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惊花锁千门》第50章


,听长笙这样一说,登时来了兴趣,也顾不得放下手中的碗筷,便接着问道:“那么,那古树有多大,上面真的有凤凰么若你下次还要出远门,可不可以替我向凤凰求根羽毛来?”
长笙被雪航一路救下山来,只想当然的将她当做了行走江湖的侠客。却不曾想这雪航倒是像个小孩子样,问些天真的问题。不由得笑起来,说道:“那古树不知道生了多少年,及至根部的树干直比曲公子这宅院还要大上一圈。我上次虽未见到凤凰,不过既然雪航姑娘开口了,下次我再去,要好好看看,说不准树下会刚巧落着一根羽毛。”
曲江春放下羽扇,摇了摇头,说道:“长笙公子,我发觉自己开始讨厌你了。你样貌比我好,懂得又比我多,姑娘们都去喜欢你了,我很是嫉妒啊。”长笙只笑起来,并不说话。戚萤自案上取了小羹匙,走到小木几前,离着还有两步,便停了脚。捏着柄尾,伸手将羹匙轻轻放到粥碗之中。长笙对戚萤微微点头,说道:“有劳姑娘了。”
戚萤右手捏了帕子放于胸口;左手又挪上来掩住了右手,面上泛起些笑意。低头看了看粥碗,又移了目光瞥了眼长笙,才看见长笙一笑,立刻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鹿,低头别过脸去。又轻笑了起来,仿佛是在嘲自己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抬手横了二指压着嘴唇,欲回过头去,却又笑起来,一扭身回画案旁去了。
长笙侧耳去听,只觉花树上青叶微微抖动间,才顶出的*,像是猝不及防的着了倒春寒,又收了绽放的趋势。然则到底一番春雨将暖来送,那花叶终究是开起来了。固然眼不得见,长笙却也早知戚萤颦蹙间拆损淡淡春山,盈盈秋水顾盼生姿,'52'恍若翠峰环抱中一池春水。长笙自己的心忽地像被那湖水染了翠,化作个柳条样子,寻着涟漪,不经意便舒长了去。
柳条百尺拂银塘;且莫深青只浅黄。未必柳条能蘸水;水中柳影引他长'53'。
老管家送了碟新出锅的韭黄鸡蛋进来,在曲江春耳边轻声问道:“少爷,平日里您每餐要用的白切鸡,今日可也要上些来?”曲江春尚未开口,雪航抢在头里说道:“要的要的,戚萤姑娘,你不知道,这个曲江春家中的食物总是怪怪的,旁的地方能吃到的菜肴,到了他这里,就特别好吃。”才刚说完这一句,雪航又吸了吸鼻子,将手中碗伸出去,说道:“这饭该好了罢,欠债的,快帮我盛一碗来。”
曲江春一边笑,一边接过碗递给老管家,说道:“雪航姑娘每次一到了吃饭的时候,耳朵和鼻子就特别的灵。”雪航并不回嘴,只抻长了脖子,对着曲江春扮个鬼脸。曲江春一咧嘴,佯装被雪航吓到,见雪航面显得意之色,又笑起来,扭头对老管家说道:“白切鸡要上个大盘来,再附上些薄春酒。山莆草末'54'照常,来上四份,方便各位自择多少,搭配白切鸡食用。”
雪航抚掌笑着对老管家说:“还请再取些醢'55'来,我啊,走了这许多地方,也尝过不少的醢,总是差了些味道,这每到春日里就惦记起您的手艺呢。”老管家抚着胡子笑道:“乃是我家少爷自栽的韭菜格外好味,前些日子食春盘'56'才剪了一茬,一会儿用完膳,老朽带两位姑娘去后院看看?”
