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山月》第13章


纳兰有些意外地看着来人,她以为,穆虎应该还躲在屋里才对,下意识地看向那张脸,却不见了那晚的疲惫,看来,他终是回过神来了。心里有一个地方奇异地安稳了不少,即便想过自己的态度该有所改善的,但是,自己即使挤得出笑靥,恐怕也会僵硬得吓坏人家吧。暗自叹了口气,便只好不动声色地朝角落里让了让。
她的这一番小心思许是比起那桌上的菇子太隐晦曲折了些,只见那人很快越过自己朝那菇子走去。
那是一枚不大的菌子,可是,却拉动了自己记忆深处的那一根弦,他见过,在书里,在爹爹的话里。
轻轻地拈起这枚菌子,转头,对上莫非:“你,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话音里,不易察觉的一丝激动终究让一旁的纳兰抬起了头,看来,这菇子还真不是寻常东西。
“今早去过温泉后,我在路过后面那条小路叉口的时候,不小心捡到的。”大伙都知道,那条小路通向的除了莽山的温泉外,还通往一处,那便是莽山众人百年之后的安身之所。
手指轻轻地捏了捏菌子,许是放久了,已被风干了,疑惑地看向老莫,老莫连忙接上话荏:“爷,这决不是寨子里的物事,您知道的,这寨子是咱几辈子传下来的地方,这地面上要是有这东西,我老莫,愿意拧下脑袋给您当夜壶使!”
“不是寨子里的,那便是外间带进来的。”穆扬抚着下巴,转过头来对着自家的大哥“而除了,除了你,没有人在近期出过寨子。”是的,除了自己,这几天是没有人离开过寨子半步。
点了点头,一时,房里便又陷入了死寂,突然,穆扬似有所发现地抬头来,看了一眼自家的大哥,迟疑了会,终究还是唤出了裴叶的名字。
“你之前,除了安葬裴叶的双亲,我们,再没有理由会走过那条小路。不是你,那便是料理裴叶爹娘的后事时落下的。”穆扬的话里已是十足十的肯定,兄弟俩深深对视了一眼,便带头出了屋子,老莫和莫非也似有所悟地跟在后面也出了屋子。
房里,一时间走得干干净净,除了一角的纳兰。她望了望空无一物的桌子,还是选择走向旁边自己的位子,从衣袖里掏出那个玉算盘,一下,一下,任由清脆的余音在耳边缭绕,直至许久。
第 27 章
那条发现菇子的小路径直以人字形往两个方向蜿蜒,显得静寂,萧瑟。
穆虎沉吟着,很少如此的凌厉,全隐在此时的眸子。
他无言地朝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莫非和随后赶来的靳岩便越过众人朝陵园那头而去。
果不其然,一刻钟后,莫非回来了,手上,又多了一枚菇子。
老莫的花白胡须不自觉得动了动,不由得朝寨主瞧去,他想,穆扬说对了,这菇子十不离八九便是与裴家有关了。
又是一片沉寂,未几,穆虎从莫非手里取过了那枚菇子转身放在了穆扬的手里,对上弟弟的双眼,已是一片坦然。
“你说得没错,这菇子怕是跟裴叶的爹娘脱不子关系,这事,你来拿主意吧。”穆虎的话里已是一径的沉稳,似乎这一段以来自己看在眼里的失落只是一个错觉,只是,心里还是不大安稳的,手里不觉了那枚多出来的菇子,却难得理不出头绪。虽说莽山人皆言自己机智,纵是身为一寨之主的木头也是这么认同的,但此时,他多少有些不愿在此刻挺身而出,浑似,在昭告着什么,而这什么,自己似乎还没想好。
老莫此时也只是有些讶异地张了张嘴,便回头拉上了那两个还杵在原地的愣头青,走了。
半晌后,只剩下兄弟两人一前一后地站在裴忠的墓前。
穆扬把寻到的两枚菇子毕恭毕敬地放在这个素未谋面,却留意了十余年的故人墓前,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从路口到这,花了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但脑子里早把这之间的可能想了个遍,而结论,只有一个,这菇子是从已经落土为安的裴忠夫妇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这菇子便是传说中的金矿之花的话,那么,裴忠夫妇临死前的那抹笑便完全有了注解,是的,为了矿脉,他们甚至抛下独生的女儿,只有在得偿所愿的那一刻才会有那样的笑,不是吗?
