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第137章


然后约有半个时辰,她一直在厨房和卧室间穿梭来回,一会儿担心着粥有没有熬好,一会儿过来看看他有没有继续昏迷过去。
那份欢喜欣悦,有如林间的百灵鸟儿。
他虚弱的安慰她:“放心,我没事,既然醒了,就不会再昏睡过去的。”
她便配合的点头:“当然,你是谁呀,你是我们大萧国的威远大将军。”
他想叫她一声“君玉”,却又想起她在他昏睡中说的那些话,她说萧君玉已经死了,她叫安幸生。
一直等他喝了粥,她才满足惬意的长舒了口气。对着他笑道:“喂,你以后叫我安幸生。还有,这两个月为你抓药可花了我不少银子,你以后要还给我,一共三十八两,另外我服侍你的工钱,也得付。”说着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收多少呢?象我这样美丽聪惠的侍女,可不多见,自然是极贵的。等我想好了究竟要收多少,再告诉你。”
“好。”
她便露出极满足的笑来,促狭道:“你说的,要是我让你帮我做一辈子工来还呢?”
“好。幸生。”
因两个月未曾说话,一开口,嗓子是嘶哑的。
他叫她幸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照顾他,为什么要改名叫幸生。让他这样的人来给她做一辈子的工,他也说好。
幸生一时怔住。
有些难过。
那些难过一直被她压在心底,从来不去想。可这一刻,她突然的,便觉得难过。心中又酸又涩。便扭头出了屋。
后来他便一边疗伤一边驱毒,可那毒太过霸道,却是极难驱清。
直到师祖上官衍寻到他,这才帮他清了余毒。
他曾想过,要好好待她,以还她的救命之恩。可到底,却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如何她知道自己注定有一日,要成为让她痛恨的人,那么她又会如何?
心中叹息。
可有些路,是无法选择的。
“喂,在想什么?”
安幸生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回过神,摇头笑了笑:“不给喝杯茶水?”
“噢,”安幸生拍了拍脑袋,跳了起来,“我马上去给你倒,”想了一下,又回头问,“饿不饿?这会儿还才过了尚午,你赶路,一定没有吃东西对不对?我最近的面条煮的极香,刚好后园地里的新出了些小菜,我去给你煮碗面条。”
喝了茶,在她煮面的间隙,他去后院中转了转,帮她做了些农活,便回到院中,她的面条也刚刚煮好。果然是浓香劲绵。
“咦,这是什么汤?够香的。从前也未见你做的东西这么可口。”
安幸生便露出标准得意的笑:“昨天捉了只野鸡,被我熬了汤,整整熬了一夜呢,骨头都化汤里了,可不是香?怎么样?好吃吧?”
当然好吃,他喝的连滴汤都未留下。
安幸生便摇头叹息:“啧啧,大萧久负盛名的风流俊公子哦,谁知竟是这般没有吃相。我得空要把你刚的样子画下来,不定还能卖些银子。”
两人笑闹,却是只字不谈他一走数月,扔下她一个人过了个孤苦怜仃的新年,是去做了什么?
晚安,依旧是幸生睡在床上,地上铺了板,他抱了被褥打了地铺。
黑暗中,陶未道:“幸生,我去办了些重要的事情,所以未能回来陪你过节。还有件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一定会高兴的,你要当姑姑了。”
“姑姑?你是说,你见过二哥哥和王嫂了?王嫂有身孕了?”
“嗯。”
才嗯一声,幸生已经跳下床来,盘腿坐到他铺褥上,拉了拉他被角:“陶未,不要睡,你和我说说,嫂嫂有身孕几个月了?什么时候生?还有我二哥哥和嫂嫂现在可好?幽州那边,一切都顺利吗?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吧?”
