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皇城》第28章

“谢大人了。”不等大理寺卿回话，匆匆转身往回赶去。
坐在回府的轿子里，望着外面血色的残阳，不禁自嘲，用我的项上人头和顶戴花翎，为一个素不相干的人担保，我是真得疯了不成…
可当跨进书房的那一刹那，看到那张专注的盯着琴案的脸，那双若有所思的眼，和那浅浅的梨涡。
丢官杀头，我，认了便是。
不得不承认，当她站在公堂之上娓娓而谈却又不时眼角扫过的时候，我有一丝骄傲，连自己都说不清在骄傲点什么，只是很高兴，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我。我尽可能保持平静，希望她也可以感觉到，从而不再紧张。
她在上面头头是道地说，我在下面仔细琢磨地听。
这样的感觉，让我很满足。
“哈哈哈哈…”
刚处理完顺天府尹的问题，走出衙门口，就听到容若放肆的笑声。
看着她满脸窘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下意识的想要同走一段。
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在这段看似格外漫长的街道上。想到，前两天听一位同僚说道十刹海那边的秋景美不胜收。突然很想，叫她一道去看看。只是看看就好…
不知道用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懂我那些语无伦次的话语，直到盯着晴空万里的天空的眼睛已经很是酸疼。身边的人才同样磕磕巴巴的说出一句，似乎像是答应了的回答。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原来，等待回答，是这么一件令人心惊肉跳的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我已经不记得是怎么混混沌沌的度过的了。只知道，初三早朝的时候，皇上说了些什么都不清楚，一下朝就遮遮掩掩的告病。还在告病的时候出了一身的冷汗。
换了便装，就匆匆往十刹海赶去。
远远的便看到亭子里，柔美的背影，这样一幅画面让人不忍心打扰，画中的人，看不到表情，却轻轻的摇头。她，在想什么？
两个人走在一起，却总是沉默不语，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到言语。
一开口，又莫名其妙说到容若身上。虽然嘴上总是告诉自己不介意，原来心里已经介意了…我这个当爹的似乎真得很过分啊…
等到烟花三月的时候，你还会记得你的承诺吗？会不会像答应容若那样，一转眼，也忘记了…
眼角不经意扫过，是上次的那个…
看着她眼角弯弯的捧着那朵被她叫做‘雏菊’的小花，看着她一步一跳跨进中堂府的样子，看着她似乎想要回头，却又始终没有回过来的背影。
我，怕是真疯了…
第33章　明珠番外（3）
“容若，怎么了？怎么不好好吃饭啊？”下午从中堂府回来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现在更是有一下没一下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凤华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没什么。”猛然回过神的容若，赶着咽了一口饭。
“是不是今天发生什么事了？”看着容若这副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但愿不是什么大事才好。
“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一边说，一边伸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东珠病了…”
排骨很不合作的应声落桌。
“宫里下了圣旨，说要东珠再去选秀…”
这次连筷子都不合作了。
不知道是怎么吃完，那碗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饭，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书房，更不知道为什么天已经毫无征兆的泛起了鱼肚白。
接下来的日子，我总是刻意路过太医院，又尽量看不刻意的打听她的病情，直到听到‘东珠小姐的病，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才停止了这种连自己的都觉得很傻的行为。但关于圣旨，我却连想都不敢多想，也许自己是在逃避吧…
“明珠啊，一会儿朕要出宫，你一道跟着吧。”一个月后的一天皇上不经意的吩咐道。
“是。”
出了宫才发现，法喀竟然也跟着，皇上出宫从来没有带过法喀，怎么这次…当抬头看到中堂府的匾额时才明白，皇上是来看她的吧…
看着皇上，跨进房间，而我，只能木讷的守在门口，即使知道，她和我，仅仅只隔了一道门…
“爱新觉罗•；玄烨！你怎么会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就因为你的自私，你就可以任意毁掉一个女人的一生吗？！”
