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蓝》第15章


话音一落,我这厢头皮一麻,我没听错吧,他居然头脑发热地要放了鲜于凕,是人也知道这是谎话。正想提醒鲜于凕不要上了他的当,身后的人却已着了声:“本将军的去留何必要你这等小厮说了算。”
八面阎罗就是八面阎罗,说起话来真个大气。
眼看着余世子一张俏脸垮了下去,狠狠地瞪向身后这位,冷笑道:“莫不是凕将军也听闻了什么传言吧?尔等妄称匡正扶持,没曾想到也就是伪君子中的真小人。哈哈……”
因为背对鲜于凕而坐,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他身子颤了下,还能感到努力抑制的气息。
呃!老虎要发威了!正当我萌生这想法之际,一道青光已经闪了出去。前一刻还好端端立在马前放肆大笑的余世子如今额头上已经栽了一截短刃。我全身一抖,如平昌众将一般目光已然呆滞。
那风流英势冠及金汤城的平昌王世子就这样如一根蔫菜似的在众人面前倒了地,死相自然不用说,一个“恐”字足矣。一双牛状大眼已经充得满是血红,但却又滴不出来。
“世子……世子……”有人回神大叫起来。
已经被阎罗王夺了命,哪儿还能起死回生,一番折腾后将矛头都指向了我与鲜于凕。
平昌军也算训练有素了,在姓余的猝死的情况下竟能镇定地调整了队形。“别让这两人跑了,否则吾等都得陪葬。”话一出矛戟已经纷纷向我们刺了过来。
鲜于凕尚算平静,依然丝毫不乱对敌,但却苦了我,几次差点被那神骏颠下背去。此刻,神骏又是一抬蹄,插了翅膀一般,纵身一跳,几次上下扑腾,竟出了重围。我琢磨着,难道这神骏也练过轻功。
身后的箭羽雨落似地追着,鲜于凕一边策马一边挥剑挡去身后的零乱。然,神骏自然不是凡物,也就眨眨眼的功夫,便已将平昌军甩得老远。
“你这马,真是神勇。”乐得我止不住奉承道。
鲜于凕“嗯”了一声,那呼吸声却在此时沉了许多,压得我也没法好好喘气。我眉头不由得紧了一分,侧头想去看个究竟。一股子的血腥顺着那强压着的混乱气息钻进我鼻端,他竟然受了伤,而且定然不轻。能见到鲜于凕如此落魄,我真是……应该高兴吗?但此刻却全然不是这样的情愫。
“你受伤了,先停下。”我开口道。
“与你无关。”他撒气道。
与我无关?天啊,我们俩现在就是栓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下了油锅我还能爬出去不成。我懒得跟他言语,伸手便去夺他手中的缰绳,“鲜于凕,你是不是想死。”
没想到鲜于凕还真是个牛脾气,死拽着手中那一根绳子,那一身的蛮劲倒完全不像受伤的样子。就那么一扯,我一个不慎竟被他推下了马。幸而那神骏很是乖顺,不知何时已经慢了下来,否则一定跌个屁股开花。我岔气地看着马背上的鲜于凕,都成蔫儿菜了,不知他还得意什么?
“祸水……滚!”他嗔道。
我一惊,眉头敛了一分。他双眼已见血丝,看来不是受伤那么简单,像是……中毒了。从地上爬起来,转到他身后,那肩胛间插着一截断箭,黑乎乎的血顺着箭端流了出来。如果此时不管他,定会中毒身亡吧。
“还不……”他依然叫嚣着,但这次话未说完便已经扎了下来。
今日真是太多惊喜了,这个被世间喻为冥王的大将军先是被围,接着中箭,如今要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老天爷真是待我不薄,让我有机会一睹其别样的风采。没止住,嘴角的笑已经溢了出来。
滚!我才不,既然给了我报仇雪恨的机会,我定是不会放过。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已经昏迷的鲜于凕搬上马背。神骏很是幽怨地看着本姑娘,我拂了拂它的前额,开口道:“咱朝林子里走,你小心驮着,如果不慎摔了个手脚俱断,我就算有再大本事也救不了他哟。”
神骏低声嘶了一下,像是明白了我的话。
日头已经落下,红彤彤的让我不禁想起慕瞳做的石煎鸭蛋。整整一日未吃上一口东西,如今看着那落日也快流口水了。如果此次能逃出去,一定缠着慕瞳做来吃。
