙拿了一个拐枕给她靠着,又在床上放了一张楠木小几,把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摆在几上,又给她布好筷子和汤匙。
“小仙姐,我自己来,你快坐吧。”宣仪微微欠起身子,招呼着她。
“快别动了,”小仙忙把她扶到枕头上,“以前我们少爷身体也不好,要说起照顾病人我可是有经验的。”
宣仪微微笑了笑,便不再客气。看着眼前的饭菜中,有一盖碗的建莲银耳汤,一小碟密制紫姜,一碗鸡髓笋,一碟油盐炒豆芽,一碗豆腐皮儿的包子,一碗枣儿熬的粳米粥,还有一碟四个奶油松瓤卷酥。小仙便指着那碟奶油卷酥道,
“这个是稍微有些油的,我见上次姑娘吃了两个,想着姑娘可能爱吃,便又包了几个。”
宣仪笑着答道,“难为姐姐还记着,真是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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