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第16章


那时候,也是他完成与风伯的约定之刻。
——发动秘仪之阵?葬灵。
回头看着嬉笑的两人,他们此时一定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知道,会恨到想要杀了自己吧?
呵呵,悠飏笑了笑,对他彻底地死心,这没有什么不好。
楚悠飏从来就不是值得你们用真心去对待的朋友,他是拥有可憎面目的妖魔,站在你们对立面上的敌人。
“……对不起……”
低到不可闻的话语,没有传入任何人的耳中。
人生若只如初见36
悠飏径直走到了术阵的中央,与斐凡一起完成的阵图延伸在脚下,浩瀚的轮廓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吞没。抬头看了一眼无月的夜空,深黑色的眼睛透出苍茫的深邃。
突然他面向君心,声音泛起少有的温柔:“愿意再听我吹一曲吗?”
君心一愣,马上高兴地点了点头。
他却苦笑,缓缓地举起竹笛,无人听到的声音喃喃道:“最后一曲,《九天镇魂曲》。”
幽远的笛声从指下流出,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悲鸣的旋律,让听到笛声的人心骤然收紧,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深处升起。不是幻觉的,嘶哑的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逐渐汇聚成咿咿呀呀的一片,仿佛黄泉之下的死灵无助的呐喊,悲恸而绝望。
风从脚下吹起,撩起青色的衣衫和黑色的发丝,他像矗立在狂风暴雨中的一座山峰,岿然不动,有条不紊的旋律伴随着指尖的起伏而持续着,一刻不停。
深黑色的眼睛是合上的,此时再没有什么可以进入他的内心。
笛声,仿佛就是他的生命。
身下的术阵缓缓地被一种妖艳的颜色浸透,红色的液体,比血更深,更浓郁。
暗红色的液体翻滚起来,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它开始凝聚,成形,无数只鲜血淋漓的手从地底伸出,漫无目的地抓扯着,像溺死的冤鬼拉下活着的生命充当自己的替身一般。
这时候,像是嗅到了什么诱人的气息,怨灵开始集中,并把矛头直指向站在阵中心的人。
一只手抓住了悠飏的脚踝,接着,是更多的手……
恐怖的狞笑声咯咯咯地响起,在幽静的竹林间回荡不绝,血水凝成的手向上蔓延,爬上了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身体——
那俨然已不是死人的手,而是一条张开血盆大口的巨蟒!
血蟒的眼珠瞪得圆圆的,里面闪动着嗜血的精光,长长的信子左右摇摆,嘶嘶的声音越来越响。它缓缓地游动着,一圈圈缠绕住了悠飏的身体,它感受到了从男子体内散发出的强大妖力,美味的气息让它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让人忍不住作呕。
这惊悚的一幕看得斐凡和君心都失了神。
终于斐凡先反应过来,冲着毫无防范的悠飏大叫一声:“危险!”
