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铁窗》第47章


“一个没剩?”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还有一个,不够碟子不够碗的,别人一走他就‘蔫屁’了,叫宋文波,是个庄户孩子。”
“我听说蝴蝶加刑了,不会也分到咱们这里来吧?”
“有可能,现在咱们大队需要人。怎么,你怕他?”
“我怕他干什么?我跟他又没有什么冤仇,”我丢下一包烟,起身往外走,“我接见了,没带多少东西。”
“呵,行啊,我兄弟还能想着我,”老鹞子送我到门口,笑道,“好好混,有什么困难告诉哥哥。”
抽时间我去见了一下宋文波,原来他是个很老实的孩子,一点儿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些乍狂样子。我装做认识蝴蝶的样子,跟他聊起了蝴蝶,宋文波的表情充满崇敬,唱戏那样歌颂了一番蝴蝶在社会上的“丰功伟绩”,好像蝴蝶是正气凛然的关老爷。我附和他几句就走了,临走透露出这样的意思,咱们都是蝴蝶的人,以后应该互相照应。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无精打采地过着,感觉秋风已经变得刺骨的时候,队上发棉衣了,还是那种灰蓝灰蓝的颜色。车间外面的树木也变得苍老了许多,干巴巴探出的枝桠没有了树叶,像一根根粗细不一的烧火棍,远处的树木朦胧得就像癞胡子脸上的胡须。天也不再像浓痰一样的黏糊闷人,而是贴上了杨队铁青的胡子茬那样,阴冷得有些恕?br />
“老四,过年吧。”我独自蹲在车间门口抽烟的时候,林武过来蹲在我的对面笑嘻嘻地说。
“过什么年?过年不是还早着吗?”我很纳闷,这小子总是神经兮兮的。
“哈哈,你是真忘了还是跟我‘点憨’?”林武收起笑容,小眼眨巴得像打闪。
“明白了。”我猛然想起上个月我给他一百块钱的事情。
林武四下打量了一番,往前凑了凑,小声说:“你跟老鹞子的关系处得怎么样?”
“咱办咱的,关他什么事儿?”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反问道。
“膘了?怎么不关咱的事儿?你想想……”林武还想试探我的态度,见我不吭声,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下,“你想想,好货你敢在车间里‘拱’?这阵子又不上夜班,上夜班的话倒还可以考虑。所以,”林武把手往地下使劲一拍,斩钉截铁地说,“所以,本人决定在值班室里‘拱’!哪怕是拉上老鹞子,让这小子沾点儿光也无所谓。”
看他这样子,我估计他肯定是弄到酒了,头一晕,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拉上老鹞子?我可告诉你,老鹞子不是一个‘抗造’的主儿,当初我们在看守所……”
“这个你就不用罗嗦啦,”林武打断我,猛地一横脖子,“在这里讲究的是‘牙口’二字。我不管他抗不抗‘造’,我就认这个理儿——狗咬狗,两嘴毛。咱们大家一起‘拱’的事儿,‘炸’了的话哪个也跑不了!我不像那些笨蛋,跟谁玩儿,玩什么,咱门儿清。你就说一句话,这事儿你敢不敢跟老鹞子提。”
我略一迟疑,陡然来了勇气:“别废话了,你说吧,让他干什么?”
“咱们在他的值班室里喝酒!”
“喝毒药我也敢跟他提。”
“行,我看你的。今晚十二点以后值班室里见。”
“癞胡子呢?”
