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王妃》第73章


苇宁上前想要为她宽下白衣,却被宇文盛希伸手挡住,她对所有侍候的下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下人走了,宇文盛希轻撩梨木架上的绿锦衣,当初穿这件绿衣,只因为它是自己唯一的一件绿衣,不想拓跋焘却觉得它很特别。
宇文盛希轻叹了一口气,都已经到洛阳了,不去赴宴也实在说不过去。她缓缓宽下白衣,修长玲珑的身体呈在了拓跋焘眼前。
取下锦衣,轻轻披上,把层层荷叶边上的索扣慢慢扣上。
拓跋焘在一边默默看着,幽黑深澈的明眸中水波翻涌,宇文盛希回头,发现他眼中的欲言又止,不禁问他:“师兄,来到汉域,为什么还要让盛希穿鲜卑服?”
拓跋焘走下汉榻,度步到她身边,为她轻系腰带,然后道:“平城也好,洛阳也罢,当年都是汉国疆土,甚至连千里之外的漠北,也是汉朝的国土,但现在,它们都成了魏国疆域,你是我魏国女子,当然要穿鲜卑服了。”
腰带系好,下人又抬来梳妆器物。
宇文盛希坐到铜镜前,对一旁直直而立的拓跋焘道:“师兄,你也累了,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
拓跋焘只是摇头,默默看着下人为宇文盛希梳头。
宇文盛希及膝的长发被缕缕梳起,不到一柱香,她从铜镜中赫然看到的,是精致繁复的海螺髻在她头上亭亭而立。
“妾妃,还满意吧?”梳头的下人把素雅的碧玉簪横穿过发髻,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上前恭谨地问道。
宇文盛希看着镜中的海螺髻,一路上拓跋焘对她说的话终于豁然明朗,她又一次挥手遣走下人,看着镜中的自己,对拓跋焘道:“原来,这就是我梳海螺髻的样子。”
拓跋焘扶住她的薄肩,他的意图已经如此明显,相信宇文盛希已经明白。但当他看到她镜中的冷笑时,心中还是颤了。
宇文盛希轻轻拔掉发簪,柔滑的长发顺势而落,她看着铜镜中立在她身旁的拓跋焘,轻叹了一口气,泪就从脸上落了下来,敛住心中浓得化都化不开的失望,哽咽着对他道:“师兄,你好傻。你师妹自信,就算不梳这种像屎溺一般的发髻,也同样能勾引太子。”
的确,宇文盛希什么都明白了,拓跋焘看着镜中那张漂亮至极的容颜,上面的苍白憔悴令他无法言语。
宇文盛希的心中悲悔交加,她要活下来做什么?她为的是让拓跋语做他的太子,但现在,她的师兄却开始动手了。
宇文盛希冷笑着搂起云鬓上的两缕发,用绿丝绳轻轻把它们拴于脑后,转身而起,泪如雨下的看着拓跋焘道:“盛希从来就没怀疑过师兄,但盛希只问一句,师兄就是这样保护盛希的吗?”
拓跋焘此时哪说得出话,他曾经把无数女子献给需要她们的人,以往他都能做得巧如天工,不着痕迹,而且这次,他面对的是他最大的敌人,是啊,一个拓跋语,比几万个县令,几千个重臣更值得对付。这场进献对于拓跋焘,就像是一场豪赌,他的赌注是他最爱的女子,太子的赌注是皇储之位,赢了他就能坐拥天下,输了就将永失所爱。
宇文盛希轻轻靠在他怀中,流着泪淡淡道:“盛希只有一个条件。”
拓跋焘心中巨浪翻腾,喉头却像巨石压顶,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伸手轻抚怀中人的背。
此时的宇文盛希,即使提出再无理的理由回绝,他也会一口答应,但她没有,她只是沙着声慢慢道出自己日积月累的失望:“盛希定会随师兄之愿,勾引太子,让他做下通奸的丑事。但盛希希望师兄回到平城后,能好好惩治安然,是她把我们逼到这条绝路上的。”
现在的宇文盛希失望大过悲伤,这一切的失望都来自于拓跋焘,他不惩治安然也就罢了,现在他还要把她当做一颗棋放到拓跋语身边,其实在不久前,她还努力使自己忘记拓跋语,她还努力地学着爱自己的夫君,但现在,拓跋焘却让她真正的看清了自己所做的蠢事,所以,宇文盛希用最悲绝的语气告诉拓跋焘:“师兄,待盛希与太子的丑行被公之于众时,还请你亲自结果了盛希。到时候,盛希也算是还清了师兄的恩情了。”
拓跋焘哭了,终于他还是说了话:“不会的,师兄不会让你死的!”
