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第32章


她……应该睡沉了吧?偷偷摸一摸……不会被发现
挪动着手指,最先碰到玥锋的长发,崔仰止的心惊了惊,张开手指躲开,然后又悄悄的捻起,那发在被子里捂得暖暖的,强韧光滑,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屏住呼吸,在指尖上绕了绕。
崔仰止看了看玥锋,见她没动,安了心。
带着指尖的发,悄悄的向前摸去。
黑暗里,他能听见自己巨大的的心跳声,咕咚,咕咚。
指尖刚刚触到极有弹性的一处柔韧身体,刚刚吞了口口水,突然有人在外大吼
“殿下!!!!!!!”
这不啻于一道霹雳骤然落到崔仰止脑袋上,他噌的一声弹跳起来,把正起身的玥锋吓了一跳,弹指燃了烛火,玥锋狐疑的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崔仰止。
难道,打断了他**?
玥锋脸色不是太好看,门彭的一声被撞开,薯仔窜进屋子里来,风尘仆仆,声嘶力竭
“殿下,不好了!!啊!!”
尖叫一声,薯仔捂着眼睛回过身去,她上个月回京,才刚刚从京城马不停蹄赶过来,做梦也没想到,皇太女的床上会多出一个男人来。
虽然算是穿得整齐,也是太失礼了。
薯仔在心里回放,这男人刚刚脸色通红,不是撞破了什么好事吧……
皇太女移情别恋了?
玥锋扫了一眼崔仰止,此人虽是少年,却一贯淡然得体,从容不迫,如今面红耳赤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被她一看,居然还腼腆起来,耳朵都红了。
未及多想,放下帐子遮住他。
走下来,拍拍薯仔的肩膀,将她带出寝殿。
结果,事情果然麻烦了,薯仔带来的消息不是雷霆也是霹雳。
二皇女不知何事,惹得皇上震怒,薯仔期期艾艾
“殿下,看样子,可能会贬为庶民,圈禁起来”
玥锋半晌无言
“她天天打猎,招惹谁了?”
“说是素行不端”
“素行不端?”
“是,国尉支持,其他中立,薛家急得想热锅上的蚂蚁,二殿下已经被禁足了”
“国尉支持?”
“是啊”
“你马上回京,想尽一切办法,千万别让母皇下旨”
“殿下……你太高看我了吧……”
玥锋看了她一眼
“你把铁英带回去,直接找楼金缕,就跟她说若是尽力,她欺我耍我,一笔勾销”
“是”
“还有,我修书一封,发给薛武,尽力劝劝国尉大人便是”
是夜,居然找不到铁英,皇太女怒,亲自带人寻找,结果,四处乱翻,直到翻到了国舅大人的主卧室,强行推开门,居然看见两人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在地上滚作一团。
冲天的酒气,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虽然没什么龌龊事,也够震撼的了。
皇太女震怒,铁英直接被铁衣卫按在院子里救火用的大水缸里醒酒。
国舅大人醉的神志不清,上前抢人,抢不过,居然上牙去咬。
玥锋气得哭笑不得,是夜,只有派铁衣卫中的洪锦随薯仔快马进京,一连串事情下来,天都快亮了。
谁负相知
最终,燕绩还是来了,也许是皇太女的回复冷漠而严厉,他带着所有的亲信和自己唯一的家人,前来求和。
这种姿态很令人放心,若是没有完全的臣服,谁也不会如此深入虎穴。
这就好像一头猛兽向你露出了咽喉,然而玥锋心里没有半点的快乐可言。她坐在马上,沉默的俯视着跪扣的降臣。
意识有那么一时的扭曲,好像时间凝固了瞬间。
然后她缓缓的微笑起来,摆出储君最完美的雍容淡笑,十分柔和的沉声说道
“平身”
然,皇太女没有下马,她就这样拨转马头带着他们,缓缓的走过了虞城的街道。这种方式,和大军战胜后,带着敌国俘虏是一样的。
燕绩压下心中的耻辱,紧紧的握住独孤芳华颤抖的手,他的妻子倔强而脆弱的高昂起头,在寂静无声的街道上慢慢的行走,走过她一生中第一次最长的,也是最屈辱的路。
两边的群众寂静无声的看着这一幕。
独孤令的脸铁青,低垂着眼眸遮住凶狠的杀气。
这里每一个人,每走一步,便好像行走在刀锋上一般。
玥锋的马,走得非常的慢。一路上她都是面无表情。
铁英的脸微肿,和得意洋洋的崔录不同,她本能的觉得,在燕地如此羞辱燕王并不是寻常的正确做法。这样,太容易激起民众的义愤了。
皇太女……并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呐……
行至行馆门口,玥锋翻身下马,身子一侧站在一旁,新上任的太女舍人闵舍笑眯眯的迎了上来,对燕绩做了个大礼,恭敬十足
”燕王殿下“
燕绩的眼神稳稳的落在她脸上,觉得此人十分陌生,太女在场,她却占了主位,隐隐有喧宾夺主之象,视线扫过一边的玥锋,她下颌绷紧,长眉微皱
”这位大人是?“
”在下太女舍人,闵舍”
据他所知,太女亲信中,并无此人。
闵舍一脸诚挚笑容
“殿下如今可是我大郑的殿下了?”
