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惊花锁千门》第68章


茜儿暗自里瞥见霞儿神色,不免心中暗笑,面子上到底故作些苦涩道:“霞儿说的哪里话,咱们做下人的,哪里敢和殿上的姑娘去论得上理。”说到后来竟哽咽起来,霞儿忙上前拉住茜儿手,二人转过弯去,找了个避人的角落。霞儿左右看了无人,轻声宽慰道:“合欢殿上吃的用的尚算宫中数一数二,有些时候咱做下人的当忍便只得忍,到底人家是金珠玉叶,只怨咱出身不好。”
茜儿见霞儿进了圈套,心里头好不畅快,只面上继续作假,装得恨恨样子说道:“嘁,且不说宁细君人家是什么出身,到底人家那地位也没来发这么大的脾气,不过是个家人子,还不就是仗着个新鲜劲儿嘛。若是殿下真宠她,怎么不见将她封了去。”霞儿只巴不得抱住茜儿大腿,却只是觉得人家是合欢殿红人跟前的,怕人嫌弃,不敢多说。
在加上这霞儿本来年纪小,进宫后便只伺候过几日漪澜殿上原来的襄陵公主,自那位公主出嫁后,倒是过着半宫婢半清闲的日子。虽是奉银不多,也无甚赏赐,倒也清净,故而涉世不深。这回见茜儿在自己跟前说瑶姑娘的不是,不免脑子一热,立时掏心掏肺起来。只说道:“哎,您那位还是官宦人家大小姐,且看我们那位,都不知是个甚么来路。我们跟着她这样的主儿,甚么好处得不着,成日里只看着她那张苦脸子。”
茜儿作势叹了口气,将竹篮子拖起来,说道:“说起这个,差不点忘了。昨个儿御府令赏赐下来些新衣裳,我那儿还有富余,只想着霞儿这边因是许久没有收到赏了,这便挑拣了两件过来。看着颜色,想来应是你喜欢的。”说着话,就将那竹篮子往霞儿面前推,霞儿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只一时乐得是找不到北,连连说道:“姐姐当对我太好了。”
茜儿见状,笑言:“只有一样,漪澜殿上那位姑娘不知是何事惹到了合欢殿上,宁细君脾气好倒也罢了,奚夫人实在依不肯饶。偏我们下人夹在中间为难,我这也有事要求霞儿的。”也不待茜儿再让,伸手就往竹篮子里去摸。只觉得那料子触手滑软,正是现在时兴的样子。宫婢们不过是些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哪有不爱美的。霞儿又见那颜色绿的喜盈盈,只恨不得将茜儿认作亲姐,热络到骨子里去。哪里还仔细去想了茜儿说得什么,立时答应道:“只要是姐姐说的,我照样办了就是!”
、溺鱼'10'
霞儿收了人家的好处,又被哄得云里雾里,只将茜儿当做个亲人样看待。听了茜儿的吩咐,将管瑶备下的头青排茄绢扇交给珩妤,却又不说说这绢扇的来历。珩妤哪里知道霞儿和茜儿暗地做下的手脚,才知道自己被宁帝封作燕国王后,急匆匆写了封书信拖霞儿带出宫去给御史大夫。倒叫霞儿出卖个彻底,将那宣状手本直接转到了管瑶那里去。
珩妤尚不知其中机关,霞儿却也只以为自己攀了高枝。才听了管瑶命要置备酒菜,立时美滋滋吩咐厨间准备,且亲自监督。漪澜殿虽则平日里分不到什么封赏,到底住着奚夫人的表亲,御府令在餐饮上也不敢太过怠慢。故而漪澜殿上的食材到都丰足,不多时便盛上菜肴来,有花胶猪腩、马蹄螺片两个热荤食,又有竹笙、芋头、莲藕、苦瓜四色拼盘素食,外加青丝萝卜虾子作下酒肴。
管瑶见下人上菜,闭口不言,只静待霞儿将自己和珩妤的酒盏都倒满了,地上箸来,才轻轻摆了手,命他们下去。珩妤哪里有心思吃酒,因管瑶端起酒杯来劝,才不得已双手捧起酒盏来。珩妤正认定是自己花朝节宴上吃了些醉,窥视了宁细君的秘密才被设计送出宫去,这一回可如何还敢喝酒。只用袖子掩着,将酒凑到唇边,只才闻了酒气,就险些落下泪来。
管瑶见珩妤已经没得甚么精神,暗自不免好笑,将杯中酒饮尽,提手拭了拭嘴角,说道:“其实妹妹也未见得与我如此见外,需知那位范姓御史大夫一向都是为了三皇子殿下出谋划策,很多事,既是范大夫安排下的,三皇子殿下怎有不知之理。想来妹妹应该懂得我的意思吧?”珩妤听到这话不觉一惊,暗想莫非是自己的身世暴露,心中“突突”跳着。
然珩妤到底不是霞儿那般没有见识的小女孩,平日里谨言慎行,现在临着大事,也没立时乱了方寸。因为之管瑶对自己身世知道多少,暂且强装镇定,提起小箸加了一片莲藕,勉强笑道:“我入宫不久,且一个女流之辈并不关心政事,瑶姑娘说的我倒不是很懂。”管瑶正咬着一块螺片,听了珩妤的话,忽地“噗”一声嗤笑起来。拽了帕子,捂着嘴,扭脸将口中螺片吐出。
珩妤拿不准管瑶的意图,只将眼睛盯住她看。管瑶抬头瞥了珩妤一眼,耸肩一笑,又低下头去自怀中取出一本宣状手本,向席上一丢,杯盘“啪”地磕碰在一起。珩妤只一眼就看出是自己写的那份,只因今日傍晚时候写的急,滴了些墨迹在宣状手本旁侧,时间仓促也来不及更换。现在这一份写给范大夫的宣状手本落在管瑶手上,真是百口莫辩。
管瑶见珩妤先前强作架势的时候涨红了脸,这一下看到宣状手本只忽地又面色惨白起来,不由得又是一阵笑。直笑的放下箸,用帕子试了手,按在胸口。喘了几口气,说道:“哎哟,我的好妹妹,你在姐姐我这里可以装不懂,我也是不过合欢殿上一个家人子大可以说个不懂,只是不知道若奚夫人看了这宣状手本可否能当不懂?”
