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惊花锁千门》第44章


敢如此的。
戚萤对世间许多美好之事都有所期待,有所流连,在她心中虽然也对古书中说的高洁志士身为钦佩。然则戚萤始终认为这时间千般百种,除却生死皆为闲事。戚萤现下想来,祯娘确乎是真正将生死当做了闲事。或许,在祯娘心中找寻到了比生命更为可贵的事情吧。戚萤取了白布来将舞衣仔细包好,收拾在随身包裹中。
才到堂外,雪航已经迎了进来。戚萤见她身上粘了不少血腥泥土,不由得伸出手去,抓住了雪航的胳膊。雪航笑道:“姑娘,别担心我,我这衣服上,是刚才埋尸体弄得。”戚萤这才松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雪航将手臂抽出来,翻下去,托出戚萤的手,轻声道:“不过,姑娘,那位长笙公子伤的不轻。应是锋刀宝器所致,想来他到这儿之前应该已经渡了一次死劫。我虽然是给他服下了解毒丹,却也只能暂时缓解,未能对症祛病。况且这山野中也无甚良药,以公子现下的情况,当速速下山去寻医,而后好生调养数月。否则,性命堪忧。”
戚萤听完雪航这番话,不由得眉头紧锁。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事到如今也只能依赖雪航,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先行下山寻方法救治长笙。雪航见戚萤虽蹙着眉,倒是一副坚定的神色,想不到这位娇滴滴的小姐遇着大事却也不慌张,不免对戚萤另眼相看起来。戚萤随着雪航来到长笙身边,见长笙虽是重新上药包扎了伤口,却已然是半昏沉状态,想来是一直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到底是伤的太重,身体承受不住了。
雪航飞身到院门上,将挂着的灯笼取了下来,递到戚萤手上,说道:“姑娘,山路崎岖,你拿着这灯笼照亮,我背长笙公子,咱们一同下山去。”戚萤暗想雪航毕竟是个姑娘,要负着长笙下山,恐是负担大了些,可眼下又无其他办法,更想起雪航三番两次搭救自己,心下感激,俯身向雪航拜了下去。
雪航连忙搀扶戚萤,又说道:“姑娘,你且莫要如此多礼。行侠仗义乃是快乐之本,举手之劳罢了。更何况,你我再次相逢,乃是天定缘分。都说救人是给自己积福报,如果姑娘定然要谢的话,那就……下辈子我做个风流的公子,姑娘以身相许吧。”戚萤听雪航这样说,不由得也笑起来,到底点了点头。
凉风吹过,满树的琼花忽地飘起,像是下了纷纷扬扬的香雪。树下埋葬祯娘的一抔黄土上霎时间覆满了落花,灯火下花瓣在风中轻轻抖动,像极了微微扇动羽翼的白蝴蝶。戚萤牵了下雪航的衣袖,颔首点了下头,转身自厨间找出一块木条和一柄小刀来。雪航将灯笼递上前去,戚萤俯身将木条放于案上,用小刀在中间刻了祯娘之墓。又于右下侧刻上一行小诗,书云:“昔年花锄葬冷魂,今朝醉卧花下身,来日笑共花争发,更胜人间一段春。”
雪航帮忙将木条安放好,戚萤躬身摆了几摆,又落下两行清泪来。雪航伸手轻轻拍了拍戚萤的肩膀,搀扶戚萤起来。戚萤接过灯笼,拭干了眼泪。雪航俯身托起长笙的手臂,让长笙负在自己背上。长笙似乎有些缓过些意识来,说道:“姑娘,终究男女有别,如此,太委屈了姑娘。”雪航将长笙更往背上托了托,笑道:“公子不曾听说书人讲过么,似我这样的江湖儿女,都是不拘小节的。人命关天,更无须计较其他。”
这样说了,雪航便想起来楚雅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不禁笑了起来,回头对戚萤又说道:“戚萤姑娘,请你走在头前,如此,我既能借了亮光,也好照应到你。”戚萤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看祯娘的坟,长出一口气,低头向院外走去。雪航紧随其后,背负着长笙便往山下小村中去。
戚萤按照雪航指点的方向前行,心中着急又不惯走夜路,几次险些摔倒。雪航说道:“戚萤姑娘,你身子弱,不然我们且暂休息一下?”戚萤摇摇头,自包裹里摸出小刀来,将长衫的下裳割去一截,又把这割下来的布缠到自己脚踝上。这样既方便了走路,又能暂时加强脚的承受力。缠好后,戚萤向雪航一笑。
“姑娘……”雪航不免为之动容,却又不知当下应说些什么才合适,便硬生转了话头,道:“我们往那边走吧。”
、绿橘'5'
玉弓逐渐褪去了颜色,缩在天幕的一角,像挂满了尘埃的象牙雕饰,显得有些灰白。家家户户修剪整齐的木篱笆院紧锁着,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唯有打更的更夫,正犯着困,被三个身上带着泥血,衣衫破旧的过客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眼花见了鬼。
“大夫,开开门罢。”雪航敲着木门,越喊越大声。自内里的一进院落中疾步走出一个老头,胡子头发都花白了,看起来却是精神抖擞,衣衫整齐,完全不像是被吵醒的样子。雪航一见老人出来,忙道:“老人家,我的朋友受了重伤,可否请曲公子帮忙医治?”那老人才走到门边,一见是雪航,连话也没说,立刻调转身,疾步又往内堂里去。
雪航见状气的直跺脚,先将长笙放下,戚萤扶着长笙靠在矮墙上。雪航见戚萤缠着布的脚踝上已经磨破了,渗出血迹来,不禁着急起来,朝着院内骂道:“曲江春你好生个没有面皮的人,亏世人还说你们医者乃父母心,你竟然因为上次赌输给我二十两纹银,就闭门不出,如今见死也不救了吗?”
