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赋》第59章


宁娥掉开脸去,端起身边桌上的青玉牡丹杯,细看里面的香露,又出了会儿神,吴申家的一头雾水,不知她心里到底如何,又不敢问,只得耐心等着。半晌,宁娥终于出声问道:“孙四家的,现在过得如何?”
吴申家的更为不解,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个人来了?在自己心里,这个人已经等同废人,再无可用之处,若不是大*奶现在提起,自己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回大*奶,孙四家的正在长安家里坐着,本是庄上买了田,可正巧长安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她也当上奶奶了,在家伺候月子呢。”
宁娥脸上浮起微笑:“她倒享福了,长安生了儿子了?我竟不知,你说给管帐的平贵,赏他十两银子。”
吴申家的忙道:“多谢大*奶,二爷那儿,也赏了好些东西,长安倒真是有福气。”
宁娥便道:“长安不是家生子儿,不过跟二爷时间久了,也该赏他。”
吴申家的便道:“我告诉给他,一会便让长安来谢谢大*奶。”
宁娥点头,将手中香露呷了一口,不再说话,吴申家的见状,便低头退了出来。
子规游廊下坐着,一见她出来,笑着迎上来道:“嫂子回完话了?可要这里歇歇?”
吴申家的笑道:“我可没空,还得去大厨房替你打点呢,你走了运,我的腿可倒了霉。”
子规乖觉,忙道:“可劳烦嫂子了,只怕走破了鞋,倒是子规的不是了,不如改日,子规做双好的,孝敬嫂子如何?我有对藕荷绸绣鱼鞋面子,我瞧着,倒挺合衬嫂子。”
吴申家的大笑:“那敢情好,人都说你心细嘴巧,今儿我算见识了,果真如此,大*奶也果真有眼光,挑了你在房里。”
子规也跟着笑:“嫂子好会说话,明里夸的是我,实际是夸大*奶呢”
吴申家的笑了一会,突然对子规道:“你猜,大*奶刚才还跟我说谁了?你一定猜不到,有人跟你一样,也走了时运了呢?”
子规心里一别,面上只作若无其事,开口道:“是谁?想来今儿个大*奶心情好,要大大打赏大家伙呢”
吴申家的诡笑道:“不是大家伙,是你的老相识,孙四家的。”
子规更觉讶异:“孙嫂子?大*奶怎么又想起她来了?难不成,要再将她入园里来不成?”
吴申家的悄悄道:“不是,那倒不是,出去了,就再难回来,还没这个先例呢。大*奶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她来了,我就说,孙四家的得了个孙子,在家伺候长安媳妇做月子呢。大*奶一听,就要赏长安十两银子呢,说他跟着二爷时间长了,就不是家生子儿,也该得些赏赐。你说,这不是天上掉下银子来了吗?这不,一会儿长安就要来给大*奶谢赏了。”
子规听了,面上只管笑道:“果然是福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孙四家的人出去了,儿子倒落了福了。”
吴申家的看看时辰不早,遂不再多说,直向院外走去,子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盘算,大*奶决不会无缘无故赏人,长安是二房的小厮,大*奶更不会将时运福气洒到那里去,赏钱,只怕是要寻个好名目,见长安一面,可是,究竟大*奶要见长安做什么呢?
第五十八章 廊深阁迥此徘徊
第五十八章 廊深阁迥此徘徊
宁娥扶着子规,沿着游廊朝元平院方向走去,阳光很好,虽是烈了些,园子里到底阴凉,且处处树影婆娑,清风阵阵,二人又在廊下,慢行之间,甚是惬意。
宁娥边走边问子规些闲话,父母如何,幼时如何,子规一一作答,语气自然流畅,感情真诚无佯,宁娥听了点头,又说:“小家小户的,日子是苦些,只是一家人齐心,也有许多乐子。”
子规听后忙微笑回道:“大*奶说得是,往常到了这时节,我爹爹就该带我去城东边的碧琼湖看荷花了,站在湖堤边,不说别的,就光嗅着那荷香水气,我就够满足了,若再加上一碗新鲜莲子雪藕片,唉,那这一天,我就都跟做梦了似的。”
宁娥也微笑起来,想了想又说:“那碧琼湖的荷花,我也曾听书桐提起过,只是究竟怎样,也没亲眼见过,待我想个法儿,乾丫头怕不得空,就叫上其兰,咱们也出去乐一天,如何?”
