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蓝》第2章


我与这余世子算是有些过节,他是汀州平昌王的独子,跟他老子一样,风流成性,据称烟花柳巷有其行径,府弟之中更是姬妾满堂,就连人家的妻室也不放过,看中抢了来,三、五月后又将其抛弃。
三月前本姑娘不幸被他盯上,于是如粘上了贴身膏药一般,怎么甩都没甩掉。这些事儿闹得金汤城人尽皆知,就连三岁的小童也道:“余世子要娶那蓝姑娘。”而每每见了我都避了个八丈三尺远,一望便知将我当做妖精了。
尚且记得,那日正下着大雪,他命人抬了几箱金帛在阁外相候,师父先前只拒而不见,这余世子竟恬不知耻地在阁外扎了营,道,誓要娶我。几日后,师父将他叫进了堂中。我站在边上,师父问了他好几句,他都忘了答话,只顾着愣着眼打量我。
便是这样一个人,我那视之若父养我近十年的师父竟中意了他,三番两次地让我考虑。我师父何许人也?世外高人、痴狂浪人,据他自己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鬼谷派三十九代传人白泽。在我看来,他就是个诡异独行怪人,否则怎教我考虑那……姓余的呢?
师父为何如此我这辈子是闹不明白了,但碍着我的牛脾气,他还是护着我将姓余地赶下了山。然而今日唱的又是哪一出?
我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余世子一群人围得太密,连光也挡去大半,我嫌太暗,推开一人走到窗边,就是阳光看了个清楚。
字体刚毅中正竟又藏着一丝不羁不屑,是师父的墨迹,但是这上面的内容……实在让我愤懑。
“姓余的,这定是你伪造的。”手有些颤巍,没等我扯破那布帛,竟又被他一把夺了回去。
“怎么恼了?”他叠好白绢,放入怀中,“若是假的,你又何必恼它。你放心地跟本世子回去,本世子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我会一辈子痛你爱你的。”
我又一个寒颤,看着那张谄媚的脸,一肚子的火全都泄了出来,直直地一拳打了过去,“白泽,他……他居然拿我换酒。”
不错,那布帛之上寥寥百字,写的大概意思便是:他有徒隋岚,虽无才却也手脚齐全,可作牛做马任劳任怨,而他白泽一生好酒,于是拿我换美酒千坛。
手却在半途被余世子的随侍劫住,心里的闷气顿时憋得十足,“我不信,我要回杞山。”
姓余地环手一笑,清淡地答了个“好”字。
定是为了让我死心,我真的回了杞山,只是被绑在藤舆上抬去的。
杞山半腰的飞阁是我与师父所居之处,自九年前被师父收留便一直住在此,一草一木一花一柳,今日却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到山腰时,火势正猛,远远地看着檐角被吞噬,而白泽自然已不知所踪。
“如何?满意了吧,跟本世子回府吧。”余世子戏谑地伸手过来,抬起我的下巴。
我心里的火真烧得旺,看着那手便如啃猪蹄一般地咬了下去。这次他没那么好运,痛得哇哇地大叫起来,随行的一群人也草包般地急得团团转,直到有咸腥入了口,我才松了牙齿。
这样较劲倒算是胜了气势,却终归要输掉排场。敌方人多势众,更要命的是我还被五花大绑在藤舆上。等到余世子回过神来,我却只能任其鱼肉。
“你……你这死丫头,我早知道你不肯就范。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姓余的已然发了火,指使着侍从闪到林子中去。
山腰的火还在烧得火热,今日春寒,风却吹得冷冷的。“嚓”地一声,衣衫已被姓余地撕破,和着里衬亵衣都扯去一角,半边肩都露了出来,白煞煞的迎着凉风,瑟瑟地发抖。额上却蒙了一层汗珠。我手脚被缚,只得干瞪着眼,真希望这眼神能化成箭穿了几万个窟窿。
这时,却听“嗖”地一声急窜而来,我忙定下心来,转眼一看,只见土里竟多了一支羽箭,与余世子相差不到寸许,不免有些惊,但更多的却是喜。
“谁?谁不想活了。”余世子显然已吓丢了魂,捂着手臂乱嚷嚷。这才发现他手臂已受了伤,那紫衣上片刻便被染得艳如春花一般。想来是被刚才那羽箭所伤。
“世……世子,是玄鹰骑。”隐去林中的侍从已冲了出来,惊慌地指着另一山头道。
葱郁的山头不知何时多了数十骑,须臾间已策马驰了过来,渐渐看得清楚,当先一个男子的衣襟上连绵绣着飞鹰图腾。