珩妤不成想管瑶竟当面讲出如此话来,料想宣状手本落在她手必然是事先谋划,一时间倒顾不得惊吓,反是怒不可遏,饶是她性情刚烈,只气得笑起来说道:“即时瑶姑娘对珩妤如此费心,又是因何不将这宣状手本呈递上去给奚夫人讨商,何苦来威逼我,这漪澜殿上下应是无有半分瑶姑娘看得上的物事吧?”
管瑶见珩妤大起胆子来顶撞自己,立时如摘去了那一层笑颜面具般,冷哼一声,说道:“看来妹妹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嘛,奚夫人和三皇子殿下要你这一条命有甚么意思。我不妨告诉你罢,莫要以为是奚夫人信了你那套鬼话,将你看作亲人般,封你做王后去燕国享受富贵荣华。本来燕国那些人早就是奚夫人手下败将,退居到那边境也没什么大能耐,只不过是奚夫人一向考虑周全,要你去做个燕王身边的细作罢了。”
珩妤将管瑶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看在眼里,只气的手抖,连箸也捏不住,索性摔在案上,只“呸”了一声,说道:“燕王和三皇子两位殿下乃是亲兄弟,你们竟拉扯我进这手足相残之局,卑鄙!”管瑶见珩妤忽地拿出些骨气来,只有将那细作的计谋重新说了一番,语气严厉再加上管瑶纤细的嗓音,直把珩妤逼的没有招架之力。
管瑶连珠炮的说完,只又歇了歇气,将手指搁在杯盏边沿上来回摩挲,忽地一耸肩,又笑起来,语带娇嗔说道:“姐姐着实不知道以妹妹这样的骨气为何要进这宫来,想必不是为荣华富贵罢。不过妹妹自己和范大夫做了什么条件,应该是清楚的很。姐姐我今日说这些也只是提前透了三皇子殿下的意图给你,终究为你终身大事,不可错过机关。”
珩妤见管瑶又假作好心的吩咐的一番话,由不得杏眼圆睁,柳眉直竖,道:“瑶姑娘这是何言语!吾虽女子,亦知世间事有所为有所不为,两位皇子本同根所出,怎可做如此逆天之事。况我虽出身低微,然也有清白声明,怎生容得无耻小人无端玷污?”管瑶“嘁”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窗棂下的书案上,用两个指头捏起那头青排茄绢扇,在珩妤眼前一晃,说道:“妹妹这不是早就收了我这无耻小人的贺礼么?”
一句话揶揄得珩妤反驳不出,珩妤这才知道霞儿这绢扇和宫装都打哪里来,登时只又气又恨,连连摇头。管瑶更凑近一步,说道:“而且,有你那位贴身侍女作证,你真以为早晨收留小皇子的事情没人知道?这等事情若被奚夫人知道了去,怕是你根本连做细作的权利都无有了!”
珩妤只忿恨道:“我进宫本是为家中,现如今落入宵小圈套,反倒更连累族人,尚有何颜面再生在世上!”说罢,把银牙一咬,用力向殿上描红漆柱上撞去。漪澜殿上只听得“嘁嚓”一声响亮。
、卷十一·层筠'1'
风才将停了一炷香的样子,先前被吹散的阴云便又聚拢起来,稀稀拉拉的将水气冷凝了朝地上撒,没皮没脸地往人脸上扑些雨滴子来。云冼拉扯着宝林从云府做了马车直奔到集子上,因早知道秀玉那一出事儿,哪里肯好好地去了药铺。
宝林在马车里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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