子规眼睛一亮:“当真?大*奶若真能出去赏花,那丫头们可是要乐坏了”
宁娥笑着用手指点住她:“不过说一句,也不知能不能成,你可别先当了真,若出不去,别哭着来找我,我是不理的。”
子规不好意思道:“让大*奶见笑了,我到底是个乡野小丫头,就这急脾气,书桐姐姐也说过我几次,我下回定加陪留心,不再见风就是雨了。”
宁娥点头道:“可不是?这园子的事,就最忌讳个急字,多少好事,都毁在这上头。二奶奶也是个急脾气,前儿才惹了一场气,不过她到底是奶奶,你可不能跟她比,她心里对你,多少有些疙瘩,你原就伶俐,我不细说,你也知道,如今你在我房里,不比从前,若见了她,她许会有些不中听的话,你当识大体,伏小称下才是正理,可不能跟她杠上,要不然,我这里你也是呆不长久的。”
子规忙回道:“奶奶只管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二奶奶为人,园子里的人都很清楚,往常说起,也都说大*奶是忍让识理,若认真计较,只怕还只二奶奶的不是要多些,不过大*奶不太当真罢了。”
宁娥心平心和道:“一家子骨肉,自不必计较,乾丫头就是这么个脾气,心底还是好的,你也别跟着那起嘴上没把的小人学话,那些奴才,恨不能主子们天天斗气,她们才有闲话说呢”
子规笑起来,宁娥也笑,却又摇摇头道:“这天真热起来了,风吹到身上都是温的,好在隔着水,不然走这一趟,可真够累人的。”
说话间,过了穿堂,只见当地平平整整放着一架紫檀木雕镂玉百子图大插屏,子规不错眼看着,口中赞出声来,宁娥不过笑笑,插屏后头,便是元平院偏厅,再过去,就是正房了。子规眼里满装了富贵二字,心里却尽是仇恨与愤怒。当日自己家中,可不就是这般?父亲与母亲的大房穿堂里,也有这么一座插屏,寿山福海,求家人平安,望族内兴旺,如今,都化成青烟,绕梁而去,倒是换了这百子图,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立在这里,同样也是求平安,望兴旺。
啐,子规心里暗自唾弃,等着瞧吧,安怀阳,等着瞧吧
“哟,这大热天的,大*奶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说的,让丫头们过来传一声不就行了?”芩如正站在屋前右边游廊下,给挂着的鹦鹉喂食,一见是宁娥来了,忙迎了上来。
“芩姑娘忙什么呢?”宁娥扶着子规带笑上前,开口问好。
芩如先不说话,将子规通身上下打量过后,方才笑着开口道:“这丫头倒好,你眼光不错。”
宁娥也笑:“可不就是为这事儿来的。老爷呢?也罢,就对你说了吧。”
芩如忙将宁娥让至自己房内,嘴里还道:“大*奶委屈下,就坐这里说话吧,老爷正在屋里,陪封老爷,封太太说话呢。”
宁娥与子规听后皆惊讶不已,芩如这里又叫白沙端茶,又叫小丫头梅子去小厨房要些点心,宁娥等人都走了之后方得开口问道:“封家人怎么来了?”
芩如看了看子规,宁娥会意,转头对子规道:“梅子新来年纪又小,只怕毛手毛脚的,你跟着去看看,别让她打了东西。”
子规忙低头哎了一声,慢慢退出房去,心中恨得直咬牙,却无计可施。刚出得门去,就见白沙廊下坐着,用手中玉米粒,直朝笼中鹦鹉掷过去取乐。
子规一笑,白沙也笑,遂说道:“你也被赶出来了?罢了,想是机密要事,咱们这等贱婢,没福气听,快来坐坐,这里凉快。”
子规依言坐下,却好奇问道:“怎么姐姐不去催水要茶?”
白沙撇嘴不屑道:“我只给老爷端茶,给她?呸让梅子说去,小厨房自有人送来,我接手就去就是了。”
子规笑笑,嘴上道:“姐姐性子倒硬,子规佩服得很。”
白沙毫不在意,手中继续对着鹦鹉使力,口中道:“这有什么,她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究竟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子规还是笑,看了一会那被骚扰得无处可逃的鹦鹉,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听说,封府来人了?”
白沙点头:“老爷太太都来了,封太太一进门就哭得泪人儿似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封老爷也是满面愁容,眼眶微红。”
子规见白沙说得轻松且并不避讳,遂又问道:“上回我跟大*奶去封府给封老太太做寿,就听封太太说他们家老四出了事收进衙门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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