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冷月》第28章


“老二,你个憨包儿,生葫芦蛋蛋。跟你嫂子咋说话呢?我是蠢婆娘,有你说的?有你说的?你连个蠢婆娘还娶不上呢,光棍打得夜夜挠床板,别以为我不知道。哼,敢骂你嫂子,胆子壮了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撕烂你的嘴。。。。。。”廖大嫂说着,扑上去就打。紧张的劳作场面被破坏了,一阵嬉笑打闹,顿时乱成一锅粥,只剩下水碓在嘭彭空响,溪水在哗哗流淌。
一排四间木板茅草房,后面是一片菜园子,种了海椒、白菜、萝卜、秦韭、倭瓜、芫荽、细葱、大蒜,红红绿绿长得正好,一株柳树垂下丝丝嫩条,在熏风中摇摇曳曳,树干上缠满牵牛,红的蓝的花儿引来三五只蝶儿,翩然跹然,几株花椒树挂满半红半绿的果实,压得枝头几乎垂地。廖大嫂摘下一堆打算晌午下锅的菜,就着溪水洗涮,一边洗一边问柳眉儿:“妹子,今年多大啦?跟仇先生圆房了吗?他打算收用你啦?”
“过了年就满十六啦。圆…房。。。。。。没…圆房。。。。。。我也…我也。。。。。。”眉儿忽然扭捏起来,吭吭哧哧,不知道咋回答。自从在胡家钻了仇家的被窝,满心以为已经被收用,已经圆房,高高兴兴等待着生孩子呢。后来,仔细琢磨,被窝是钻了,可是在被窝里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呢,她心里一片茫然,好象啥都发生了,仅仅是回忆不起来,又好象啥子都没发生,不过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春梦。再想想胡三妹嘲弄的眼神和戏谑的调侃,心里更加没得底气,自己也不知道怀没怀上娃儿,甚至弄不清是不是被收用了,是不是圆了房。
“咋个?不告诉嫂子?十五六的大闺女啦,还害羞呢。”
“不是,不是害羞。我也不知道…不知道。。。。。。”
廖大嫂搬过眉儿的脸,一番仔细端详,又撩起额前碎发,用大拇指捋了捋浓黑的眉毛,不放心,手指上又舔了点吐沫,仔细捋着眉毛,认真看了,哈哈大笑着说:“憨包儿,这么大的丫头,咋得毬事不懂。圆房?圆毬的房呀。你跟哪个圆房啦!还没开苞呢,闺女。你…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憨,逗你嫂子耍呢?”
柳眉儿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脸憋成酱紫色。廖大嫂体贴地将手搭在肩膀上,勾着她的脖子,说:“咋得回事?跟嫂子说,嫂子给你做主。说嘛,说。。。。。。”
柳眉儿吞吞吐吐,欲说还咽地将发生在胡家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她仰起头问:“嫂子你说,怀娃儿睡在一起不就行了吗,还要咋样?求你了,嫂子。告诉我吧,好嫂子。。。。。。不怕你笑我憨包,快告诉我。。。。。。告诉我吧。”
廖大嫂出奇地没笑,她端详着眉儿,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扯过眉儿的耳朵,轻声悄语地说,憨包妹子,男女之间的事儿你真地不懂?妹子,男人和女人光睡在一堆堆还不行,还得这样这样这样。。。。。。如果他这样这样这样,你就得这样这样这样。。。。。。如果他不这样这样这样,你就得这样这样这样。。。。。。如果他还不这样这样这样,你就得来硬的,非这样这样这样不可。。。。。。
说的柳眉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紫,不知该信不该信,该听不该听,也不知听清没听清,听懂没听懂。廖大嫂最后总结似地强调说:“。。。。。。你记住,听嫂子的没错。今个晚上就给他来个霸王硬上弓,就算他是孙猴子也逃不脱太上老君的八卦炼丹炉。”
其实,廖大嫂并不知道柳眉儿火上房似的急着和仇家圆房,急着怀孕生娃儿,为得是哪样,除了眉儿自己也就是柳笛儿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丝毫不知,任谁都没有告诉过。她的的确确急着生娃儿,还要生好多好多,这是她活在凡尘俗界唯一的目的,唯一的指望。尽管如此,听了廖大嫂一番话,眉儿还是踌踌躇躇,犹犹豫豫,她问:“这…这…行吗?”
“行。没啥子不行的,有嫂子给你保驾呢。”
正说着,一只蜂子落在了脖颈上,柳眉儿信手去轰,没轰走,再轰,还是不走,也许是下意识的,她抬手拍了一巴掌。蜂子跌落下去,谁想没落在地上,却顺着领口掉进了衣服里。她连忙去抖,紧抖慢抖,越抖越往下滑,正想解衣服,腋下着着实实挨了一口。顿时,汗就下来了,疼得柳眉儿破着嗓子叫,声音都岔了。廖大嫂急忙给她解开衣裳,蜂子掉在地上,已经瞪腿儿。再看腋下肿起板栗大个疙瘩,红红亮亮马上就要崩破的样子,特吓人。廖大嫂慌了手脚,奓叉着两只手不只如何是好,再也不顾不上耍贫嘴。
仇家赶来的时候,眉儿已经倒在地上,光着上身,昏昏沉沉,眼珠都散了光,只是胳膊还奓着,不敢放下来。仇家凑上去看,肿起的疙瘩有核桃大,他急了,问:“蜂子咬的?什么蜂子这么厉害?是蜂子。。。。。。真是蜂子吗?”
