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漓而至》第22章

锋决绝的眼神一直在濯翊眼前浮现，无论睁眼闭眼都摆脱不了。
濯翊静静的站在公园的湖边，吸了口凉气呛的一阵猛咳。不远处是一起散步的情侣，还有一家三口出来遛弯的人，原本小雪中的静谧、浪漫似乎通过那些人幸福的笑容都看的到。濯翊不觉得苦，只想笑，只是笑着笑着，视线就模糊了……
看着已经结冰的河流，濯翊真想把自己的心也冰封在里面，那样就可以不去想，不去期待，也不会痛了吧？
那一夜濯翊就蜷缩在风雪中，在湖边的座椅上蜷了一夜……
濯翊是冻醒的，醒来时身上积了层薄薄的小雪，濯翊苦笑不用担心伤口会裂开了，这一整天濯翊呆坐在那里，一直维持着醒来时的姿势，像座冰雕一样，不吃不喝也不说不动，只有偶尔一张一合的眼睛和胸口微微的起伏还昭示着他还活着。
脑海里一片空白，忽然大批的片段涌进脑海，一边是父亲小时候对自己的好，瞬间又变成那丑陋的嘴脸和无情的皮带；另一边是齐锋细心的照顾自己，瞬间又转成那决绝的眼和狠辣的鞭。剧烈的冲撞似乎在撕裂濯翊的心，到头还是一样，一样的一无所有，自己只能拥有虚假的爱吗？自己是不能期待爱的吗？
濯翊双手掩面，隔离开了那个世界看不见了那些人、那些事会不会解脱？指缝里滴答滴答的泪水滴落进雪地里消失的无影无踪，濯翊甚至觉得自己的悲戚都是多余，谁会在意？谁会怜悯？
下过雪又是晴天，明媚的阳光却驱不散濯翊心中的阴霾，当夕阳的余晖撒向湖面的时候，濯翊终于动动已经失去知觉、红肿异常的手脚缓缓的从座椅上爬下来。
走起路来已经是遥遥晃晃，濯翊不知道是天气冷还是自己又发起了高烧，只是每个毛孔都在颤抖，每次呼吸都异常的辛苦。他步履维艰、漫无目的的走，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暗下，看着熟悉的集装箱濯翊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安东码头，不禁嘲笑自己，到底在关心什么，期待什么……
齐锋这一天一夜简直是坐立不安、寝食难安……一个又一个电话打给派去的小弟，听着电话里的消息，齐锋的心似乎被人狠狠的揉搓着，那种难以名状的痛苦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但是一切不能前功尽弃，要是让青盟知道了濯翊的重要性，那么即使自己不在了依然保不住濯翊，况且青盟到现在都躲在暗处，齐锋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他们的监控中，形势十分被动。江湖人的狠绝要是报复起来，会附带着毁掉你所爱的一切。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次齐锋没有选择。
终于天色全暗，齐锋带着余寒和一众兄弟去了安东码头，所有人的枪都已经上了镗，齐锋只一个念头，这次一定要一个不留，然后活着带濯翊——回家！
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说是毒品的交易但大家心照不宣这次其实是两军对垒。这次齐锋不仅想永除后患，而且想对毒品生意的线和所有的产业进行一次彻底的洗底，尤其是这只支线，货的纯度很好拆家们很满意，如果能扫清青盟的眼线和青盟的障碍以后定大有可为。
按照濯翊分析的路线齐锋反复研究了几遍不仅对他另眼相看，思维缜密顾虑周到，到了约定的地点，果然见得对方来人不少，最前面的一位拎着一个箱子。
“齐锋，别来无恙啊！”几分讥讽的语气。
“不愧是青盟前帮主的弟弟，真是神通广大啊！”声音一如既往的镇定，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哈哈，锋哥更胜一筹，看来还是让你查到了不少啊！”
“林卓楠，林卓萧的弟弟，两年在外国因此逃过一劫！”齐锋淡淡的陈述着似乎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似的。
男人点点头，上前两步道，“还好，知道的不算多，你没查到的我来告诉你。我回国后重新召集青盟底层的兄弟，用了两年的时间重整班底，把已经成为你的线的产业重新纳到自己手下！”林卓楠轻叹口气，“为防你察觉，我忍了两年，齐锋当初你夺走的产业现在很多都回到我手里了！”难掩语气中的得意。
齐锋并没有显得多么的惊讶，自己的生意里都进了什么人，不说一清二白却也不能是全无察觉。
成大事者除了能力还需要勇气，齐锋无疑是勇敢者，在他看来只要他们并未作什么出格的事，用别人的人打理自己的生意，何乐而不为？而且以齐锋的能力他自信能完满的解决一切问题，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只要最后钱是进了自己的口袋，又没有出其他乱子，用的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