宇文盛希没想到那么干脆就逼死纥溪政,杀宇文庸仪灭口的尚王,现在却说着这样的话,她拭泪冷笑道:“演戏就要演终场,盛希是必须要死的。”
此话说完,宇文盛希离开了拓跋焘的怀抱,又坐到铜镜边,用香粉掩去满面泪痕,用胭脂隐去哀怨憔悴,再染上一抹漂亮的红唇,她心中早已想好,今夜,就是她的死期,尚王聪明一世,却想不到,宇文盛希最爱的人是拓跋语,她怎么会陷他于不义?
“走吧师兄。”施完脂粉,宇文盛希站了起来,把一头长发搂到肩后,之前的所有悲伤都被掩去,她露出了戏要开场的媚笑,问拓跋焘:“盛希够美了吧?”然后拉住他的手,盈盈迈步,去看一眼那个人,然后赴死。
“盛希。”拓跋焘却拉住了她。
“怎么了师兄?”宇文盛希转身问止步不前的人:“晚膳时间快到了,你不怕太子等急了吗?”
拓跋焘一把拥过宇文盛希,将她紧紧嵌入自己怀中。
“我们不去了!”拓跋焘用沙哑的声音喧布了他的怯步。
宇文盛希用尽全力推他,却终逃不过他的深情禁固,他只道:“是师兄错了,是师兄错了!”
宇文盛希又止不住泪了,泣泣问他:“这是我们对付太子最好的办法了!”
“不,这是最蠢的办法!”拓跋焘笃笃的道,不论之前他再如何自劝,不论赢了这场豪赌有多么重要,他还是止步了。
第二十三章 洛阳乱(6)
南宫兰台,火光耀耀,太子拓跋语一人独坐宴席正中,他没带芷兰,新册封的良娣云华也没有陪坐在侧。
兰台殿两侧,高大的铜火台依次排开,把数十丈高的古老殿宇照得通明透亮。
乐师都是汉人,演奏的也是飘逸吟叮的汉乐,殿中舞姬徐徐而舞。
拓跋语靠坐在楠木溜金镶美玉的宽大座位上,一口口喝的却是闷酒。终还要见到宇文盛希的,但见到了又如何?可偏偏又是这么想见到她,更想和她说句话,哪怕问问她近况也好。
看着渺渺而舞的殿中少女,拓跋语把青铜酒樽重重扔在座前的楠木酒案上,叹自己的优柔寡断,现实是他放下了所有,但宇文盛希却不愿和他在一起,想到这,他更恨自己的儿女情长了。
太子侧边那张酒案上,是陪坐的楚烈,楚将军看到太子这个样子,心下也不禁叹了口气。
“尚王到!”殿门外传来常侍的迎客声,拓跋语不禁又抬起酒樽,紧紧握着樽上的嶙峋斑纹,凝神看着铜火台尽头的殿门。
歌舞应声而止,一袭白衣徐徐而入,金丝王冠在火光中光彩闪烁,拓跋焘笑面而来,却没有带宇文盛希。
拓跋焘上前行了跪礼,太子挥手示意免礼,尚王起身便道:“盛希有愧太子美意,但她刚刚有孕在身,一路舟车劳顿,怕伤了胎气,所以只能安心养胎,还请殿下见谅。”
拓跋焘的推请之词,子夜惊雷般震摄了拓跋语的心悱,心下如山石崩落,面上却是笑意朗朗,把弄着酒樽对座下人道:“那本殿下恭喜皇弟了。”
拓跋焘回以浅浅笑容,款款入座,举樽与太子同饮。
乐声又起,舞姬袅袅而上,尚王与太子虽只是一案之隔,二人却相对无话,都把目光放在了歌舞上。
一曲终了,尚王讪笑喝彩,问上座人:“听闻殿下新册封了一位良娣,皇弟才应当恭喜殿下。”
拓跋语嘴角应付的向上扬了扬,也不看尚王,只淡淡道:“玉楠早夭,本殿下不过是慰籍心中空缺罢了。”
尚王听了,含首点头,继而也把目光转向了殿中的歌舞。
歌舞声平,真正的主客却沉闷得如死水幽潭。
舞姬歌献三曲,拓跋语也腻了,喧下乐师,对尚王道:“本殿下三日后起驾回京,明年开春就赶回来,有劳皇弟多多操心,这一个月的行事安排,楚将军都已为皇弟备下文案,皇弟你明日到阿阁审阅,如果觉得哪里安排的不妥,尽快和本殿下商量。”
尚王点头,接受了太子的命令。
拓跋语交代完公务,他心中正乱,也无心再坐下去,起身对楚烈道:“本殿下要回寝殿休息了,楚将军陪着尚王尽兴吧。”
楚烈和尚王起身道安,拓跋语回了礼,带着常侍大步走出了兰台殿。
***
幽幽的太子书房中,拓跋语一人静静坐在巨大的书案前,也不点灯烛,只默默看着宫窗纱格漫进来的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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