那老头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身进了内院去,院落内变得悄无声息。雪航又大声呼喝道:“曲江春,早知你是这样的混账东西,小侠我就应该赌你一条胳膊,当时立刻卸下来。”雪航愈发焦急起来,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耳朵,忽地一拍手道:“曲江春你个缩头乌龟,再不出来姑奶奶就放蛇咬你!”
雪航叫嚷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戚萤站起身来,扯了扯雪航的衣袖,摇了摇头。雪航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姑娘,实不相瞒,长笙公子所中的毒非常诡异,莫说是治,就是连见,我都没见过。这一路下山来,我回忆了许多中毒的症状,似乎都完全与之不同。若要说拖延写时日,到尚且有旁人能做到,若要救长笙公子的命,这世上,怕是只有这个曲江春能做到了。”
话音才落,只听院落中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木门应声自动打开。一位身着杏仁黄长衣衫的公子,金带束发,手摇羽扇,做着轮椅,被先前那个老头缓缓自内院中推出来。雪航哼了一声说道:“怎么,曲江春,你被姑奶奶的毒蛇吓怕了,终于舍得出来还钱啦?”
这位轮椅上的公子对着戚萤一拱手说道:“在下曲江春,这厢有礼,在下身体不便,还请姑娘不要怪罪。”戚萤一笑,也微微点头,俯身行礼。那老头一语不发,走出院门来,伸手将长笙负在背上,向屋内走去。
曲江春对着雪航一笑,说道:“本神医可不是怕了你这黄毛丫头,倒是因为你方才与那位知书达理的小姐夸赞我的话,我听得十分受用。何况,有这样一个仙子模样的小姐求到我门前,我怎忍心拒绝。自然不是看在你的面上,你这江湖骗子,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雪航摸了摸鼻尖,横了曲江春一眼,哼了一声,回过身去搀扶戚萤抬步去迈门槛,轻声说道:“姑娘当心脚下。”曲江春眼利,早瞧见了戚萤脚上布子渗出的血迹,才一撇就知道是擦伤无疑。当下对雪航一摆手,自木轮椅左侧扶手旁挂着的袋子里取出一个青花白瓷细长颈的小药瓶,递给雪航。
雪航尚未打开来闻,只见了那瓶子,便笑道:“曲神医,你这药是万能的嘛,好像什么病都靠这个呢?”曲江春抬起手来大拇指轻轻在下巴上摩挲了几下,笑道:“似乎好像真的如此呢,来我这儿的病人,九成九都是吃这个药好的。跌打损伤,内痛顽疾,什么刀磕了枪碰了,只用一粒我这药,好像都能起得了效果。不如下次你出去杀人放火的时候也带着,保不齐不用费劲,那人直接就死了。”
戚萤接过青花白瓷瓶,倒出一粒来。还未及服用就听曲江春说的甚为自信,不免心下觉得长笙的伤愈应是有希望。又觉他话说的有趣,不禁抬手一捂嘴,笑了起来。雪航“呸”了一声,说道:“你才杀人放火呢,少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有挖苦我的功夫,还不如赶快去给我那位朋友解毒去。”
曲江春摇晃了两下羽扇,停在胸前,说道:“好好好,雪航姑娘乃是重情重义的侠女。想必你也知道你那位朋友身中奇毒,又受伤颇深。况且你们应是连夜走了山路赶来我这里,更严重的是,如果我所料不差,你那位朋友应是曾在近几日里受伤之后与冷水中浸过不少于一个时辰。饶是你这?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