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相随,我当许汝一世年华》第4章


依旧还是那根甘蔗,还是那种淘气的近乎耍赖的打法。东方胜只觉得气恼,他恼这少年看轻自己,竟用一根烂甘蔗挡他宝刀的攻势,于是他招招发狠,出的都是致命的招式,一心要给闻臭难堪。但几番争斗下来,他却没占到一点便宜。东方胜身材比闻臭高大不说,这力气还比闻臭大上好几倍,加上他从小习武,万没有理由输给这个臭小子。不曾想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见闻臭身轻如燕,东钻西窜,以柔克刚,让东方胜空有一身蛮力,楞是找不到地方使,不禁招式越打越乱,这心嘛也是越打越乱如麻。直至被闻臭逼到擂台边缘,一不留意,竟被闻臭绕到背后踹了一脚窝心腿,便失了重心,跌落在地,摔了个狗□□。他只能在众人的哄笑中,带着那帮打手灰溜溜的走了。
众人见连相国公子和侯爷公子都败给了这位清秀少年,原本一些还跃跃欲试的青年见他武艺如此出神入化都纷纷退到了人群后面,心想恐怕没人能赢得了这少年了,天下第一美女虽然吸引人,但若上台去赢不下了还被打成了残废,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这样的赔本买卖是聪明人都不会干。闻臭见无人上台挑战,便调侃的对台下一个李兆庭道:“喂,我说穷算命的,上来吧,该轮到你了~”
李兆廷起初只是摆手,终究拗不过眼前这位闻大侠,只能唯唯诺诺地上了台。众人看他走路都踉踉跄跄,上个台阶还差点把自己给绊了一跟头,都觉得他明明一副穷酸秀才模样,却还学人家参加比武招亲,岂不是鸡蛋碰石头,自取其辱吗?
闻臭乐得见他出糗,心中暗想:李兆廷这笨头呆脑,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冯素贞还偏偏非君不嫁了,哎,真是要命了,边摇头边说道:“哎,我说呆子,你用什么兵器啊~?”
李兆廷愣愣道:“我没有兵器啊。”
“啊知道狗熊是怎么死的吗?”闻臭叹了口气,看着李兆廷木讷地站在原地摇摇头,看着他这木讷劲,闻臭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一时间竟涌起一股恨铁不成钢之意,冲他嚷道:“就你这样笨死的!……你背上那琴不就可以武器吗?快打我呀,快点快点快点……。”
李兆廷依旧迟疑着不肯动手。
这回真把闻臭给惹急了,对李兆廷道:“哎!我说,叫你打你就打呗!你再不打,冯素贞就不是你的人了。”话音刚落,脑门上就挨了一下。
你……你……你还真打!难道就不知道做做样子么!闻臭朝李兆廷发火,哎,看他那傻样,就当本大侠倒霉吧。他一转头却在无意识间对上看台上冯素贞那双眸子——眉眼盈盈处似藏着不尽的感激。这一瞬,原先的气就无影无踪了。
话说闻臭这一下挨得不算轻,自个揉了揉额头,心想:也罢,自己便好人做到底吧。于是朝冯知府和冯夫人笑道:“恭喜知府大人!李公子……呃,相貌英俊,风度翩翩,德才兼备,学士渊博,武功高强,与你家小姐乃是有情有义有缘有份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得此佳婿,乃是大人的福分~”我闻臭什么时候也学会说怎么违心的话,不觉心中一惊。
这一连珠炮似的话一出口,谁都看不出是她这是有意撮合李兆廷和冯家小姐!冯知府和冯夫人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来了。只是,这比武招亲乃是皇上御批,也没有说不能放水啊!如今比武招亲结果出来了,如果就这样甩手不认,怕是会触及皇上的威严,更何况他知府这肥缺有多少人盯着,没事儿的时候就有人写匿名信告他,这会出事了,只怕得署名上告了。这女婿……不招也得招了!冯知府和冯夫人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好硬着头皮认了。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冯素贞心中是欢喜的,任凭紫燕成双对,任凭红花并蒂开,到最后还是她与李兆廷共结连理了。想到这里,那张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铜镜里却突然多出了一个清秀少年的身影,还有那声声抱怨 “哎~倒霉呀,我可真倒霉”。
冯素贞蓦地转过身子,却看见闻臭苦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怎么了?”