戚萤早见《夏小正》中言“正月,囿有见韭。”原就知道小院栽种韭菜之法乃古已有之,在初春时节早早见绿,随剪随生,且韭叶韭花都能拿来腌渍。在家中时就曾动过心念,无奈父亲不喜女儿家摆弄锄镐,终究也只是空想一番。此时听闻院中便有种,不由得一阵欣喜,扭头去看雪航。雪航见状连连点头,道:“那就劳烦老管家了。”
曲江春闻言略一思索,侧头对着长笙说道:“两位今春可食过春盘?”长笙一笑,摇头道:“颠沛流离,尚未曾顾及。”曲江春吁了个口哨,对老管家说道:“若是如此,晚膳就置备春盘罢。”
注'51':出自《紫薇花》唐·白居易。
注'52':化用自《西厢记》(元·王实甫)第三本第二折:“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损他淡淡春山。”
注'53':出自《新柳》宋·杨万里。
注'54':山莆草,即射干。清热解毒,利咽喉,消痰涎,疗咽闭,消痈毒。尚有山蒲扇(《东北药植志》)、剪刀草(《中药志》)鞥别称。与白切鸡搭配的习惯,现日本也有保留。如需食用或药用请遵医嘱,勿要盲目仿照本文用法。
注'55':醢(音hai),即肉酱。将各种肉搭配辛香料,放在翁里泥封暴晒而成,是古代春日里主要的美味之一。
注'56':春盘,据云出自东晋,唐代亦有。不过根源很可能植于上古时代,由春祭转变而来。《诗·小雅·天保》“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其中“祠”便是春祭。
、雁翎'4'
院中的正屋顶子上没有明显的正脊;屋面前坡于脊部呈弧形滚向后坡,相较之棱角分明的屋面,更颇具一种曲线所独有的阴柔之美。正屋后园隐约显露出来的亭子上除圆形攒尖顶无脊外,屋脊自屋面和各角中心屋顶汇聚,脊间坡面略呈弧形。是仿着江南的样式,也有飞檐之称。这种形状既易雨水的排泄,又有轻盈欲飞的美感。
蜻蜓时而在树叶间一掠,尾部粘了些水珠,扒着窗棂子上的青纱。待人扭头去看,那蜻蜓早已挥动着翅膀,飞到阳光的素衣下去了。屋子里氤氲着酒香,曲江春每夹起一片白切鸡,都要先放在自己的小碟中,先洒了点薄春酒,再仔仔细细将那白切鸡正反两面在山莆草末里滚了,才放到口中去。雪航眼珠滴溜溜一转,学着曲江春的样子来,食的津津有味。
戚萤一开始不敢洒上春酒,只粘了那山莆草末来食,觉得那料不苦不咸,无甚味道。再品之下却忽然显出香浓来,近似于花生与芝麻之间的味道。细细琢磨后只觉刚好欠缺些酒甜之气,便不由得也学了曲江春的样,洒起春酒来。
雪航食过了白切鸡,又送了一块头白饭,然后饮了点青罗浮冰水,放下碗筷,说道:“那个叫做古丽夏提的小姑娘不是来寻娘亲的,怎么会反倒放蛇咬你来,莫非是你风流多情,有什么对不住人家娘亲的地方?”
曲江春正食着饭,听了雪航这话,险些一口喷出来,连连摇头道:“那古丽夏提都已经十二岁的年纪,只比我也才差了三岁,我怎会与她娘亲有甚牵扯?”雪航正夹了片竹笋,丢到碗里,说道:“不对不对,你刚刚还说夏提小姑娘才是七八岁左右,怎么才一顿饭的功夫就给人家添了许多岁数来?”
曲江春也放了筷子,说道:“起先的时候我依着那小姑娘的样貌推测,确乎是七八岁上下的样子。后来谈话间,才得知古丽夏提是南疆五毒教人,他们自称五仙教,乃是苗疆五仙的一个分支。那夏提亲口说自己今年十二岁,只因他们教中人的样貌皆是要比寻常人年轻数岁。这也正是麻烦之所在。”
戚萤自白饭中挑了颗红枣放在口中,思索不出其中的道理。偏了头去看长笙,见长笙低头捏着羹匙,自粥碗的内沿向中心慢慢搅拌了一圈。戚萤自离开家中这许久,依旧是保留着京城官家小姐的钗笄习惯,将华胜'57'偏安着插在左侧发髻上。兰台御史管大人虽然是素行节俭之道,然则到底两位女儿是掌上明珠,这京都之地官家小姐间流行的的华胜样式都已有些近似于宫内后妃的步摇了,管大人到底是看不得自家女儿比旁人差的,差人到那最好的攒金牡丹珠宝银楼里为管瑶和戚萤各定制了两双。
戚萤自家中走时,除却书笔,包裹都是下人给拾掇的,也没带着几件首饰。而新城到底也是比不上京都,更是没得替换。故而,一直也就带着那白玉贴翠的华胜,其上贯白珠为桂枝相缪,贴着发髻垂着些玉珠。佳人颦蹙间,这发髻上的玉珠也微微颤动,发出些极轻微的琮琮的响声。长笙听在耳中,便知是戚萤扭了脸来询自己的意思。略加思索,言道:“如此说来,我们去看个小姑娘会依照常理推断她是七八岁的年纪,然而那位夏提小姑娘若是依着她那里的习惯看起来,似乎已经将曲公子看作弱冠有余,且近而立之年也说不定。”
雪航听罢,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耳朵,转了转眼珠,恍然大悟道:“长笙公子说的有理,的确是有这样的可能。或许那小姑娘便因此固执的认为曲江春就是见过她的母亲,可是曲江春又无法说出来,人家当然会使用些非常之法喽。”戚萤听着话,却皱起了眉头,又想起方才那信中歪歪扭扭的画来,微微摇了摇头。
曲江春将手掌蜷缩起来,只留个食指半伸半屈的,探到鼻子下面去磨蹭。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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