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风骚前传》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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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蒙恬没有回答,一丝一如既往淡淡的笑容浮现在蒙少帅的嘴边,“来了。”一道黑影从月色中闪落,屋内多了个单膝跪地的黑衣人,“禀阁主,宫中消息,王上酉时秘密召见蒙长老,二人亥时乘车出宫,目下已离开咸阳。长老吩咐,三月之内,令阁主携同卫尉府务必戒严京畿,封锁王上行踪,不容差池。”蒙长老指的自然是蒙武。
王贲与蒙恬对视一眼,面露喜色,王贲迈前一步问道:“长老与王上去了哪里?”
“禀王长老,”黑衣人顿了顿道,“是频阳。”
作者有话要说:
、王翦与嬴政
王车已经穿过了开阔的白杨林,蒙武掀开车帘,朝阳下,车下桥底清澈的溪水,在远处汇作一条大水依山蜿蜒而去,消失在苍茫一望无际的山坡上。
行至水穷处,车前立了一柱白石,白石上镌刻了四个斗大的红字:王氏美原,一条林间大道直通山麓,不远处一座宏阔豪华的庄园已是遥遥在望。
秦王嬴政的王车终于驶入王氏庄园,一路看得蒙武十分来气。王翦以乡人亲族为由,搪塞了秦王月前召他回咸阳颐养天年的好意,谁能知道这老狐狸竟在这里建起了自己的世外桃源。
层层叠叠亭台楼阁水池树林,其豪华程度根本堪比山东小诸侯的宫殿。
“如今战事吃紧,王上年初刚刚颁布秦法连贺寿也免了,王师弟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藐视秦法?”蒙武放下车帘坐回王车闭目养神,对坐着的嬴政似是看出蒙武的心思,一双长目忽明忽暗,“国尉大人如此生气,待回了咸阳,寡人再送你蒙府三座这样的华美庄园如何?”
蒙武正襟危坐道:“王上,自古君者言必正行必端,还请王上勿要戏言,老臣之心……”嬴政无奈指了蒙武笑骂道:“你啊……”摇了摇头,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寡人又何曾戏言过,你的蒙府确实该修了。”见蒙武双眼一红要拜,嬴政忙阻止了这老家伙磕头,朝王车外的赵高骂道:“小高子,怎么办的事?王老帅为何还不来见寡人?”
只听传进赵高软趴趴的声音。“禀报王上,老帅家人俱跪在车外,只是……”赵高顿了顿道:“只是他们说老帅清晨出猎去了,尚未回程。”
嬴政似乎毫不在意,朝蒙武微微一笑,下令道:“小高子,猎场!”
苍茫草地上,王翦老儿一身猎装,灰发黑斗篷随风飘舞着,骑马走在马队的最前头。
“佗儿,今儿个你可服输了?不如入了我鬼谷门,王老伯保管把你调教成称雄沙场的大将军。”王翦解下腰间的酒袋,掷给身边骑马的十五六岁少年。
那少年接过,猛灌了一口酒,放肆地白了眼王翦不屑道:“才不要,佗儿不入鬼谷门也能做大将军,而且大伙儿都说你们鬼谷门规矩大,佗儿可不喜欢规矩,连阿贲哥都说……”
王翦听得那痞子儿子的名字,知道下面没好话,逼问道:“那野小子说了些什么?”
少年狭促地看着王贲,噗嗤笑出声来:“他说您在鬼谷门也做不了主的,若是佗儿犯了事,您也护不了佗儿。”
一脚踩到王翦的痛处,王翦暴跳如雷,王贲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真该好好修理修理,不然真以为打了几场像样的仗,就敢骑到老子头上了。
“哼,那小子懂屁!告诉你,王老伯我就是在这儿跺一跺脚,暗血阁祭英堂都至少抖下一层灰来。”王老顽童正嘚瑟着,忽听身后一声咳嗽声,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妈呀幻听吧不然怎么这么像我家师兄的铜锣嗓子……”
“看来师尊说的没错……粗口总是有报应……”王翦不幸地回头一看,那张黑得跟铜板一样的老脸除了自家师兄蒙武还有谁。
只见蒙武骑了一匹黑马,一身便装,冷冷道,“祖宗都拿来开玩笑,看来王师弟玩乐行猎行得当真忘了形了。”王翦为老不尊地笑着:“师兄……”
王翦“撒娇”的德行惹得少年嗤嗤地笑,却被老蒙武一记冷厉的眼神瞪得不说话了。
素知蒙武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情,王翦握拳咳咳装正经道:“不知师兄来我这乡野村原有何指教?莫不是寻师弟一起打猎来了?”指了身旁的少年面露得色,“可不巧了,都怪赵佗这小子射术太好,师弟和他三日来把这山上的飞禽走兽都快猎完了。不过要凑一份兔子肉,蒙师兄算是赶上了……”
“算上寡人一份如何?”浑厚的呼喊声回荡在山林,一骑如飞穿过苍茫的草地驰骋而来,嬴政利落滚鞍下马,扶起了跪倒的王翦,哈哈笑道:“王帅暮年之期,壮勇犹在,龙虎勃勃,真是羞煞蓝田大营那些眼珠子长在头顶上的牛犊子们!”
