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魂借梦》第29章

阿哥不管真心还是无意，单从棋风来看也能窥见其人一二的。
十阿哥率先开了口：“皇阿玛，儿子不懂下棋，可我听着您的话，是说这局是三哥输了嘛，那还看什么。”康熙一笑：“还有的下，未必见输。”“八哥，你的棋艺也很高明啊，要不你先来瞧瞧。”十阿哥一脸期盼的望着胤禩。
老十啊……我心中长叹一声。不出所料，胤禩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老十，要试也应该是太子先试，你说什么混话呢！”九阿哥赶忙圆场。我瞄了眼康熙，他淡淡的坐在那儿，也不做任何表示。半晌，他开腔道：“既如此，你们一个个都来试试，说说看。胤礽，由你先开始吧。”
“是，皇阿玛。”太子谦恭的一揖，“儿臣观三弟这一片棋子，已成孤军深入之势，不可救。但这一块的黑子，看似疲软，却也暗藏着误导纵容白子深入之相。所以儿臣认为，白子应从边路突破。”我听罢，心下大呼糟糕，说黑子“暗藏误导纵容之相”，岂不是明摆着说康熙要对胤祉的“优柔寡断”负责？太子啊太子，此语虽是真话，此时说来却也太不明智！
果然，康熙喝茶的手一停，脸上露出一股高深莫测的表情。待在他身边伺候了这许多年，还赔上过一条性命的我，怎么会不明白他这种表情暗含的意思？哪怕是千古明君，他最不容的便是受到质疑。我想到了近来太子在政事上多与康熙意见相左，虽说都是就事论事，但国不容二君，康熙是现在的皇帝，太子是将来的皇帝，一旦二人政见相悖，朝臣们听的是皇帝还是下一任皇帝？自然，以太子为首的隐政治势力势必对康熙的皇权造成威胁，至高无上的皇权被威胁了，康熙还能安然坐稳江山吗？唉，难道二废太子的戏码已经准备上演了？
我轻轻摇头，康熙啊康熙，即使太子将来真的不容于你，也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此时，康熙已经摆摆手，让四阿哥胤禛上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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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局中人（2）　。。。　
“皇阿玛，可否容儿臣继续将此局进行下去？”胤禛是个行动派，一上来就干脆说要实际对弈。康熙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我凑上去细看，只见胤禛拿起白子，弃掉了中路已呈败绩的一片，转而从围攻白子的左路下手。一手小飞，将战局转而向左，接着断黑棋后路，提起三个黑子，之后一直爬向边路，冲断了黑子原本遥相呼应的两端，最后又强硬的提去了一部分的黑子。至此，棋盘上黑子白子俱各零零散散，两败俱伤。
真是一种气势磅礴的下法！胤禛的雷厉风行想必是康熙始料未及的，终局康熙虽胜了两目，却也是损失极大。康熙托起茶盏，抿了口茶，对着棋盘沉思了起来。胤禛连忙起身告罪道：“皇阿玛恕罪。儿臣棋艺不精，还是未能挽回败局。”康熙抬起头，深深的看了这个儿子一眼，摆摆手让他退下。
我真是没想到后世极力推崇其隐忍之术的雍正，下棋的风格竟如此强硬，倒是与其上台之后的治国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心底下细细玩味着他的几手抢着，我觉得，我需要重新审视一下他了，也许他本人并不如后世所说的阴狠与工于心术。于是我又细细回想来到这里以后的寥寥数次的与其相遇经过。
先是初见之下，在德妃寝宫时他的寡言少语和突兀，再是他在敏妃娘娘去世之后，对胤祥的百般照顾与维护，还有他对我的态度，由先前的排斥、抵触，到之后看到我对胤祥的感情后的隐隐赞赏，不经意的回护和淡淡的亲近。我似乎慢慢明白过来了，这位后世所说的冷面王爷，竟是位面冷心热，爱憎极其分明的主！他觉得谁好，那他就对谁掏心的亲近；他觉得谁不好，那他就绝不给谁好脸色！我心底暗暗一笑，也许这样的人谁都怕他，但是，我偏生觉得这样的人才够真实！也许，胤祥也是这样想的吧？
我不禁扭头看向胤祥，却见他皱着眉头，盯着棋盘思索着什么，我回过神来，才想起原先康熙和胤祉的对弈竟是面目全非了，那接下来几位皇子呢？康熙再用什么试探？我再看向康熙，似乎他也在想着接下来如何。
“皇阿玛，这棋局都被四哥打乱了，我们再看什么呀？”九阿哥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味道。
