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园田妻》第11章

先前的大哭也已经慢慢的转变成了抽泣，乃至于无声。　
叩了叩门，只听见凉田甜轻轻一句“进来”，司马泽便明白，想来小茜也已经睡着了。　
无奈摇摇头，他推开了檀木门，将食物放在了桌子上，坐在了凉田甜的另一边，抚摸着司马茜睡熟的小脸。　
不知是不是哭坏了的原因，司马泽竟然隐隐的看见她的脸上染上了动人的红晕。　
“……你辛苦了。”　
同样不想吵醒难得好好睡上一觉的司马茜，他的声音也是比平时更加柔和。　
抬起眼眸，凉田甜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告诉他，她并不这么觉得。　
司马茜如果说肯放声大哭，虽然不能意味着她就完全放下了心结，至少是愿意敞开心扉了。　
“刚刚……司马茜和我说过话了。”在司马泽惊愕的目光中，凉田甜接着说了下去，“我想要明天带她出去舒缓一下心情，出去玩玩。”　
“她答应了。”　
生怕司马泽不高兴，凉田甜可不希望和这位好兄长闹僵，又急忙补充上了一句话。　
将目光从小茜身上转移，却并没有发现司马泽有什么生气的地方，这也才舒心了一番。　
才刚刚垂下头来，便感到一只大手扶上了自己受伤红肿的那半边脸颊，浑身不由得僵直了。　
她不需要抬头，便能知道，这只手，一定是司马泽的。　
那么……他是在关心她，担心她吗？　
不由得感觉到心都是暖暖的，凉田甜却至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　
她不想要去看他的目光，因为她不确定她即将要看到的将会是怎样的眼神。　
是关切，是兄长对妹妹的担忧吗？还是……　
缓缓收回了手，隐藏在了长袖中，司马泽的声音好似有一些尴尬。“你的伤……好一些了吗？”　
嘿嘿一笑，凉田甜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颊，让他不要太担心。“没事的，只不过是一巴掌而已，再怎么说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罢了，能有多痛呢？”　
不再和她计较下去，因为大家的心里都清楚，这一巴掌下去的力度，恐怕是不会轻到哪里去的。　
夜深了……　
司马泽早已退去，但是她却并没有吵醒司马茜喝下那碗小米粥。——她不想吵醒她。　
逐渐的冷了，凉田甜安置好了司马茜，自己也躺在了她的身旁，望着那渐渐融化的蜡烛，不知道自己在等些什么，在想一些什么……　
感觉到一阵眩晕，眼皮也开始下垂，倦意来袭，她迷迷糊糊的便躺在了床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这里是哪里？梦中吗？　
并不能随意驱使自己的身躯，眼前浓雾一片，隐隐约约的可以望见翠绿的树木，听见小溪的流动……　
高空中，几只雪白的鸟儿嬉闹着飞过，太阳光被照射入了这片乳白色的雾中，大风驱赶着不听话的浓雾，将它们轻轻地抱到一旁。　
看清了，这里好似是一片古树林，树都是在轩澈国没有瞧见过的品种。　
它们一直延伸到天空的苍穹，只有稀稀落落的光束能够借着其间的缝隙偷跑出来，像是顽皮的孩子……　
周边的声音都是朦朦胧胧的，好不真实，直到清脆的银铃声响入她的耳畔，令人震惊。　
浑身都僵直了，凉田甜隐隐记得，自己对这个声音到底有多么的熟悉。　
寻声而去，她的美眸不由得睁大。　
那小潭之边，全身雪白的女子坐在翠绿的小草上，摇晃着美白如玉的双腿，与潭中的鱼儿嬉闹，与清水玩笑。　
她的脚上分别系着四个银铃铛，缎带一直交错到了膝盖处，打着漂亮的大卷垂落。　
天使羽毛般的绒和长裙连接在一起，好似夜空中点点滴滴的星星，点缀着她那至黑的青丝。　
头上的发饰说简单，也不太简单。　
几个毛绒绒的小雪球连成一条线，垂在她的两颊之间，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有一丝丝的红晕。　
大大的蝴蝶结末尾也是两个稍大的银铃铛，太阳的光辉照射在她的身上，仿佛散发出了淡淡的荧光……　
好美……　
无论是这古树林，还是这白衣女子，都仿佛来自天上的仙境，绝对不可能存在于现世……　
再次望向女子时，她的身旁多了一匹马和一名身材修长的高大男子。　
仔细看来，那匹马的额间竟然还有独角一枚，细细长长，惊讶的神情再次涌上她的心间。　
那……便是传说中的独角兽？为何，会出现在此？她的梦境之中？　
“我要离开了，但是，我会回来的。”女子抚了抚独角兽的毛发，眼神却望向那名男子。　
凉田甜的内心充满了无数的好奇，可是无论她如何瞪大了眼睛去望，也无法看清他们的脸，甚至一切都是朦胧的。　