“……那个我就要跟你告辞了。本来,是我帮你招的亲,本想喝了喜酒在走的,可是现在有事要办就不能喝你的喜酒,你说我倒霉不倒霉。”
“既然你有事要办,素贞也不便让你多留,有缘的话,下次将喜酒补给你。”
“恩恩。”闻臭小鸡啄米似得点着头,就好似她的话语有一张无法抗拒的魔力。
冯素贞也不语,将那把古琴置于身前,委身而坐像平日那般向最熟的旋律拨去。弦索轻震,那琴曲已然展开。闻臭虽不懂音律,但也听得这曲开局辽阔,渐转荡漾,只是琴声微微透着的不是即将成婚做新娘的喜悦,而是……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闻臭看向冯素贞,见她一双眼透着茫然,不知道看向了何处。她不懂,冯素贞不是就快要嫁给自己的情郎了么,为什么会这般?但她的琴声仿佛又在说:连李兆廷都读不懂她。在她的心里除了寂寞,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了,只得用这样的曲子来自我安慰了。
一曲奏罢,闻臭叹道:“是首好曲子,总感觉少了一点什么,唉,看到你这样……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只是……”只是她真的不能再久留了,只好一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相见吧,告辞!”说完便要走。
冯素贞却朝她道:“闻公子,我送你罢,公子,多亏了你的成全,大恩大德,若他日有机会再……”
天香却不等她说完“哎~你这么说我就不开心了,大家都是朋友,不用那么老套说什么谢不谢的吧”,她转动着手上的甘蔗突然笑道:“后会有期!”,也不等冯素贞答应,便骑着她的驴儿慢悠悠走远了。
冯素贞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心底有一种久违了的温柔升起:她对这女扮男装的少女是感激的,虽然她与她之前并不相识,至今她也仍不知道她是谁,但她毫无怨言地帮了她。也许,除了感激,还有羡慕——她羡慕他身上的那股快活洒脱,因为自己没有,不由得羡慕,不由得欣赏。
作者有话要说:
、无情郎牢狱中写血休书 , 痴情女闺房欲魂断红尘
小轩窗外,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点滴间拍打在芭蕉叶上,平添了几分凄凉之气,冯素贞因为这些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真心感觉到了累,便和衣在一旁的贵妃椅上躺下,不知不觉得就睡着了,隐隐约约中感觉到自己做了一个梦:点烛、上香、拜堂。她与李兆廷终于成了亲,终于能与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
只是生活有时好似这江南的雨,延绵无绝期,不给她躲雨的机会,一直下着。她只是想做一个梦,偏偏,她就在最幸福的时刻被窗外吹过的凉风弄醒了,就犹如接下来残酷的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一般狠狠的在她的心上插了一刀,疼的让她无法呼吸。 
她看着自己手中李兆廷用血写的退婚书,眼眶早已圈不住滚烫的泪,那泪落下来,弄花了红妆,滴湿了那个华美的嫁衣。她心知,她心知兆庭退婚并非他所愿,她也心知他一定受到了什么胁迫。但是她的心还是碎了,她原以为,她与兆庭的爱情要更加执着、更加坚韧,会和他走的更远一些。然而,她手中的那一张轻于鸿毛的纸片告诉她,自己和兆庭之间的爱情与普通的爱情居然没有两样,什么“君当作磐石 妾当作蒲苇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的誓言,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到头来只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的梦罢了。
只见冯素贞把剑架在东方胜的脖子上,“你觉得强扭的瓜甜么?”她问他,又像是在问她自己。东方胜却道:“它甜也好,苦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这个瓜它是不是属于我的!当日我以我们家的权力和财富向你起誓的时候,你泼了一身的污水,说什么我这样的起誓是对爱情的玷污,现在呢,我就是利用权力和金钱娶到了你,哈哈……到头来什么天下第一美女什么天下第一才女,还不是得乖乖的屈服,做我东方胜的妻子。”哈哈……素贞看到东方胜远去的背影,脑海里全是他刚才猖狂的脸,心里充满的厌恶。这一刻,她彻底崩溃了
她已经不想再看见那些人的脸,无论是东方胜、继母、还是她的父亲。她的父亲还为了保命,为了荣华,求她嫁给东方胜,那一夜,那位已经渐渐苍老的父亲居然跪下求她,可悲……。她倦了也累了,想要离开了,她静静地服下了小磁瓶中的毒药,这个世上已然没什么配让她停留,更没有什么值得她眷恋。
倘若无梦,她情愿就这样睡去。只是在什么不明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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