当时的齐锋敢拼敢赌是因为他没有弱点、没有牵挂，却不曾想“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种勇敢显然不适用了，比如现在……
“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该做个了结了，说吧！”齐锋大哥派头十足。
“爽快！两个条件，第一就是……”说着打了个响指，林卓凡手下的兄弟押出一个人，那是——濯翊。
“我本来没想抓他，信你不会牺牲这么大来演戏，不过你沟通不到位啊，人家担心你，早早侯在这了，我干脆成全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濯翊神智有些模糊了，但这生死的关头，他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的头脑和分析能力，他说“牺牲这么大来演戏”这是真的吗？是为了保护我吗？濯翊心底燃起了小小的希望，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似乎是支撑他的唯一筹码。
齐锋看到濯翊的那一刻，心漏跳了不止一拍，这样的天气他几乎是赤膊的，乘着月色隐约能看到身上有什么在反光，齐锋心惊，血水混着落雪居然结了薄冰，齐锋的理智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稳住！
只听林卓楠继续道，“第一个条件就是，你开枪毙了他，今天的货就是你的，这支线从今天起也是你的。”说着示意小弟打开箱子给齐锋的人验货。
小弟验了货回到齐锋耳边轻声道，“货没问题，锋哥。”
齐锋哪里还考虑什么货不货的，却只能道，“看来你还有点信誉。”齐锋是指今天毕竟是谈交易的。
“江湖规矩，私人恩怨还是要分的。”林卓楠含笑，似乎他才是真君子。
说完林卓楠拉过虚弱的濯翊，“锋哥，来吧！”
齐锋站在距濯翊和林卓楠十米左右的地方，举起了枪。
若是我不开枪，濯翊必死无疑，若是我来或许还有机会……
“好，成交！”齐锋说的轻巧，看似从容的牵动了一下嘴角。
濯翊瞪大了眼睛，齐锋又看到了那个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眼神，并且更尖锐、更让人无法直视。
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已经没有了，濯翊暗笑自己愚蠢居然还会报有一丝希望，飞蛾扑火，注定是自取灭亡，濯翊不可抑制的大笑。
这笑声震破了齐锋的耳膜，每一声都仿佛在他的心上穿透一个洞，淌出森森的血。
终于打断这笑声的是子弹穿透身体的声音——齐锋扣动了扳机。
濯翊倒下的那一刻，他在想：在他眼里我什么都不是，甚至比不上一包货，一条线……
“爽快，看来是我多心了。”林卓楠示意小弟把货交给齐锋。
“第二是什么？”齐锋担心濯翊失血过多会有危险，饶是齐锋身经百战，枪法很准，他确定没有打在要害的地方但失血还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久闻锋哥身手好、又讲江湖道义，我和你单挑直制一方死亡为止，任何一方赢了都不得伤害对方的手下，如果你赢了那些场子还由你看，毕竟我的兄弟也要生活，你我的恩怨与他们无关就此两清！”林卓楠虽然想为哥哥报仇，但也是按江湖规矩办事的，说到底算个有情有义的人物。
而齐锋地位高，“记录”良好，自然林卓楠放心与他单挑，这算是高手间的默契吧！
两人分别卸下枪械向对方示意，各自向前走到了中间的空地。
两人就要出招的那一刻，齐锋一个闪身从后腰处掏出另一把枪，只听他阴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时间跟你耗！”接着又是扣动扳机的声音，林卓楠不可思的倒下，闭上眼的前一刻他看见齐锋奔向了濯翊。
那一战是齐锋一生唯一一次不顾江湖规矩，当然没有人会知道，因为能泄密的人在那一晚都成为了最会保守秘密的人。
几乎是一瞬间，齐锋的人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上来，人数远比灭青盟时的人还要多。他们是根据濯翊的想法，借助集装箱隐蔽起来，只为等这一刻，接连不断的枪声惊觉而起，下一刻所有的人应声倒地。
齐锋的眸色几乎变的鲜红，触目所及全是濯翊的血，齐锋脱下风衣裹住身体如冰的濯翊，绝尘而去。
车速飙到了100多，齐锋抱着已经昏迷的濯翊大声的叫着他的名字。
“濯翊，濯翊，濯翊不要睡，不要睡！”
“快点，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