廖大嫂说:“是蜂子。你看,打死了,这不是嘛。”
地上的蜂子足有蚂蚱大,鼓鼓的肚子象个蝈蝈,脚在蹬踹,翅在煽动,还没死利索。仇家拾起,翻过来掉过去看,嘴上嘟囔着:“妈呀,这是蜂子?啥蜂子这么大?啥蜂子这么毒?没见过,还真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这可咋个治,这可咋个治。。。。。。”
说着,他从廖大嫂的衣襟上取下一枚缝衣针,将疙瘩挑破,剜出蜂刺,凑上嘴去嘬,一股子黑血被嘬了出来,吐掉,再嘬,再吐,眼看着疙瘩软下去,又顺手从树上揪下一串花椒,扔进嘴里嚼,嚼烂了,吐在手掌心里,再抓把芫荽嚼,嚼烂了,也吐在手掌心里,手指搅匀,糊在疙瘩上,然后把她的上衣撕成条条,连着乳房紧紧缠了,背起她送进木版房。
柳眉儿昏昏沉沉地睡去。仇家对廖大嫂说:“这是个治毒蛇咬伤的方子。这么毒的蜂子,也不知道管事不管事。唉,先试试看吧。。。。。。”
“山后头雷公岩上有几窝野蜂,厉害着呢,叮牛牛死,叮虎虎亡。挺大的后生,壮壮实实的,挨不得一蛰,清早蛰一下子活不过晌午,晌午蛰一下子活不过落黑。好地没人敢种,好柴没人敢砍,谁也不敢往那沟里走。以前,以前可没飞来过,今儿个是咋得啦?你看看,你看看。。。。。。这是咋说的,唉。。。。。。”
“也怪不得你呀,廖大嫂。”
“怪我,怪我。你们是我请来的客人嘛。。。。。。两年前,听一个白胡子老者说过,天要大旱的时候,毒蜂子恐怕会四处乱飞,要我们防着点。等着看吧,天真要大旱呢。”
“他还说什么?”
“他说。。。。。。他说,雷公岩绝壁上那几窝野蜂,全靠着对面草坡上的野花讨生活。你猜那野花是什么花儿?通通是乌头,沾上一点点就死人,了不得呢。我咋就给忘了,你说该死不该死?咋对得起人哟,仇先生,不行我给你磕个头吧?”
“廖大嫂,赶紧做饭吧。一会儿干活的就要回来了,干了一天活儿,早饥困了。”
“可不是咋得。你看这事儿闹得,连日捣一下都耽搁啦。”说着,她又笑了,叽叽嘎嘎,惶惶张张,跑了个脚后跟打屁股。
第二十章
壁立的石崖危耸于天,几缕白云轻轻缠绕在半腰,云彩上头飞着一只老鹰,时而盘旋,时而俯冲,时而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云彩下头的石缝里横出一株黑松,七扭八歪,奇形怪状,好似凝固了的黑色闪电。崖脚下,小溪拐出一泓墨绿色的水凼,腾起蒙蒙水汽,绿绿蓝蓝,红红黄黄,扭动着,舞蹈着,蒸腾着,仿佛是壁立的石崖大张着的一只嘴巴,一刻不停地喷着毒汁,喷着毒气,喷着恐怖,喷着狞厉,威吓着企图靠近的人,企图靠近的畜。
正是中午时分,太阳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亮晃晃的天空看不到一点影子,只剩下灸人的热,耀眼的光。整个山谷里静极了,静得可怕,没有鸟啼,没有虫鸣,更没有人的气息,畜的踪迹。
突然,“咔啦啦”一声霹雳,震得山摇谷吼,草木低伏,盘旋的老鹰猛地旋起,狼狈地向天外窜去,一群野蜂铺天盖地涌来,围着老鹰投在地上的影子绕成一疙瘩。没过一会儿,又是“咔啦啦”一声,震得水凼象只端不稳的破碗,晃荡个不停。晴天白日咋得就响起了霹雳?多少年了,谁也说不清,谁也弄不明,只是吓得没人再敢靠近一步,只是多了些恐怖的传说和吓人的故事。
这里就是廖大嫂说的雷公岩。
一条麻绳从崖顶簌簌垂下,一个人蜘蛛似地顺着绳子慢慢滑,慢慢溜,直到半崖上的黑松树旁。只见他丢开绳子,稳住身形,手抓脚蹬,慢慢找到立足的地点。
前天听廖大嫂说起雷公岩有剧毒野蜂,仇家眼睛都亮了。晚上,他一股劲地向廖家兄弟打听。三打听五打听,廖家兄弟听出端由,忙着劝他,说雷公岩万万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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