燕绩觉得万千的目光简直要把自己刺穿,下意识的握紧手
“是”
闵舍呵呵一笑
“陛下得知燕王好意,特意备来赏赐,若是朋友,不妨上座,若是敌人……也不必客气”
正门一开,抬出十八张精细的肩舆来。
一队青衣小卫,跑步而来,两人一个侍立在后。
上,则,失节。
失节,民心散。
不上,则,死。
死则万事空。
如此手段,不是皇太女的作风。皇帝陛下出手了。
独孤芳华的手,几乎要被捏成碎粉,可她没有任何的表情,还是微微抬起下颌,好像是一朵摇曳在寒风中的白色野花。
这个队伍中,本来就有些吃软不吃硬的倔强人物。
好似曾经的上官宏杰。
当天下大任,并不一定都是光荣显要受人尊敬,也还有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天大的荣誉,人人求之不得。
天大的羞辱,却未必人人能吞咽得下去。
便是为了天下。有时候留名,比留命更加重要。这叫气节。
皇上太过刚硬霸道,不知水滴石穿,柔能克刚。
皇太女闭上了眼睛。
十四人上轿,四人死节。两拨人郑重长揖落地,生离死别。
独孤芳华哭倒在燕绩怀里。
闵舍冷笑一声,将手一挥,众人擦净钢刀,抬肩舆入内。青衣小侍流水般干净利落随之入内。
皇太女眯着眼睛盯住地上被割断脖子的死人,脸色铁青。
独孤令死了,死人永远不可逾越。
铁英愤愤不平,这个闵舍算哪根葱?凭什么跑到皇太女跟前指手画脚?!
她他妈的是太女舍人还是皇太女啊?
愤怒已极,都没发现簌簌发抖的崔录张圆了眼睛,紧紧的拽住了她的衣袖。
半晌未动,铁衣卫都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英雄,和皇太女一起站在这里,心怀些敬佩惋惜。湿润的风微微拂过,地上的鲜血氤氲开来。
玥锋眼中风云变幻,沉浮不定。身躯站得笔直,左手轻轻的按上了腰间的短剑的剑柄,缓缓摸索。
大门内缓缓走出一个人,长揖大礼
“殿下”
铁英霍地转过身来,狠狠的盯住她,闵舍淡然微笑,毫不在意,玥锋看着地面,恍若未闻,闵舍眼睛阴狠一闪而过,笑道
“殿下,莫不是惋惜这些乱臣贼子?”
铁英挥拳相向,大怒
“你他妈的放什么屁!!”
铁英的拳头在闵舍鼻尖一寸处被玥锋未出鞘的短剑架住,玥锋看了看闵舍细长的眼睛,闵舍脸色苍白,口不见唇,五官纤细处处透着阴冷。
“不可无礼”
闵舍抬起眼睛看了看铁英,冷笑
“都说皇太女治军严谨,不知以下犯上,怎么个军规?”
微风撩起皇太女额前的黑漆漆的碎发,她的长大深邃的眼眸黑得惊人,目光牢牢的拢住闵舍,闵舍也不躲避,保持着谦卑的姿势,眼睛里确是闪烁着兴奋的火光。
这是个小人,玥锋的睫毛颤了颤,她可以为英雄折腰,却不想在这个小人面前低头,一用力,将铁英震得退后两步,抚了抚袖子,淡淡的道
“进去吧”
铁衣卫齐声唱诺,行动如风,瞬间便随皇太女进了府第,没半个人理睬闵舍,把她一个人甩在大门口,气的眼睛中都绿光闪闪了。
两边摊牌,闵舍却坐在当中,身姿故意倨傲,像一条跑到了金銮殿上的毒蛇。玥锋低头喝茶,几乎一言不发,燕绩的表现和她出奇的相似。
好像这两人就是来喝茶的一般。
喝的连眼睛都不抬。
烛影月色中,独孤芳华觉得这两个人身上有什么极为相似,重叠在一起,不分伯仲。那是她所不熟知的,不属于她的,她也永远插不进去的。
下意识的抓住身边男人的手,二哥战死,大哥死节,如今,她唯一的亲人就只有他了,绝不能,绝不能失去他,否则,生活就是四面高墙,一口枯井。
身边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日益冷峻刚硬的棱角隐藏在氤氲的茶香雾气中,张大眼睛也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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