“老八，你接着来。”康熙并未理会胤禟的话，对着胤禩随手一摆，让他坐下。
“皇阿玛，这局都这样了，还怎么下啊？你这不是为难八哥嘛！”十阿哥有点急躁，憋不住就顶了句出来。
康熙笑笑，还是不做理会。
我也很好奇，胤禩他会怎么做呢？
只见他坐下后，低头沉思了一阵，一挥手，竟把棋盘全部打乱，接着，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一个子，一个子地在棋盘上摆了起来。
不多一会儿我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他竟然是要尝试复盘！他要把先前康熙和胤祉的残局凭着记忆给复出来！天，我学了许多年围棋，却是明知道这复盘是多难的，不仅记性要奇佳，也是需要深厚的功底的。
我掩住嘴巴盯着他，然后转头望了一眼胤祥，却见他一脸沉静的模样。我强按住心头的讶异，接着看着胤禩复盘。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他竟然真的把棋局回复了一遍，止在了双方停手那一步。虽然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大惊小怪的小丫头了，却还是忍不住冷汗直下。再看康熙，显然他也有点诧异，但马上就恢复了常态，捻起棋子就下。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九阿哥脸上已经完全呈现出了得意之态，十阿哥仍是摸不着头脑，但看其余各人的脸色，沉思的沉思，佩服的佩服，不动声色的不动声色。
康熙突然停子，笑道：“老八的棋艺大有进益！传旨，赏八贝勒新进绸缎十匹，朝靴一双！赏良妃翠十八子手串一串，碧玺珠二十颗！”胤禩忙跪下磕头谢恩。
眼见康熙的眼神掠到九阿哥十阿哥身上，他们竟很一致的摆手：“皇阿玛，众位哥哥棋艺如此精湛，儿臣怎敢献丑？还是看看老十三和老十四的吧。”
康熙哈哈一笑：“也罢，老十三，你上来。”
我心底一阵冷笑，止住胤祥正要上前的步伐，迎上康熙询问的目光，跪道：“皇阿玛，光只看这么重复的一局棋好没的意思，怡宁心里却记得几个有趣的棋谱想让皇阿玛指点指点。”说罢，抬起眼挑战性的望着他。
“噢？丫头竟也会下棋？朕先前倒是说错了，来，什么有趣的棋谱倒让朕也见识一番。”康熙笑着唤我起来回话。
我心底轻轻舒了口气，他倒是没有执意让胤祥和胤祯来下棋，这让我多少安心了几分。无论他们棋力如何，我直觉告诉我，还是不下为好。所以我愣是把自己给卖了，宁愿矛头都指向我算了。
我盈盈起身，不顾身边各色的眼光，摆出我最从容的微笑对着康熙坐下。袖子一挥，把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抹去，然后捻起黑棋白棋，开始摆出我以前默默记下的棋谱。
为了勾起康熙的兴趣，我一上来摆的就是日本围棋界最最著名的“耳赤的名局”。此局是十九世纪日本的棋圣本因坊秀策和日本“棋坛四哲”之一幻庵因硕的对弈。
我先给康熙说明了一下这盘棋局的规则的不同之处，比如贴目上的不同。接着我就一步一步给这位见识渊博的皇帝摆出了这古今一局。
摆棋的过程中我没有任何的讲解，但是随着我摆着摆着，我渐渐听到了身边不同的倒吸声和惊异声。我笑了笑，心底了然，这千古一局还不牢牢吸住你们的视线？
我摆到了第一百一十八手停了下来。可以说，到此为止，白棋已经得到了五目实地，还破了黑棋右上的宝库，实地上来说，已经大大领先，可是黑棋却还不屈不挠。
我饶有兴致的扫了一眼身边众人，连康熙在内，每一个人都低头深思，胤禩和胤祯更是低声讨论起来，胤祥也和胤禛站到了一起对着棋盘指指点点。我好笑的望了一眼康熙：“皇阿玛，棋盘至此，您看，这将会是谁获胜？”
“白子。”所有人都众口一词，只余康熙和胤祥看着我不开口。我心下了然，他们不开口，并不是因为他们觉得黑子会获胜，而是以他们对我的了解，知道我摆到此停手必然另有玄机，便干脆不说话，心底下，只怕也是觉得白子稳操胜券吧？
我“扑哧”一笑：“皇阿玛？”康熙看着我沉思了一阵，笑骂道：“丫头快接着摆！”我笑的花枝乱颤：“皇阿玛，这可是千古一局啊，您不想试试？”康熙若有所思的看着棋盘，接着一指：“可是下在此处？”我摇摇头：“这里。”接着把黑子摆上去。
“原来此招是个虚招，白子先引诱黑子打吃，待黑子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