“一提他我就来气,你说当初怎么就让他看见了呢?”林武摸着脑袋懊丧地说。
回到监舍,匆匆冲洗了一下,我便去值班室找老鹞子。
老鹞子跟那个叫大脂的大白胖子正在屋里喝茶,香气四溢。
见我来了,老鹞子抬抬屁股招呼道:“坐下一起喝吧,大脂弄了一壶刷肠子的好茶。”
大脂朝我笑了笑:“坐下吧兄弟。我还不是跟你吹,这茶叶你在外面都不一定能喝得上。不信喝上三口你试试,不把你的肠子刷干净了我就不叫大脂。”
我搬个凳子坐在旁边笑道:“那就来两口。”
老鹞子给我倒了一杯,打趣道:“这两天吃得怎么样?肚子里没油水可不敢多喝啊……大脂说,这茶叶你就是吃了猪毛它也能给你泡化了。”
“猪毛算什么?就是猪骨头照样化,”大脂看来也是个吹牛“不论核”的主儿,“当年我在肉联厂上班的时候,剔下的猪骨头放在池子里,我把喝剩的茶水往里一倒,嘿,你猜怎么着?嗤——冒了白气儿!白花花的骨头全成了黑糊糊的渣子。”
呵,听这牛吹的,你说的那不是镪水嘛。
我忍不住笑了:“呵呵,看来脂哥的肠子是铁打的。”
“那倒不是,”大脂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也笑了,“我说兄弟,你那里还有‘存货’吗?弄点儿来当‘茶肴’怎么样?喝这茶叶没茶肴肯定抗不住,我这还不是吓唬你。”
好家伙,原来这哥们儿在这儿等着我呢,这般天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弄“茶肴”去?我讪笑着摇了摇头:“脂哥你可真能笑话我。就你这茶叶,什么茶肴能顶得住它?下次吧,下次我让家里给我送点儿结实东西来,顺便化验一下你的茶叶,看看到底怎么个牛法。”
“就是就是,下次吧,”老鹞子接过话头说,“老四,听说你家里挺有钱的,下次让你家里给带点儿现金多好?哥们儿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坐牢咱也潇洒他个小舅子的。”
听他提到钱,我猛然打了一个激灵,莫非老鹞子知道我带钱来了,拿话试探我?我慢慢啜了一口茶水,嘟囔道:“别涮我啦,我家一窝子穷工人,家里除了几条被子一口锅,顶多还有十几个臭虫,有个屁钱?不过,钱可是个好东西,可你还得带得进来啊,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再说,就我这么个小胆气……”
老鹞子瞥了我一眼,不紧不慢地嘬一下牙花子,揶揄道:“你这是表扬你自己还是跟哥们儿‘拿情’?老四,不是哥哥我说你,整天在这里装什么老实孩子?告诉你,在这种地方,你越是老实别人越是瞧不起你,亏你还加过十几年刑呢。我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起过这事儿,我说,劳改就像撒尿,千万要把扶稳当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有什么呀,不就是一个‘活’嘛!怎么舒坦怎么来。你还别在我面前我装什么老实人,谁老实谁不老实,哥哥我看得清楚,跟我玩什么深沉?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看着身边的大脂,我接受了上次癞胡子的教训,干笑两声,轻描淡写地说:“姚哥,你怎么能那么想我呢?哦,合着没事儿,当弟弟的就不能来看看哥哥了?我这不就是顺便过来蹭你两口茶喝嘛。”
大脂神情暧昧地看了看我,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一笑:“我得去给各组转转了,别让他们随便串号。老四,你跟光明慢慢聊着,我出去一会儿。唉,人呐。”
第十五章 狱友情深 3
等大脂带上门,老鹞子埋怨我说:“不是哥哥说你的,你小子就是一个缺脑子的主儿。”
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地方缺脑子了,反正就是觉得这事儿有些不痛快,管他呢,慢慢学吧。我给老鹞子点上一根烟,凑近他苦笑一声,说:“缺脑子就先缺着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也长不成个大脑子的。实话实说吧,我还真有点事儿想求你呢。”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没事儿你跑我屋里来干什么?我又不是美女,”老鹞子把身子往后一仰,“说吧兄弟,什么事儿?只要我能办到的你尽管提。”
“首先声明这不是我个人的事儿啊,”我绕弯子道,“是别人求我办的。”
“我不管那么多,你就说什么事儿吧。”老鹞子有些着急了,脸沉得像鞋底子。
“姚哥是个痛快人,那我就不跟你转圈儿了。林武你认识吧?”
“就是你们组那个大体格啊,谁不认识他?他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决定再绕他一下,不慌不忙地说:“姚哥,林武这家伙喜欢喝酒呢。”
一听酒,老鹞子立马直起了身子:“别跟我绕啦!林武手里有酒?”
我慢条斯理地说:“急什么?我可没说林武的手里有酒啊。”
老鹞子真急了,眼睛瞪得像鼻孔:“胡四我可告诉你,再这么吞吞吐吐的我立马走人!跟我玩什么劳改油子?”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也不好再装了。站起来,推开门往外看了看——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大脂弯着腰在拖那条长长的水泥地板,“呱嗒,呱嗒”。我关紧门,凑近他,悄声说:“哥哥,是这么回事儿,林武不知道从哪里弄了点酒,可能还有一点儿下酒菜……在车间里不敢喝,知道我跟你有点儿交情,今天下午找到我,想让我跟你说说,晚上在值班室里大家一起‘拱拱’。”
老鹞子皱着眉头想了想,“噗”地在桌子上摁灭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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