吸了口气,深深地对着墓碑鞠了个躬,而后,便回转身对上了木头的双眼,他,努力想在这其中找出些什么,可木头,只是微微地朝自己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扬在墓园子里又呆了好久,才地回了穆府,而彼时,已近晌午。
他倒是没有直接去前厅,而是回了后院,裴叶的厢房。
裴叶开门,见是穆扬便把他拉了进去。一早上便听说这几个男人往墓园子去了,心里七上八下的老是落不到实处,终于盼到穆扬回来,心里却又不免地安稳了下来,不管怎样,他能来,就好了。
看着不安的裴叶,穆扬的心里便一寸寸地软了下来,毕竟,裴叶,从来就很少哭,坚强地让所有人的都以为这样的女子断不会如现在这般地脆弱与不安。因为她是裴叶,也因为他是穆扬,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是她,最懂她的也是他。所以,这一段时间以来,他沉浸在自己对木头的歉疚里,她又何尝不是?
有些心酸地揽过裴叶的肩头,把头静静地停靠在她的肩头,温柔中带着难以错认的怜惜。
时间,在新春的当午似乎停止了般,安静祥和。
他能猜出裴叶的心里不安的是什么,正如他的不安,可是,那份承诺总是欲吐还休,因为,那个人是他的血亲。什么时候,能走出这一团的迷障,对得起木头,对得起她?
彼时,穆虎已用过饭正在回后院的路上,风似乎有些大了,撩起树杈上的红绸是那么地鲜艳夺目,前厅用饭的时候,难得出来的娘和一帮大婶说,莽山已太久没有喜事了,自从爹爹走后,穆家过得太苦了些。听者有意的他,不知为何,总觉得愧疚,是了,莽山本来应该要有喜事的,可许是因为他,这喜事不知会拖到什么时候,而裴叶,似乎经不起拖了,这百日之内,若是不能成亲,那么,要等到三年之后,而裴叶,已十八了,再等,他可忍心?他问着自己,心里便更加地闷得慌。
如大年夜的那晚,他似乎又再一次被逼到了墙角一般地无可遁逃。他都已经放手了,可是,为什么他们就是不信,或者说,他们怎么可以放不下他,这种怜惜与他,太过煎熬。
转过身,不自觉地朝着早上的那条路走去。
当那条路已在望的时候,他在那条岔口上发现那里已多了一个人。
纳兰望着两条分岔的小路,她知道有些事她不好介入,只是不知为何,走着走着便走到了这里,如果她抬起头,她会发现,此时还有一人,他已看见了她,却没有走近。
久久,纳兰抬起头,空无一人的郊外,只余风声猎猎。
第 28 章
穆虎只是立在原地,他不想惊扰到远处的女子。
此时的天阴得更甚于刚才,果然,没过多久,天就飘起雨。
纳兰颇有些庆幸地看着簌簌而下的雨滴,再不用纠结在去与不去之间,老天爷很贴心地为她选了一条道,此道,不通往这两头的任何一处,便是打道回府罢。
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子,实在无可遮挡之物,算了,反正四周皆是雨,也忘了听谁说的,“前是雨,后是雨,跑又有何用?”此时想来,倒也颇为应景,安步当车地走在雨里。
十里开外,便见得路边的不知何时站的穆虎,纳兰,只好停下了步子。
雨下着。
纳兰咬了咬下唇,就这么一条道,她想避都无可避处,现下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那个悔呀,只得堵在嗓子眼,装聋作哑了。
穆虎见着她回头的时候,便准备起身回去的,可不知怎的就是没有挪开步子,也许,那一晚的狼狈样子被她见到的缘故罢,在这种时候,他的满腹不可对人言的隐忍总有一种喷薄欲出的冲动,而自己,显然没有遏制住,才站在了这里。
只是,该怎样打破这种沉默?穆虎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这才瞧到因着这雨,纳兰全身已然湿透。
没有任何犹豫地脱下身上的皮袄,借助身高的优势替她,也替自己挡住了雨势。
纳兰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半晌,低头。
这人,不仅对自家的人好,此时对她,不也是极好的吗?
心里有些暖意,却终究没能暖及眉梢,那一晚,他也是这么好地扶住了自己的双肩,这种好,可能是所有身在莽山的人都能感受到的,不单单施于已身。自己,断不能轻易地把这种示好带上任何的含义,只有这样,才能在这莽山,快乐而又恬淡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无关风月也无情,才是最好的、不伤人也不伤已的。
慢慢地,等雨势渐缓,她才醒过神来,路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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