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蓝》第26章


据慕瞳说,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今日早朝时遇见了鲜于凕,听鲜于凕说了昨晚之事后便料到我有些一招,原本想回府劫住我,没想到我已留了书。
回头想想,如果没有慕瞳我还真到不了惘郡。见今兵慌马乱,越向南走就越多事儿,一道道的通关文书下来都快扎成册了,幸而咱慕三少有个响铛铛的名头,那便是丞相三公子。
但这一路下来,我早已知道,慕瞳是极不乐意别人提到“丞相公子”四字的。
已入予州地界,又逢着州郡关卡,守城的卒子拿着御令看了半晌,又盯着慕瞳打量了良久,终于开口道:“公子可真是要出城,此关一去便入了霖地,那边可不好说,公子……这一出去,若真有什么事儿,那丞相大人可得……可否先向军师说说?”
慕瞳一双眉已经捻做了一条,将令牌收了回来,“且放行吧,丞相大人最不缺的就是儿子。”
卒子犹豫了片刻,只得点头让我俩通了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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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惘郡,其实是前朝别宫之地,三百年前大兆文氏得天下举火烧了这连绵数百里的宫阙,传说当时的大火足足烧了一个月,此后便成一片废墟。高祖开国时,请阴阳师算了,说此处怨气过重,有碍国运,便将那一带封了。然而封了三百年之久,却在几年前的一场大雨中坍塌了,都说是亡灵作祟。
也许正如世人所说,大兆的气数已尽。正是那年,幼帝登基,权落丞相之手。
经历了连月的战事,已经是城不像城,连墙缝里都透着硝烟味儿。近半月来尧、霖两军亦已疲于攻势,这才让惘郡有了喘息的机会。
费了不小的力气随商队入城,暮色中望去,已是门径萧条之景,东西南北也分不清了,哪里还辩得出琴坊所在。眉头止不住敛了起来,这不远千里而来,难道要无功而返?心里莫名的烦乱。
“先找人问问再说。”走在旁边的慕瞳开了口。
我恹恹地点了点头,却不自主地叹了口气,闷了良久,追上行远的人,“你早就料到是此情形了吧?”
他步子滞住,伸手便在我额上弹来,“别垂头丧气的,是谁说的‘我没了谁都能活得稳稳当当’?你若真想找,难道还有找不到的?”
我抚了抚额,没在意他的话,继续道:“早知道这样,那还陪我来?”
他未思量,开口便答,“如不来,你能死心吗?”
话说间,已有人自街边而来。慕瞳侧过身子,正待鞠身相问,但那人却行色匆匆,没来得及开口便与他擦身而过。来人低垂着头,如今天气却穿着一件厚布衣,手插在怀中,好似发瘟一般。
我嘴角不由得一弯,待那人走过,忽地一抽手,一把捏住他的小臂。
“这位兄台,这兵慌马乱的我本也不好说什么,但有些东西不是你负得动的,要银子我可以给,且把你刚才顺手拿去的东西还给我。”
那人愣了一下,怔怔地看了本姑娘一瞬,却依然不开窍地装傻,“你……你说什么?”
我心头正上火,懒得跟他啰嗦,伸手便捏住他的手腕。刹时一明晃晃的令牌闪得眼睛发花,这朝廷的东西就是这样的扎人眼儿。
那人见露了陷丢下东西,拔腿就跑,我一边接住令牌,一边嚷嚷道:“喂,有银子你要不要?”这一嗓子还没吼出来,人已在风尘中没了影儿。
慕瞳在一旁偷着乐,顺便揶揄道:“你当真慷慨,那银子可都是本公子的。”
我赔了个笑,“那谁让你不看好自己的东西,被人牵去了也没察觉,小心收着吧,没它我们还进不了关呢。”我将令牌掷给他。他一手接住,一手指了指对街上一块烂牌子,“你看可是那里?”
顺着向他手指的方向一望。还记得鲜于凕所说的乐坊叫“銮乐坊”,多雅的名字,如今却生生地被拆成了“金木土”,我汗颜,若不是慕瞳细致,我还当是给人开山挖石的呢。
敲了半天的门,终于有人应了声儿。门拉开,一小老头虚着眼将我和慕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絮絮地问道:“两位公子,我们已经关张了,你们有何贵干?”
我微鞠了鞠手,客气地道:“只是想向先生打听个人。”
“人?我们这儿只有琴。”
没与他多言,我已抽出张丹青来,“就是他。”
小老儿眼神不太好,凑近看了片刻,“这是人?”
