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第41章


“师父摆出父君常作的样子来给我看,不过是要我和你交心而已,不过我现在这个身份,真真假假未免就不那么重要了吧?有必要下这种功夫么?”
楼金缕手势不变,挑亮了灯芯,叹了口气
“不过说是挑亮个灯芯,说的我别有用心一般”
玥锋挑了一下嘴角,开门见山
“想知道什么,直说吧”
楼金缕眨眨眼睛
“怎么说我学君皇后呢?”
“母皇夜不能寐看战报,所以父君才挑亮灯芯。师父你要套我话,察言观色,装腔作势。师傅并不如我,挑亮灯芯做什么?”
“徒弟,你刻薄了”
“师傅过奖”
一时之间,有些无话可说,帐外重新热络起来的驻军和黑衣卫显得帐内异常的冷清。
楼金缕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本来就不该有希望”
楼金缕吞了口口水,哑然。半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密报来递给玥锋。
玥锋扫了一眼,冷笑
“干什么?痛打落水狗?”
“……咱们好好说话吧,殿下”
玥锋把密报凑到火上烧掉,突然明亮起来的火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却丝毫没有点亮她的瞳孔,仿佛那里有太多的黑暗,把这火焰完全吞噬掉了。
楼金缕试着温言道
“燕王一进城门便和独孤家算计着杀您,陛下……”
“陛下很震怒?很痛心?还是很正中下怀?”
“殿下!”
玥锋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桌子上,微微的扬起脸,下颌绷得紧紧的,目光居高临下冒出些出来没有见过的邪气,看得楼金缕一愣
“不要再跟提这件事,很烦!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结束了,完蛋了”
“看什么?你觉得我是受了这封信的刺激?我要是真的死心塌地的相信燕绩,早就踩在地雷上炸成灰了,还轮得到你们来给我看这中没用的东西!”
“那……殿下生气什么?”
玥锋冷笑一声,目光灼灼的盯过来
“师父说我气什么?”
……
玥锋一掌拍碎茶碗,楼金缕忍不住心中一乍,不敢抬头看她
“下一个整治谁?东亭还是东澜?非要我觉得不和燕地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就是不对?!”
“殿下,臣必竟还是您师傅”
“袖手旁观,等着看我笑话的师傅”
楼金缕叹了口气
“你明白”
“你们也该明白”
玥锋站起身来回走了两圈
“建国几年了?我没从燕地拿到过一分钱,占了这块地方,它却像个吸血鬼,每年国库的一半,一大半!我都得补贴到它身上,直到我后来扶持了崔家。才基本上在燕地闹了个自给自足,母皇从来不过问钱粮,你天天在睡觉练兵,这事你们知道么?”
“我也想过,若是不行就严刑立威,可人心隔肚皮,你知道谁降谁不降,一个不小心,战火再起,我却连保证国民的米粮都搞不到,对呀,我们马上立国,多得是精兵良将,精兵良将不吃饭能打仗?”
“大战立国,各处民风彪悍,你扪心自问,哪个敢让这幅员辽阔的地方断上粮!!”
玥锋苦笑
”我是个穷人,整天掰着手指算计的都是吃穿,连懿贵君都知道从粮食贸易的小皇子下手给我难堪,偏偏母皇就是看不见!“
“你以为我有多少心思去看燕王么?”
“后宫耍不尽的手段,官场推不动老油条,你们也忍心给我下绊子”
“是啊是啊,我是喜欢他,我不想让他死,不过师傅,我今天告诉你,就算他真是青月,子义杀了他,我还是能这样瞒天过海的放了子义”
“师傅不想知道为什么?”
楼金缕抬起头,有些茫然,玥锋呵呵一笑,乌黑的眼眸有些伤感
“不管是敌是友,好歹他们认同我的观点。我也是个人,面对这样的局势,缺乏独自前行的勇气。我也想有人站在我一边,怀着同样的希望一起去做事“
玥锋叹了口气,揉揉额头
”不怕您笑话,我真的很多次,不堪重负“
修长的手指轻巧的挑开了窗,远远的暗黑色的山脊上,明月如刀,清风徐来,隐隐水声淙淙,天空沙沙的飘起了细雨。
玥锋闭上了眼
“师傅,你是母皇的人”
楼金缕啜了口冷茶
“不算是”
玥锋哼笑
“不管你是不是,我今天把你当成我师傅,好好交个底,燕地的方针已经定下来了,除了我,没人能改,不论我是在京城还是在北疆,是皇太女还是留侯。”
“为了这个天下,我失去太多,绝不允许任何人出于任何目的破坏半点”
玥锋乌溜溜的眸子里映着楼金缕微微苍白的脸,楼金缕看着她倚在窗边微微眯起双眼,煞气层层叠叠的铺开,一股莫名的压力迎面而来。
楼金缕突然间有些明了,玥锋羽翼早就丰满了,上至朝堂下至草莽,她的势力恐怕数也数不清,何况她身后还有一支无坚不摧,一声号令可以踏破任何地方的黑衣卫。
一个,可以任意破坏反扑的人,若是失却温情犹豫,谁又能制约她本性里的锋利嗜杀呢?
