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生蛊》第18章


随后,白紫苏夫妇两人一致同意,将这同生蛊珍藏起来,如有幸相守到老,便一起吞了这蛊,生死相随,此为后话。
又过了几日,扬希舟见谷内一切顺利妥当,大徒婚姻美满,知道该是自己离去之时,于是辞了白涵竹等人,携碧浅飘然而去,自此五年内,再无一人闻他半点消息,亦不得见他本人丝毫踪迹,羊角大仙师徒,竟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一年后,白紫苏生下一个男孩儿,白芷谷添丁,白涵竹大喜过望,取名百里昱,并限制了谷内求医者的数量,只为腾出时间和儿孙相伴。
三年后,白紫苏又产一女,唤作百里昕,白涵竹为了尽享天伦,干脆叫百里无羡正式接管白芷谷谷主之位,全权料理谷内一切事务,自己则退而安享儿孙绕膝之福。
没出几年,百里无羡果不负众望,成了五洲闻名的大夫,因其气质谦谦,如千年玉珂,温润儒雅,亦被世人称为“玉神医”。
此间,龙沽青年才俊佟远山亦继《大梦清醒录》后,又出旷古绝今之佳作《长乐少年游》,记载其自辞却翰林院之职后,一路游览五洲星野、纵情游乐、执笔寄意山水人文等轶事心得,后被纳入安佑年编纂出版的《星野览志》。文中提及当世第一美人白紫苏,及其人其事,作者赞其‘生得美人胎,性有男儿色’,并录其豪放阙词和不羁作风,读到之人,皆啧啧感叹此女彪悍乃世间少有,又暗自同情那温文尔雅的百里神医。
与之相比,和他同一时期出名的才子兼好友伊枫晚,却落了下乘。自从他与佟远山做伴去了一趟白芷谷,回来,便再也未给人画过人像,改画山水风景,较之其人像画,总是略逊一筹。直到很多年后,才有人发现,他家中堆满了禅画,多为莲华色女身像,其情脉脉,其态嫣嫣,那有心人(其实就是佟远山)瞧出,画上一个个莲华色的脸庞身姿,竟像极了那远在落川洲白芷谷内的绝代佳人。然世人不知,只憾其才华早露,却是昙花一现,此亦为后话。
握得住的,是幸福,握不住的,是欲望,有时候,总望着那遥不可及的欲望,却不知幸福近在身边,唾手可得。
人言可畏,清者无惧。
回首间,花开花落,当时只道是寻常。
尾声
(五年后)
从龙沽城青象街走到尽头,左转进一个胡同,再行五十步,便能看见一座两层高楼,楼角与凭栏处皆垂吊着红红粉粉的纱锻,索索拉拉随风摇曳,上方挂着一副金碧辉煌的大招牌:合欢楼。这是京城极有名的寻欢作乐之地,上至皇子朝臣,下至商贾富商,只要你出得起钱,又懂行里的规矩,来此一游,绝对能令你终身难忘。
此时华灯初上,正是这合欢楼一天中好生意的开始,最近几天的客人尤其多,除了一部分常客,还有很大一批是冲着楼里新推出的一个节目而来。
在这坐镇多年的秦妈妈此时正穿梭于一群莺莺燕燕之中,粉面含笑,四处招呼着,这时,门外一个面孔吸引了她的注意。
“天哪,瞧我看见谁了?”说着,她就踱着轻快的碎步走到了一个男子身前,浮起一张在人人面前皆无差别的笑脸,道:“这不是我们的大侍郎任老爷嘛!”
那任老爷不过年近三十,像是个熟客,对她的“意外惊喜”应对自如,拿着手里的那把扇子对着她的肩膀轻轻一拍,道:“这不是来你楼里捧场嘛,可给我留个好位置?”