藏身茂林之中,甚是隐蔽,若平昌军追来也未必能找到。我放下心来,转头瞥向躺在一旁鲜于凕,他闭着双眼,眉心却紧皱着想来是极痛苦吧。我踌躇了片刻,摸索了过去,蹲在他身边看了许久。那眉是眉眼是眼的,长得还真不赖,若套上身褂子,那谁会说一句“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然就是这样一张脸,却生了个五大三粗的命。我无趣地瘪了瘪嘴,开口道:“咸鱼呀咸鱼,若你从前能对我客气半分,今日我也就不会这样折磨你了。”
咸鱼没开口,死了一般,却依然黑着脸。我向来不记仇,自然不跟他计较,伸手去解开他的衣扣。里三层外三层,拔得我额上也出了汗,正待去揭他里衣时,那紧闭的眼睛顿时睁了开来,灯笼一般大,好像……好像那吊睛白额虎。我吓得一退,坐在了地上。
“你想干嘛?”那声音远不如先前洪亮,只是八面阎罗的气势依然摆在那儿,我不敢靠近。足足愣了半晌,终于悠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即便是阎罗,他也是快咽气的阎罗,于是甚得意的挑了挑眉,“干嘛?报仇呀,大将军你难道看不出来。”
他伤得很重,就连我拔了他的衣物也只能干瞪眼,先前还嚷嚷几句吓唬于我,慢慢地连说话的力气也使不上来了,眼睛也一垂一垂的,这样子竟有几分可爱。呵!想来这世上,只有本姑娘才胆敢如此评价凕将军。
“你……懂医术?”鲜于凕又开了口,声音像绵羊一般。
我一喜,咧嘴笑道:“懂啊,以前山里有个什么家畜生病我都能治的。”
“你……”鲜于凕又动了气,很是有趣,好似一只把自己当老虎的羊羔。
趁着他分神的一瞬,我手一用力,生生地扯出那插在肩头的羽箭。鲜于凕吃痛,额上的汗如雨点一般唰唰地往下落,但就是这撕心裂肺的痛却没能让他蹙一下眉头。
但他是淡定了,而本姑娘去被那不断涌出的黑乌色的毒血吓呆了神。原来拔了这箭,血会止不住。
“封住伤口旁边的穴道。”他又开了口。
穴道?穴道!我识过,于是竖起两指遁着记忆中白泽的样子在鲜于凕背后乱点了一通,十多下后,那血总算不再流了。长吁了口气,我拂额道:“中了。”
鲜于凕一声冷笑,极不耐烦地道:“那些家畜最后是不是都被你弄死了?”
我汗颜,他这话好像有几分道理,但很是幸运,他如今至少还有气力跟我说笑。我没去理会他,继续专注于他肩背上的伤口。依医书上的说法,有毒必有解,相生相克之理。但是我不懂医术,也不知这毒是何毒,那自然也不知道如何解。纠结了半晌,眼看着鲜于凕快要彻底蔫掉,一个念头从脑门里跳了出来。
常言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救八面阎罗也就是这道理,而如今我这半救不救的算怎么回事呢!又琢磨了许久,终于笃定了想法。
鲜于凕已经没了精神,闭着眼养着神,我忽如其来的动作却将他吓了一跳。手指间他的身体猛的一颤,大喝道:“你作甚?”
虽然是最大的大喝,但也就是隔腮捎痒之势。我全当不闻,继续凑近伤口,又吸了一口,接着又吐了出来。毒好像挺烈,也就几次,头便有些昏了。我强撑着眼皮,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见那口中吐出的血又变成了鲜红。心头顿时一松,失力地倒了下去。
“你如何?”似有人问道。
我强笑道:“头晕……而已……”
睡了还是晕了?
夜里好像极冷,眼前一团火跳动着,烧得很旺,可还是冷。从未有过的困意一次次地袭来,可身边总有个声音不停地叨着“隋岚隋岚”。我心里一阵烦,恶狠狠地骂了回去,“别连名带姓的叫。”
于是那个声音便开始唤“岚岚、岚岚”。
他说:“不要睡着了,会醒不来的。”
他说:“等明日,我便带你回营。”
他说:“你为何救我?真是可笑。”
我想答他,却没有力气。
一切都好似一场梦,迷糊中的我记得,而清醒着的那人却都忘了。真是可笑!
第14章 胜败常事
好似又回到了杞山,舍外的海棠花开在靡靡烟雨中,浸得增了几分雅润,雨水也带上了些许清丽芬芳。一切都快要静止时,俨然睁开了眼。
廊外蹲着个茶童,许是听到动静便回过头来。
“师傅呢?”我问道,但记忆中杞山从不曾有过这样的小童。他瞥了我一眼,又兀自扇声炉火来,“下山去了!走时让我查习你近日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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