当她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的时候，当这段话冲进耳膜的时候，连我的心都纠了起来，她在对着皇上喊，她在抱怨九五至尊的自私，她怎么敢…
“一个女人最悲惨的命运，不就是在那红墙黄瓦之下度过她的一生吗，跟一群同样悲惨的女人，守着、争着、抢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属于自己的男人！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属于自己的男人！你不觉得这样对那些女人很残忍吗？她们的青春、她们的一生，全都在无休止的争斗和企盼中度过，你就这么忍心？你口口声声地说喜欢我，你的喜欢难道就是要毁了我的一辈子吗！”
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终于知道什么叫皮笑肉不笑，是啊，她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个时候总想着这些话里的暗藏着的玄机，却从没有想过，这只是她作为一个小女人，最简单的愿望。然而，我给不了，皇上也注定给不了，也许，只有容若，还有机会去满足她那个‘霸道’的要求吧…
突然觉得自己很蠢，纳兰明珠，难道你要跟皇上抢女人吗？抢一个也许连皇上都得不到的女人？
回家的路上不停的告诫自己，算了吧，这个女人，根本不会爱你，或者根本心里就没有你，更何况，她是皇上要得到的女人…
奇怪的是，从那天之后，东珠似乎就将自己隔离了起来，即使每次小心翼翼的打探容若，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就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而更奇怪的是，无意中得知皇上连夜调了丰台大营一百精兵，却去向不明。为什么短短半个月，身边的事情都变得很奇怪，甚至包括，每天愁眉不展的自己…
一天天过的混混沌沌的，连到了新的一年，都没有任何准备。
大年初一，像所有官员一样，到各大中堂府报道。不禁苦笑，这就是我想要的仕途生涯吗？
到了遏大人那里，心里还是很不自在的咯噔了一下，当看着容若兴冲冲的往后院跑去的时候，心里更是一下子七上八下起来。明明想着要让下人去找，身体却已经先行一步的行动了。
我承认，当看到那抹艳丽的红色漠然的转过身时，当对上那双写满憔悴的眼眸时，心中涟漪层起…
再次提醒自己，这个女人，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不，是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可为什么，当听到她说：“一叶扁舟。”的时候，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
一叶扁舟，牵扯着我对她，已经数也数不尽的情愫…
看着那封在案头摆了三天的信封，却始终不知道要怎么交到她的手里。而正当我一筹莫展时，容若莫名其妙地走了进来，更是说了一句更加莫名其妙的话：“阿玛，我要去遏大人府上，阿玛有什么东西要我交给那里的人的吗？”
“啊？”
“什么都可以啊，反正我现在要过去，正好帮你稍过去一下吧。”容若满脸笑容的看着我。
“…”
“这是什么啊？”看我没有任何反应，容若的目光落到了桌子上。
“这…”拿起信封，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要带到遏大人府上的吗？”
“是…”
“那我帮你拿过去吧。”不等我说完，容若已经伸手拿过了信封。
“给谁的？”容若很轻松的问道。
“东珠…”木讷的吐出两个艰难的字。
“噢，我知道了，我帮你带过去吧，那我走了。”容若又看上去很轻松的准备打帘子出去。
“容若…”下意识的叫住他。
“你是我阿玛，我是你儿子，对吧。”容若突然没头没脑的背对着我，说出这么一句。
“啊，是…”完全不明所以的我，只能本能的回答着。
“那…阿玛，我走了。”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容若早已经离开的房间，只剩下我，盯着门帘发呆。
三月初一，十刹海边，桃花盛开。
一叶扁舟，风光旖旎，两人缄默。
我想说，我想告诉她，我不想她进宫，更不想让她成为皇上的女人，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了沉默。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当她抱着膝盖，蹲在船头，傻傻的说着被她肆意篡改了的诗词，“君若能知，以为足以…”原来，这就是我一直不知道的，也是我一直不相信的。
突然觉得自己很没有，为什么我连一个女人都留不住，她甚至还会冲着皇上大喊大叫，而我能做的，去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她，看着她走进那座皇城。无能为力…
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这叶扁舟永远不要到岸，至少这一刻，我还可以拥有她…
只是，船终究完成了它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