一旁未曾开言的慕瞳此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瞬间抢在我前头,切入正题,“先生可还记得一把叫‘玳瑶’的古琴,约莫五个月前在您店中寄卖的。”
小老儿闻言,想也没想,便答了:“记得怎么不记得,那可是好琴,买家出了五十金。”
五十金!我咂舌,这鲜于凕还真是阔绰。五十金我可以买下半座城了。
慕瞳继续套小老儿的话,“那卖家先生可还记得?”
这次小老儿足足愣了许久,我揣着一颗心扑通直跳,其间忍不住要催他,却被慕瞳拦了。终于小老儿开了口,“那人呀……似乎记得。”
“什么叫似乎?”我不乐意。
“那人戴着一斗篷,看不见面,这不叫似乎么?”小老儿也几分不乐意。
“那衣着言谈如何?可有交代什么话?可知道他如今在何处?”我迫不及待地问。
小老儿将眼顺到我身上,瞅得我好不自在,最后憋出一句话来,“都快半年了,我哪儿记得。”
“先生。”我正着急,慕瞳却又抢我话,顺手还摸出些碎银子来,“有劳了。”
小老儿装模作样地推了两下,“真没见着脸。”最终将银子放入怀中,“不过他留下样什物,你们可要看看?”
“什么东西?”
小老儿一愣,慕瞳又塞银子。我看了心痛,这样得塞到什么时候呀,上前便揪住小老儿的衣襟,“痛痛快快拿出来,一口一个价,少跟我磨蹭。”
被我一喝小老儿得了教训,伸手比划了个五,“这个数。”
我愣,“五钱?五两?五十两?他白泽值这个数么?”
“五十金。”小老儿道。刹那间我有种被雷劈到黄泉的感觉,但是又如被点中了笑穴,顿时哈哈地大笑起来,“五十金?让他白泽去死吧。”
正欲向外走,却被人拉了回来。“先生先请将东西拿出来。”我已气昏了头,现今还是慕瞳清醒。
小老儿一张棺材脸,指了指墙角旮旯里一旧木柜上的一个乌漆抹黑的东西,“就是那东西。我告诉你,这不是我说的值五十金,是那人说的。他说这东西是‘玳瑶’的一倍价,还说了些疯话,说什么可换天下。当初他将那古琴搁这儿说是买二十五金,我当初都跟他说了我这儿是琴坊只售琴瑟,他非得放这东西在这儿,还说有人会来取。”
说话这当口,我已经凑了过去,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可换天下,估摸白泽是喝多酒了,还真有人当他是真的。“就一破石头,五十金?木头我们回吧。”
慕瞳此次却无异议,点了头跟着我的步伐。我心里却凉了半截,虽然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但依然气不过,“五十金?把我卖了算了。”
他闻言暗笑,应是早猜到我就这点本事,“且等等。”
携着我脚刚迈出门槛,却被身后的声音止住了,“两位,如果兵乱,老头儿我也不想图什么富贵了,明日我便要携全家避难去了,且给我五十两,好让我一家日后有个好住处。”
第24章 身陷重围
五十两换个破石头,我隋岚从来没想过活了这些年自己还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我拿起破石头对着日头照了照,浑沌一片,不知道是宝是糠。
“木头,你还真肯花银子呢?这破石头……”我负气道,差点将东西扔出去。
木头一把止住我,沉着气儿道:“我看挺好,用来压压纸什么的,比五十两纹银有书卷味些。”
“五十两纹银,会砸死人了。”我叹道,“白泽也没了踪影,留着这破东西有何用?”
“银子着实也是个破东西。”慕瞳嘻笑道摇了摇扇,“不过你那师父倒是个怪人,我看你还是别找他了。也许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翻了翻眼,加快脚步,顺手将破石头放进布袋里。
天已至黄昏,本该找个客栈住下的,哪知咱慕三少爷一身的矜贵,说自己往不惯这些陋室,偏生要拗着性子回予州。
我自然嫌他麻烦,剜了他一眼,“好吧,住在破庙里你可得帮我防着山猪。”
他轻笑一声,拉着我便向城门走去,好似急得很,一刻也不愿再待。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正待问他,却被他从前拦了往,我没止住步子,直撞在他手中,而且……还是前胸。
我脸色一沉,气道:“死木头,你……”
话还没吐出,街头上已经闪出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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