越问,声音越低。
她从来不主动提起他们。
陶未便伸出头,揉了揉她的头,笑道:“一切都好,应该是八九月生吧。他们都挺好的。你不用记挂。”
却只字不提京中和燕王府。
见她默了下来,上弦月的淡淡月华透过木格窗照在地上,能隐隐看到她脸上浅浅的衰伤。陶未怜惜地把被子往外拉了拉:“春寒料峭,又没穿外衫,这样坐着受凉了还要我照顾,我可不想照顾你这个麻烦的鬼丫头,快坐进被子里来。”
幸生红了红脸,因被角打开,有热气袭来,她到底没受住诱惑,迟疑了一下,还是钻进被中。陶未向里挪了挪,就听她嘟嘴抱怨:“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楚楚羞赧,竟有洛神风情。
那异样的感觉,一下子又击中了他的心。
便想起初相识时,她站在满园冰雪桃林中调皮嘻笑旋而大哭,一头青丝如瀑而散的样子。
因失神,没有听清她接下来的话。幸生不烦而的抬手便捶了捶他的胸。
陶未下意识的一抬手,她的细揉的拳头,已落在他手心中。
一时两个都怔住。
一个忘了抽回,一个忘了放手,半响,幸生突然跳了起来,逃也似的回到床上:“哎,你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吧,早点睡早点睡。”
还好明华太暗,看不真切,他应该没有看到自己红的象清晨的太阳一样的脸吧。
幸生躲在被子里,躲躲抚了抚自己滚热的脸,那丝丝温柔,似乎还留在自己的手背上。
第一百五十章节 跟踪
第二日照旧是个晴天,太阳早早就爬出了地平线,幸生醒来的时候,发现地上的床铺中已经没有人,心中一突,也不管身上只穿着贴身的中衣,胡乱裹了件袍衫,便跑了出去。
乡间的空气极是清新,仿佛带着清甜,树叶上沾着的甘露在初晨的阳光下发着光,有如颗颗钻石闪耀,深深吸了口气,心便静下来。
远远的听到后院中劈材的声音,踱过去一看,果然陶未正在那里举着石斧熟练的劈着材薪。清瘦的身姿,袍裾撩起,裹在腰间,额间鼻头,汗珠闪动。
即便是劈材火这样的事情,他做起来,都似带着韵律。
幸生心中有些酸酸的,又感觉好笑。
陶未听到身后的呼吸声,回对对她露齿一笑:“我已经熬了粥,另做了一些饼,幸生你要是饿了,洗漱过后,先去吃一点,我一会儿就好。”
幸生两字,于他口中吐也,总似带着缭绕宠溺缠绵。
幸生便欢喜的笑了。却道:“我不饿。”想要跑到他身边去,却抚了抚头,才想起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糟糕,便转了身,回屋里洗漱装扮。
翻了翻,有他昨天带回来的精巧逼真的绢花,取了带在头上,镜中的女孩子眉眼含笑,似轻烟笼雾,剪水拂波,双螺髻极是能称她俏皮明丽。看了看床头挂着的布衣滥裙,皱了皱眉,想着他昨日也为她买了迤逦旖地的千褶裙,嫂嫂说过,那淡如春水的嫩粉,最是适合她,索性也仔细穿在了身上,又取了玉授缓配上,转了转身,极满意了,才迈着轻快的步子出屋。螺髻上的两支轻小步摇,晨光下熠熠生辉。
迎头遇上陶未进屋,看了她一眼,状若无意道:“咦,是什么晃了我的眼。”
幸生便嘟了嘴,朝他挥了挥手:“长工,去端了早饭来,小姐我饿了。”
陶未只是笑。
这世上能把他当长工使唤的,也只这丫头了。
可有些事,她未曾使唤他,自己不是一样做了?
他前世一定是欠了这丫头的,不,这一世,他也欠了。
便含笑甘愿的应了:“是,小人这就去。”
幸生便扑哧笑出了声,上前挽了她的胳膊,做了个鬼脸:“我去吧,我先给你舀些清水把汗渍洗洗,还有我前些日子腌了小菜,这会儿刚好吃,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去了溪边,陶未脸上的笑便慢慢淡淡了。
他愿意照顾她一生一世。
便看了看陋宅四处青山远黛溪水如碧有初春美景,等事了之后,这处,实在也是隐居的好地方。
可想起燕王那张黑暗中阴霾的脸,陶未叹了口气。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陶未便问:“今日应该是市镇开市的日子,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一起去逛逛?”
他能逗留在这里的时间并不多,金陵那边周余年已因被龚家有意无意的压制还有阿悦在生意上暗中的封锁挤兑的举步维艰,如果燕王真的想保周余年,在这时候发力,周余意所布暑的一切,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他需要回与幽州那边联系,如果阿策已经开始城防的巩固,并且有把握在入秋前解决掉后顾之忧,那么他也会开始加快江南这边的事情进展了。
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才能抵达幽州,不知道阿末她如今的身体怎样了?
想着有烟雨在,应该不会有事,便又松了口气。
正在出神,就见幸生举着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又在想什么?你若是想走,我可不拦你,不过就快春种了,你得帮我把院后的那几块地整出来才可以走。还有,不是说要去市镇吗?还不收拾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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