她配合地把那扇子按住,又轻轻拨下去,对他抛了个媚眼道:“就知道这样的好事情,您是不会错过的。”说罢,又一揉身子,拿袖口轻轻拂过他的脸,说:“位置早给您留好了,时间快到了,随我来吧。”
他随着她穿过大堂,走到一处台子前,台下差不多坐满了人,周围有端酒送食的女子伺候着,大家说话声不大,都伸着脖子在等节目开始。不一会儿,台下的灯火被熄灭,一片寂暗,与此同时,头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众人望上一瞧,二楼长廊上不知何时已经坐着一位姑娘,正低眉拈弦,续续拨弄,周围还有几位抱着琵琶的,个个风姿绰约,相貌不俗,有人眼尖,认出那弹琴的正是这合欢楼出了名的色艺双绝的琴姬陆西伶。
琴声渐弱,就见她依旧是两手揉弦,只是微抬了下颌,像楼下众人投去了飘渺一笑,继而说道:“亥时已到,还请诸位一赏这合欢楼的舞乐——《太虚极乐》。”
台上的薄幕渐渐拉开,一个有半间屋子大的琉璃缸置于其上,缸体透明,呈淡淡的琥珀色,里面盛满了水,缸底四角有透着荧荧冷光的碧玺石,照亮了水里的事物。
众人定睛瞧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继而,死死屏住呼吸。
那缸里非鱼非物,而是几位活生生的女子,她们在水中舞动,身缠无色鲛绡,内里无着一物,青丝飘荡,四肢犹若无骨弱柳。更令人惊叹的是,她们竟然可以不用换气,也不会自动浮上水面(作者:嘴里含着软管,腰处有绳子被固定在缸内,大家尽管原谅偶这个简单的设计吧),时而,折腰游到缸壁前,几乎与台下的观众脸贴着脸,露出近乎是全/裸的肌肤,又在众人忍不住伸手触探时隐至水后,只剩下一团四处飘散的黑发。
琴声的激越起来,那些原本在水中轻盈游弋的女子仿佛像是听见了音乐,纷纷加快了动作,旋转、翻滚、穿梭、两两相缠,无不舒展灵活,好几次,让那些遮羞的鲛绡漂离了身体,要不是水中升腾的一串串泡沫,可谓是泄尽春光,就冲着这点,就叫台下那些个男子们血脉贲张、目不转睛地等待着下一次的出现。
那被叫做任老爷的男人虽然早看惯了这花丛柳月之事,可如此大胆离奇的事情,还是第一次见,尤其是看刚才那几幕,已经有些把持不住。
仙乐渐停,美人们又放慢了舞姿,来回游荡了几圈,最后,有人用黑布遮住了那几颗碧玺,缸内顿时漆黑一片,大幕亦慢慢合了起来,舞乐结束。
众人似是还没有回过神来,都还呆呆傻傻地望着前面的幕布,半天回不过神儿来。这时候见听秦妈妈颇有穿透力的笑声传来,她一边笑,一边站到了台子上,满面春光道:“各位老爷公子们,今晚的《太虚极乐》结束了,我已经吩咐姑娘们在大堂准备了酒水,春宵一刻值千金,诸位可前去欢畅一饮,或者——”她自己故意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说:“只管挑了自己喜欢的姑娘,享独乐去吧。”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离席,因为刚才受了“刺激”,竟然有一半的人各自吆喝了楼里的姑娘,上了二楼的包厢。那秦妈妈自然懂得其中奥妙,依旧是一副开怀迎客的样子,打点安排着那些客人,合欢楼一时人满为患。
任老爷这时候也觉得身体燥热难耐,若不是想到家中妻室闹得凶,直恨不得现在就泻火消燥,正巧秦妈妈刚送走了一位,看他犹豫不决,走过去就冲他笑道:“任老爷,你这是要走呢,还是要留?”
他正欲作答,忽然瞧见那台子后面走出一个白衣少年,身形颀长,体态俊逸,不知怎地,只一眼,就把他体内的那一团燥热给熄得无影无踪,这少年似乎是异常敏锐,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来。
二人目光一对,他几乎要叫出声来,这少年眉鲜目灿,一对凤眼内勾外挑,简直美胜天仙、冶似妖孽,更让自己惊奇的是,他竟对他产生了似曾相识之感。这少年见他,眸光亦是一顿,继而,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视他若无物般离去。
任老爷望着他的背影,满脑子都是他眼中摄魂的神采和那熟悉的笑容,怔了许久,才想起来问秦妈妈:“你可认得刚才从台子上走过去的那位公子?”
秦妈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依旧做出那副千古不变的笑来,答道:“这里这么多男人,您说的哪位公子哥儿啊?”
“算了算了。”他看她语气如此,知道她不想作答,心里一下子乱糟糟地,好像想起了什么,却抓不到个苗头,恍恍惚惚地,就向外走去,身后传来秦妈妈的高音:“任老爷这就走啊,以后常来玩啊……”
待走出合欢楼,已是子夜时分,街上已无行人。站在楼外等他的家丁正坐在马车上,见他出来,赶紧上前扶他上车,一阵凉风刮过,他原本被人掺住的那只胳膊突然间举起,停在半空中,嘴里喃喃吐出两个字:“碧浅?!”
“老爷在说什么?”家丁没听清,问道。
他完全没听见家丁在说什么,表情凝滞,目光直勾勾地瞪着前方的虚无,半晌,才恢复了正常神色。他叹了一声,抬脚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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