这样的阵势足以吓退余世子,见他双腿发抖的样子,我不由得笑了出来,但是这一笑竟让他回了神,盯了我一瞬,他忙开口命道:“快走,带……带上她。”
我双眼一翻,心里真十分佩服这余世子,自己都快没命了,还顾得上我这女……“色”。
立即有人伸手来抬绑着我的藤舆,但手还未挨到木把,又一支箭已经插在了藤条间。好一支漂亮的黑羽三棱银簇箭,便是它吓得余世子等人再不敢靠近。余世子终于沉呤了片刻,终于挥了挥手,落荒而去。
见一群人真正消失无踪,我方松了口气。正欲欢心鼓舞,却发现手脚竟纹丝不动,低头看去,竟又是一额的冷汗。这不,自个的手脚还被绑在这藤舆上,而眼前越来越近的玄鹰骑却不知是敌是友。
“姓余的,你回来……回来。”我喊了一嗓子,哪里会有人应声。
我只得硬撑着脸面撇过头来。丈许外,当先的男子应是二十左右的年龄,目光冷淡深沉,但偏偏那脸上含着一抹笑,极不和谐的搭配。正当我出神时,男子已下了马,未转头,只开口道:“你们都先退到林外去。”
我闻言顿时一怔,气也沉了下来,这话听着怎么……有一种才脱虎口又入狼窝的感觉。看着对方的风骚样儿,眉间止不住紧了起来,再顾不得他是神是魔,开口便道:“喂,你眼儿往哪儿瞧呢?看够了没有?”
他一惊之后,却大笑了出来,眼中的冷寒刹时去尽,目光也从我肩头移开。而我却被他笑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自主地向后仰了仰,但总算感觉得到,他应无恶意。果不其然,他解下了身后的披风罩在了身上,并伸手解开绑缚我的绳子,口中问道:“你……不记得我了?”
微愕,细细端详起来。除却那双微染桃花的吊梢眼,也算是眉目轻盈,且举止风雅,神采奕奕。我算来活了十多年,还真没结交过这样的人,难道我的记忆出现问题了吗?我依然蹙着眉,半晌扯了抹笑,“不记得,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男子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蹲在地上抬头笑望着我道,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笑甚是多样,这时候竟又带上了一分怪痞,“真不记得了?”
我看得更深了些,虽然被他的神情镇住了,但依然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身后的绳子还未解开,但男子已经停下手来,半撑着头望着我,脸上的表情别提凋零成了什么样儿,等到只剩下残枝败叶时,他忽然爆发出一缕笑声:“小岚子,你既然敢……忘了我,你真是太没良心了,亏我日日夜夜都想着你。”
她顾不得自己的耳朵,继续再看他一眼,那张脸,那双眉……
“……你,你干嘛回来?”我想自己是记起来了。男子敛紧眉头,叉着腰续而又笑,“回来抢亲呀。”
第3章 旮旯里的记忆
我名字中确有个“岚”字,想我这十六、七年中,师傅唤我岚丫头,听着无比亲切,林中的砍柴的大叔的叫我蓝小妖,也尚能答应,若是如买菜买鸭的大娘叫我声小岚或岚岚我自然也是欣然受之,但这世上却就有人偏偏爱在这“岚”字后蛇足般地添一“子”字,而据我所知五湖四海内便只有一个人会如此喊我了,便是眼前的他。
“我叫,隋……岚。”我歪了歪嘴,管不了自己如今是否是张寡妇脸。
“是啊,小岚子,我记得。”他嬉笑得更欢快。
这结果我早就料到了,只是牙齿依然气得“吱吱”响。
好些年前,在我生命里没有出现“白泽”两个字时,竟还有一段潜藏的记忆,好似淡得已经快要消失,就像那年初春河面上的浮冰一般,在暖阳下已经化得支离破碎。
初到金汤城应是在夏末,因为北边诸侯攻伐汀州各郡,累得金汤城也禁了严,我好不容易才混了进去。当年的金汤城亦是繁华盛极的,只听人说,这儿的馒头都比别处白一些大一些。于是在一个小摊前,一站便是半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笼子里的大白馒头,终于惹得摊主不乐意了,恶狠狠地叉着腰道:“你怎么还没走呀,小乞丐,老子告诉你滚远些,你没钱就没得吃。”
我嘟着嘴,瞪了回去,“我就看看,难道你也要收钱。”
许是生意不咋样,他竟将罪过都赖我头上了。摊主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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