也许,给自己套上枷锁,真的是正确的。
皇上……真的了解这个在她怀里长大的女儿么?
夜风呜呜的吹过窗框。
楼金缕沉默了。

铁英宿醉,终于挪进玥锋的行辕的时候,不由的顿住了。
时候已经不早,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玥锋身上,而向来雷厉风行的玥锋就双手撑着床沿,坐在床边发呆。
铁英揉了揉眼睛,确信,留侯的确是在发呆。
这场面难得一见,于是,铁英也不知如何是好,站在一边陪呆。
从三岁起,玥锋就在随军,从来就是天不亮就整装待发,成为皇太女之后尤甚,有时候她铁英天未亮起床,玥锋已经在庭院里练武了。
建国之后,皇太女连走神的时间都没有,睡觉吃饭都要争分夺秒,别说大清早发呆了。
铁英无措的晃了晃手,不知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其实,她觉得现在挺好的,当什么劳什子的皇太女啊,天天忙得像个陀螺。
如今还里外不是人,被贬出京时候,连半个相送的人影都没见到。
为谁辛苦为谁忙啊都。
一贯脊背笔直的玥锋弯着腰,柔软的丝绸随便散乱在身上,还能闻到淡淡的酒味,一脚踩在床沿,一脚踩在军靴上。
她不是不能喝酒,但是并不多饮。
像她这种身份年龄,控制情绪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皇太女总是薄酒两三杯,便停了。
也不知道是身份变了,还是昨晚身边戳了个透明的小白,总之她突然就纵酒了,纵的还是军中烈酒。
早上起来,头倒不是很痛,就是有些茫然。
铁英呆了一会,觉得好歹应当先帮皇太女把鞋袜穿上,走上前,跪地,把她的脚抱在怀里,有些凉,不知道在这坐多久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玥锋突然就说话了“我昨天喝醉了”铁英无语,其实她也醉了。
所向披靡骄傲的不得了的太女亲兵铁衣旅黑衣卫,如今像条野狗一样被撵出了京,看见自己的亲人,基本上都会醉上一醉。
踩在她膝盖上的脚突然收了回去,玥锋一翻身裹上了被子“师傅要回京了,你带着我桌子上的东西,去送送她”铁英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那团被子,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盒子,领命走了。
铁英出发的时候,其实楼金缕已经走了,追了半个时辰才追上,铁英下马擦了擦汗,扬起还有些发晕的头“大人,走的真急,累死我了”楼金缕一挑眉下了马,袖手看她也不多话,铁英干咳了两声“师傅”楼金缕冷哼一声,乜着眼睛看她,铁英赔笑凑上前去“师傅在上,徒儿有礼了”楼金缕夺过她手里的小箱子,颠了颠“这什么呀?”
“这是殿下让我送的”楼金缕顿了顿,伸手拨开锁扣,晨光落进小箱,那里叠放着两件皮裘,一件银鼠一件白狐,在清凉的光线下闪着泠泠的水色。
那上面躺着一封信,铁划银勾玥锋的笔迹。
抖开来看,讲的是入冬,当心战场旧损五劳七伤,保重身体之类,给师傅白狐,母皇银鼠作为新年贺礼。
新年贺礼,那是多久前的事了?
楼金缕忍不住回想一下,铁英见机,立刻提醒“去年除夕前,二十八那天,皇太女……哦,留侯带着去皇上书房,不知怎么又提回来了,o(︶︿︶)o 唉,从此就翻天了,啧啧”啪的一声合上盖子,楼金缕无言。
铁英偷偷看了看她的脸色,试探道“殿下是不是昨天晚上惹您发火了?”
楼金缕斜眼看她“我发过火么?”
铁英缩了缩脖子,锲而不舍“师傅,您别怪殿下,她年幼位尊,从小就总得跟个大人似的,君皇后早亡,也就您和皇上能让她发泄发泄,其实,其实殿下挺委屈的……委屈还得掖着藏着,多不容易”“你也觉得燕绩不该死?”
铁英吞了口口水“这……这我哪知道啊,谁该死不该死的,也说个不准,我就听呵就是了,哎,殿下让我杀,我就杀,殿下让我?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