“王上说笑了……”王翦拱手道,“王上亲来蓬蒿乡野,王翦一介庶民,何敢当之。”王翦自称庶民,这话中的疏离让嬴政听了满不是滋味。嬴政想起蒙武的建议:“王师弟虽表面圆滑善变,但实怀沧海之心,王上与他这般坦荡荡的君子交流,只须坦率实诚地捧出真心即可,大可不必用花言巧语周旋。”
于是,嬴政直接切入正题:“李信败军辱国,实在是寡人不听王帅诤言,用人失察之过。还是蒙老哥说得对,灭国大战岂可辄怀轻慢之心?自咸阳一路以来,蒙国尉已与寡人分析了如今的局势,寡人明白,本来大败以后,依照兵家常理,我军本该休整半年,恢复元气后再战,但如今项燕楚军气势大盛,大有逼近我南阳、颍川之势。”
“而中原三晋亡国旧贵,纷纷已开始逃入楚国,燕王喜残部本不足为虑,但如今见楚大胜,也开始与楚国互通消息有无,并联结鼓动病秧子齐国,山东各国势力暗潮汹涌,一齐举事复国。若是此时我们延迟对楚战事,天下风云突变,后果不堪设想。我大秦一统大业,功亏一篑,老帅何忍熟视无睹?”
身后行猎马队满载而归,劲健一如年轻人的老王翦却睁眼说瞎话:“王翦年迈多病,王上还是另择良将的好。”
嬴政只得问道:“那依王帅之见,如今诸将中,谁堪当此大任?”
“冯劫?”王翦与蒙武对视一眼,竟毫不顾忌直接评价道:“冯老将军虽资历最老,勇冠三军,但毕竟不曾有过统帅大军的经验……”
“尉缭子?”王翦摇头道:“尉缭师兄出身三晋,虽对中原作战极是熟稔,但他并不熟悉墨家长老项燕用兵之诡道,也从无伐楚的经验……”
“杨端和?”王翦笑而不答。再报了几个大将,王翦均不予评论,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王贲又是如何?”
王翦面色不改道:“犬子帅才尚可,但论及长期对战的韧毅与定性,怕是与蒙恬师侄的火候也相去甚远,此战毕竟不比魏国燕国,战线之长无以预料……”
嬴政看了眼恭立一侧的蒙武,哈哈笑道:“王帅之意,看来这次灭楚的统帅非‘九原少帅’莫属了?”
蒙武眼中一丝惊色转瞬即逝,正要说话,却听王翦先他一步否定道:“王上不可,蒙师侄守边多年,北疆早已离不了他……不知道王上还是否记得先师留给您的遗言?”
提到蒙骜,嬴政陷入了沉默中。
他自出生起随父亲在赵国为质,幼年颠沛流离,历经磨难,八岁归国,十三岁登基,初为少年君主,不过就是一个被母亲嫪毐、仲父吕不韦与秦国宗室三方面势力不断牵扯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傀儡娃娃,然而,正是那段刻骨铭心的岁月赋予了这位生来野心勃勃狂傲不羁的少年君王无比复杂与强大的内心。
嬴政还记得,当年那个被仲父和母亲的种种奇葩教育,搞得孤僻乖戾的少年,曾一度疯狂地用悲观、仇恨、偏激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憎恨推开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当然,除了两个人。
一是自己的启蒙老师兼伴读李斯,还有一个便是那时的鬼谷门掌门、暗血阁阁主,彼时几乎执掌秦军全部兵权的大将军蒙骜。
也许,从九岁那一年亲见了蒙骜那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就求着父亲庄襄王非要拜蒙骜为太傅开始,就注定了嬴政与蒙家的缘分。
然而,不同于以鼓励、理解、劝谏为主的斯文人李斯,蒙老将军对少年嬴政的教育一如其他鬼谷门弟子,毫无优待,完全兑现了对庄襄王承诺,该打的打该骂的骂。
好几次连仲父吕不韦都看不下去暗示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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