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丝劫》第44章


他将雪络的身躯移出来,揽进了自己怀中。
她浑身都是冰冷的,面色青白,唇上无一点血色。腹部被他飞仙剑上刺伤的伤口仍未愈合,创口之处是黑褐色的血迹。
他轻轻抚了抚她的鬓发,鼻尖凑在她腮边,手又移到她脖颈上按着。
听不见她的心跳,也探不到她的脉搏。
重华愣了一愣,好一会之后,终于痛苦地皱起眉头,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肩颈处。这沁入骨髓的痛楚,几乎可以毁天灭地……
她再不会回来了……
自己当日带着重伤的雪络回了天界,头一个去的地方便是昆仑瑶池,他要去求西王母救雪络一命,不想仙帝早就在哪里候着了。
仙帝叹着气,“重华,你体内魔性未泯,私下凡间,差一点就酿成大祸,如今愿意自己回来,也算得上是迷途知返。”
他跪在大殿上,“重华知错,甘愿受罚,只求仙帝与西王母大发慈悲,救雪络一命。”说罢,朝着仙帝与西王母磕了三个头。
仙帝勃然大怒,“你本是孤一手栽培,妄动凡心已是大罪,竟还敢求孤救这祸害?”
“一切皆是重华之错,与她无关。”
仙帝怒极,“冥顽不灵!你以为孤为何要煞费苦心将她分成‘碧绾’与‘雪络’两个人?你以为孤为何要取你一魂一魄投到凡间?”
“这世间,情为苦果,缘是缠丝。”
“孤苦心经营,就是希望你明白这个道理。”
“仙帝教诲,重华定当谨记于心。”
仙帝听了这话,面色终于是好看了一些,不想听了重华后半句话,差一点被气的吐血。
“可是,我还是喜欢她。”
仙帝笑着问重华,话语中却不见笑意,只有凛然的寒意。
“你说什么?孤给你机会重新说一次。”
“我喜欢她。”
重华不惊不惧,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无论帝君如何罚我,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重华都只能遵从本心。”
“好一个‘遵从本心’!”仙帝拂袖,摔了西王母的一棵东海红珊瑚。
“那好,孤就留她一命,只是你要想好,她若活了,断然怨你恨你,说不定还要与你势不两立,欲杀之而后快。孤倒要看看,到时候,重华仙君还如何‘遵从本心’!”
重华表情微动,终究还是垂头,“多谢帝君成全。”
仙帝冷哼一声,“你私下凡间罪责难逃,孤罚你去守不周山,魔性未除不得出。”说罢,挥了袖子离开。
重华领了责罚,将雪络交至西王母手中。
“咦?”西王母叹道。
“可是有何不妥?”
西王母指着雪络眉间朱砂,“仙宠托生转世,朱砂印记乃是说明前世心有执念呐……”
“她为飞仙剑所伤,妖魔躯体损伤严重,仙君可先寻个地方将她暂时封存起来,待仙君自不周山出来之后,去南海借龙女鲛珠一用……”
他只听了个大概,脑子里全是西王母点明的朱砂一事。
雪络的执念,除了他重华,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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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络被冰封,蜘蛛的本能让她陷入了漫长的冬眠,血液流动变得愈发缓慢,连同心跳也是一样,到了最后,生命体征全部停顿了下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知身体逐渐地变暖了,连同触觉都在慢慢恢复。
这是个温暖的怀抱,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自己脖子在往下滑,灼的她那一部分的皮肤发疼。
雪络吃力地睁开了眼睛,只看见抱着自己的人衣服上滚了一圈忍冬图样。
她意识到这人是重华,于是抬起了手想要抚摸他的背脊,抬到一半的时候,昏沉的意识里突然塞进了些迟来的记忆。
她与碧绾打了一架,然后,这人将飞仙剑扎进她的身体……
抬起来的手臂又重新垂下来,如今,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对待他才显得恰当,所以干脆不去理会。
雪络捂住了自己腹部,疼痛的感觉随着自己知觉的回复也变得越来越强烈。她的伤口愈合不了,在寒冰中凝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怎么都止不住……
忍了半日,还是没能忍住,灼痛的感觉让她难受至极,她下意识地便拉住了重华的衣衫,“好痛……”
重华怔住,一看雪络是真的醒了,又惊又喜,又见她伤口竟又开始冒血,心知不能再拖,于是将她抱起来,踏着祥云去了南海。
他低头吻她额头,“莫怕,我会救你的。”
雪络眼睛又睁不开了,意识逐渐涣散起来,鼻尖嗅到了海风的咸涩与腥。重华带着她去了南海?