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血蟒放弃了忍耐,锐利的蛇牙朝着悠飏的肩膀咬了下去。
远处的秋薇发出了一声竭斯底里的尖叫,而君心则是怔怔地呆立在原地,浑身战栗不已。
——笛声停止了。
嘶嘶咔咔的声响从血蟒嘴里发出,因痛苦而变的扭曲。有什么东西不偏不倚地卡在了它的咽喉里,让它张不能张,合不能合,苦不堪言却毫无办法。
“我讨厌在吹笛的时候被打扰,你该知道的,血魄。”
悠飏看着它冷冷道,语气透出一股事不关己的冷漠。一声嘶鸣,他将插入蛇嘴中的竹笛硬生生地拔了出来,抬手擦拭溅满血污的笛身,却擦不掉,散发着黑气的魔血很快将普通的竹片腐蚀。
俊秀的眉皱了起来,静静的声音倏然变的可怕。
“你肮脏的血毁了我的竹笛。”悠飏说,淡淡的紫雾从他的掌心升起,覆盖了竹笛的表面,抬头间,深黑的眼睛妖化成了冰晶的紫色,涌动着危险的波纹。
这一刻,血魄巨蟒也预感到了危险,顾不上喉咙的疼痛,它迅速放开了男子的身体,扭动着想要逃命。
掷出的竹笛贯穿了它的眉心,坚硬的蛇皮在可怕的力量下仿佛置若无物。
笛身深深地没入了血肉,在七寸上灼穿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血蟒的眼球猛然张大,随后瞳孔便涣散下去,失去了活物的标志。庞大的身躯瞬间融化,变回了满地流动的暗红色血水,并且像躲避瘟疫一样逃离了悠飏的周围,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圈没有血的圆环。
这是妖魔的折服,在比它更为强大的主人面前。
人生若只如初见37
悠飏突然捂住了胸口,一阵闷痛袭来,温热的腥甜从口中涌出,他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渗出,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眼底的紫芒黯淡下去,眼前的景象在逐渐模糊,融入进一片无边的黑暗。
恍惚之中,他看到了记忆深处那个女人的身影……
大片的血色将她胸前紫色的青莲缓缓浸透,她却只是握紧他的手,宠溺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以安详的面容平静地对他最后一次微笑。
“娘亲,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激动的话语哽咽在了喉间,他将攥紧的指尖深深地勒进血肉,却麻木得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自己的无力,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力。
楚悠飏,你真是这世上最蠢的家伙,蠢得不可救药!
眼前的景物在模糊,湿润的液体从眼眶滑落,落在那张美丽的脸上。
那是记忆里他第一次流泪,也是唯一的一次。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脑海中想不出任何可以说的话。
“不要道歉,我没有怪你,更没有恨你,真的一点都没有……”
“为什么?呵呵,傻孩子,因为我爱你啊,对你的爱已经充满了我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再也没有办法容下其他的东西了。”
“飏儿,娘亲真的好希望,有一天你心中的恨也会被爱所融化……”
“会有那么一天的,是不是?”
“够了,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不,飏儿,我要你答应我……”她咳嗽了两声,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答应我,不动用‘妖’的力量,以‘人’的身份,好好地活下去。”
“……我答应你。”他沉默了一下说。
她笑了,浅紫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握住他的手松了下去。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如果日后你遇见那个男人,请代我告诉他。”
“我月紫衣,没有后悔。”
“……我爱他……”
“我……我没有办法做到!”
“你可以的,没有什么事情你做不到,只要你想。”
“我相信你,一直都那样地相信……”
“还记得紫鸢尾的花语吗?我最喜爱的花。”
“……爱意,吉祥,以及,相信者的幸福……”
眼前的景物在模糊,可那飘动的紫衣,绽放的血莲,却变的越来越清晰。
娘亲,你知道吗?要完成这个与你的约定,真的好难好难……
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了。
就只是,稍微地睡一会儿……
深黑色的眼睛缓缓合拢,与此同时一只手抓起他的胳膊,扶住了即将倒下的身躯。
人生若只如初见38
悠飏略微一震,抬头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君心?”他有些惊讶,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要睡,撑下去,撑下去……”耳畔的声音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将他从飘渺的云端拉回地面,一股温暖的力量沿着手心传来,悠飏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视线真的在逐渐变清晰。
现在他清楚地看到了眼前的脸,她勾了勾唇角,试图用微笑来安慰他,但那颦蹙的眉梢却暴露了一切。
这是除了母亲外,第二个为他露出担忧之色的女人。
退散的血水开始缓慢地翻滚,流动,朝着阵中心的两人蔓延过去。魔物从来都没有忠诚可言,控制它们理智的,只有嗜血的本性。
意识到这一点的悠飏猛地清醒过来,甩落了女孩的手,“不要管我,快走!”
吼声让君心犹豫了,她看着他抖了抖,最终在退出一步后立住,没有再逃避。
她突然回身,面对着从暗红的血水中抬头的巨蟒,用几乎仰视的角度看着它凝聚成形的庞大身躯,高声地喊出了两个字:“退下!”
不大的声音让血魄的身躯一僵,它不安地游动着,似乎在犹豫。
“退下,我不准你伤害他!”她再一次喊道。
悠飏惊讶地看着身前的君心,那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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