后来，那女子消失了，铃铛的响声也消失了。　
春去冬至，一年复一年。那女子，好似再也没有回来过……　
猛然，团团大火涌上了凉田甜的瞳孔，惊叫声和欢呼声交杂着，几乎撑破了她的头，感受着那绝望的喘息和无数人快乐的喊叫……　
热泪，忍不住的滑落。　
“停下来，不要，不要……”捂着发胀的头部，凉田甜感觉自己就要被撕裂开来。“停下来！”　
014、青
第二天清晨，司马茜脸上终于挂上了笑容，但是在府门口，司马泽发现，凉田甜却是愁眉不展。　
“田甜，你……怎么了？”　
从自己的世界中抽出了身来，凉田甜的眼神有一些惊愕，好似并没有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话，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有这么个人一样。　
“啊？没……没什么。”　
凉田甜勉强一笑，明显是怀有心事，但是司马泽也不是糊涂人，也不是不清楚凉田甜的性格，知道自己再怎么问她也不会开口，便也不再多说。　
“如果有什么烦恼，别一个人压在心底，记得和我说。”　
伸出了手，好似是想要摸了摸她小巧的脑袋，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如同触电一般的收了回去，不露声色。　
淡淡一笑，司马泽好似先前什么都没有发生。“去吧，早去早回。”　
点了点头，凉田甜也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一般，牵着司马茜的小手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大将军府。　
并没有回头去看，或许是因为她能够知晓，司马泽的神情究竟会是如何……　
大街上，凉田甜侧目悄悄望着司马茜，生怕她还是没能完全从那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　
但是事实证明也许是她多虑了，她看上去很开心。　
叹了口气，凉田甜心中的那一块巨石总算也是落了地。——终究，还是一个小孩子啊。　
“姐姐，我想要吃糖葫芦，昨天哥哥带回来的可甜了。”　
摇晃着凉田甜的胳膊，她无奈地笑了笑，忍不住摸了摸她小小的脑袋瓜儿。“好，我们去买！”　
“耶——”　
两个人笑得越发灿烂，为这个略带灰色的世界增添了几分欢快的光辉。　
路过一个小巷，却听见了其中传来唾弃和辱骂声，条件反射的转头看去，竟然发现两名大汉正在围殴着一个乞丐般的人物，拳头下去恶狠狠地揍在了他的浑身之上。　
“啊……”　
司马茜吃惊地捂着小嘴，惊叫了出来，立刻吸引了那两名大汉的目光，他们二人怒目圆睁，唾了一口唾沫，便按着指关节一身膘肉缓步向司马茜和凉田甜二人走来。　
司马茜吓得浑身发抖，立刻抱住了凉田甜，两股战战，说不出一句话来。　
手捏紧了小茜的小手，给予着她勇气，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她放松了许多。　
凉田甜的目光尤其冷漠，甚至连她自己都能够感觉到冷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仿佛才是真实的她，望着那两名大汉怀着不怀好意的靠近，她竟然冷静的可怕。　
眼见那两个大汉已经狞笑着站在了她们二人的面前，司马茜害怕的将脑袋塞进凉田甜的衣襟中，满心的后悔。　
如果刚刚，自己没有大喊出来就好了……　
眼见其中一人伸出咸猪手就要靠近凉田甜，猥琐的神情令人作呕，也就在快要靠近的那一瞬间，浑身猛然僵直，一动不动。　
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了将近五六分钟的时间，只见凉田甜稍稍舒展了眉头，那二人便抬起头来，打着牙颤，竟然“啊——”的一声惊呼沿着小巷的出口飞奔离去，留下小脸写满了惊愕的司马茜。　
“姐……姐，那、那两个人是怎么了？”司马茜许久才回过神儿来，指着那二人早就消失的无隐无踪的街道，结结巴巴。　
摇了摇头，凉田甜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看小茜太可爱，不想欺负我们了吧？”　
调侃着司马茜，她快步地朝角落里靠墙坐着的那名乞丐走去。　
蹲下身来，她轻轻地点了点他的肩膀，只听见他吃痛的“嘶——”了一声后，柳眉紧锁。“你……没事吧？”　
“无碍。”他仿佛惜字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