她不喜欢那里,她一点都不想去,但还没来得及表达她的抗拒,她就已经被痛的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不得
雪络醒过来的时候已身在龙宫。
床边与屋顶上皆镶嵌着硕大的几颗夜明珠,弄得室内很是敞亮。她的伤口倒是不怎么痛了,用手去触摸,发现已经结了痂。
她心知这是南海的鲛珠奏效,为了她,重华又欠了潮笙的情。
想到这里,她倒是宁可他不要救她。
“吱呀——”有人进了门。她循声望过去,只看见一个少年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个贝壳做的碗。
雪络眼尖,瞧见那少年颈上戴着个铜铃,很是眼熟,回忆了一番,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
那少年笑笑,走到床边来将药递到她手中,“是我。”
雪络存心同他打趣,“你这一回,又是准备来吃了我的么?”
蟾蜍精盯着她,“我倒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就怕你那位仙君又去同公主告一状。”
雪络自他口中听见重华,笑容一下子有些讪讪的,不声不响地将那碗药喝了,便再无话。
“你怎么不问我那位仙君现下在何处?”
“我与他,没有干系。”雪络敛了眉眼将碗递还给蟾蜍精。他还能在何处?左不过是在陪那位龙宫的公主。
蟾蜍精收了碗,像是漫不经心地又补了一句,“那位仙君正随着公主去看南海水族练兵呢。”
雪络听出他言语中隐约的酸意,瞅着他,“癞蛤、蟆竟想吃龙肉了?”说罢,想起他三番两次欲吞了自己。
“我的的确确是坏了公主的喜事,可你也无需这样记恨我,反而该谢我,否则公主怕是已经嫁做人妇了。”
“我并不是记恨你。”蟾蜍精在床边摆了个凳子坐着看她。“我只是想,你若死了,公主说不定便能够如愿以偿了。”
“公主能否得偿所愿,在仙君,而不在我。”雪络有点吃力地闭上眼睛。“当日是我唐突鲁莽,换做如今,你想要成人之美,我亦绝不会阻挠。”
“你我皆受这‘求不得’之苦多年,又何须瞒我?这样一直摆在心里,也不嫌累得慌。”蟾蜍精嗤笑道。
雪络睁开了眼睛看他一眼,“求不得?”
她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来,肆意笑了两下,胸腔里的气体振动着,心口都有些发疼了。“我从很久以前,便不再想去求,也不再敢去求了。”
“说来奇怪,有些念想,你放在心里不说出来,时间一长,自然就没有了。”
“哦?是么?”蟾蜍精听着她口是心非,也不马上揭穿,只替她盖了被子。
“若真是如此,当日你在南海之滨想起前缘往事之时,为何要让他知道呢?你大可装作仍旧对他一无所知,如此一来,重华仙君说不定也不会执着至此。”
“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大可不必在我面前遮掩。说一句实话,承认你肖想他,就这么困难?”
雪络听了他的话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你知道什么?”
她抬着声调,语气里满满的恼怒,几乎是在责问。
雪络走到了桌边替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将那杯子握在自己手心。
“我肖想他,我怎么能不肖想他。”
雪络别过头去,手抖了一抖,杯子里的水溅出几滴。
“若有这样一个人,他亲手将你带离了无边无垠的孤寂。他非但不嫌你身份卑微,还怜你护你,与你朝夕相对,将你视作唯一。这样一个人,换做是你,会不会喜欢他?”
蟾蜍精眼见雪络拧眉,眼中似有泪光微闪,一时之间竟也无话。
“我一个低微的仙宠,本来连见他一面都是痴心妄想,竟还贪得无厌,落得今日下场,终归是我自己活该……”
“何必这样说?仙君几次三番为你拉下面子来南海,在他心中,断然是有你的。”
雪络听他好心出言宽慰,勉强扯出个笑来,她摇了摇头,看着那杯凉水里自己的倒影。
“你又错了。”
“忘了是哪一年,他与陆吾仙君比剑,他玄衣的衣袖被割破了。”
“那件衣裳是平定南海之乱后仙帝赏的,用的料子并非一般仙女织出来的云锦,而是混了叛将泉先的鲛绡在里头,不惧烈火,入水不濡。仙君很是喜欢,便一直穿着。”
“我在长明灯下替他补。只是泉先已经死了,手边再无鲛绡,很是为难,后来灵机一动,取了自己的头发混在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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