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第19章


“来东宫是我提的”“熟识您的人,都知道您会那么做”“为了储位,大乱天下?你觉得东亭是这样的人?你不觉得好笑么”薛淮顿了顿,有些语塞,玥峰把她拉到身边按坐下“你说的,我都懂,可子义,我要的是证据,不是推测”不用说,两个人都明白,这次的事情必须得有理有据,一击即中,否则,将在朝野掀起喧天巨浪,假若一击不中,那么东宫人心惶惶怕是再不会有现在这种其乐融融得状况了。
薛淮甩掉了帽子,红着眼睛抓乱了头发。
玥峰瞥了她一眼,要说人嘛,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就算是薛淮死也不碰兵器,从头来过,转型成人尽皆知得花花纨绔,烦恼彻底得时候,她还是一付兵痞样子,和她老娘如出一辙。
这件事情得低调,薛淮也就在玥峰面前原形毕露一下,出去了,不管是不是正坐着钉板,她还是得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玥峰想的却是其他,假若凶手真的是想嫁祸东亭,那么……
思路被一阵嘈杂打断,有侍卫急匆匆的在外叩头,薛淮弹跳起来,飞快的戴上帽子,玥峰皱起眉峰”怎么了?“”殿下,东宫酒窖失火!“薛淮乒乓一声拽开大门,跨出门槛,急问“火势如何?”
“回大人,正在全力抢救”玥峰慢慢的走到门口,环视了一圈,脸上不是太好看“喜来呢?”
语毕,两人都是一愣,玥峰心里咯噔一下,声音不由放大了些“喜来呢?!”
侍卫难得看见太女变脸,愣了愣,回想了一下“臣……哦对,臣刚刚看见二殿下把喜公公给叫走了”薛淮诧异“二殿下?“”是……是啊,半个时辰前,小人在花园外执勤,看见……对看见二殿下不知道和喜公公附耳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起向花园外面去了“薛淮皱着眉看向玥峰,玥峰微微松了一口气,挥挥手”那就好,你先下去,本宫马上就到“那侍卫一走,薛淮便发问”殿下,喜来为什么没在书房外?“”我觉得和你要谈的久,让他自己忙去了“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的向东宫后面偏僻的酒窖行去,一路上薛淮心事重重,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她一时半会却也反映不过来,真是想得牙痒。
凶案
玥锋站在忙忙碌碌呼喊的众人身后,遥遥的望着已经完全被压抑住的火势,目光四处搜寻,眉头越收越紧,薛淮在她身后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捉摸什么,一言不发。
相较与呼喊紧张的众人,这块角落,出奇的安静,安静的有些吓人。
直到靑月从众人身边冲了出来,站在玥锋面前,喊
“殿下”
玥锋回过身,看他一脸焦急
“怎么了?”
靑月声音颤抖
“殿下……东阳不见了……”
当时玥锋脑子轰然炸响,一时之间一片空白,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薛淮走上前一步询问,靑月稳了稳神
“我就出去取了一下酥酪,回来,东阳就不见了,东君……你说……你说”
玥锋伸手将他抱进怀里,柔声安慰
“不要紧,东阳没事的”
薛淮在侧看见皇太女脸色煞白,额角上青筋毕现,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火场,良久,才放开抱住她的靑月
“月,火灭了,我去看看”
靑月紧紧的拽住她的前襟,玥锋安抚的摸了摸他的手还未说话,就听身后跑来两个人,气喘嘘嘘莫名其妙,薛淮回头一看,是,玥朗和玥澜。
玥朗看了看烧毁的酒窖,一脸吃惊。玥澜眨了眨大眼睛,一脸的恐惧,悄声叫
“皇姐”
玥锋忍了忍怒气,沉声问
“你们去……去哪了?”
玥朗挠了挠头,看了看玥锋的脸色,小心翼翼
“我……我跟喜来要了壶酒……带着东阳去给……给猴崽子喂酒去了”
玥锋脸色不变
“都玩出点子来了!靑月你把这一大一小给我带回东宫暖阁,派兵守着,我没回来,谁也不准进!”
靑月愣了愣,擦了擦脸,示意两个人赶紧走。
薛淮看着这三个人慢慢走远,觉得脑袋里面乱成一团浆糊。
酒窖的火彻底熄灭,冒着阵阵黑烟。
有些许小内侍走进去查点损失,本来一切井井有条,可皇太女目光灼灼的看着这场面,脸色却越来越白了。
薛淮皱了眉,突然发现,这样忙乱的场面,身为东宫总管的喜来,竟然没有出现?!
当此时,安静有序的场面突然暴动,有小内侍连滚带爬哭天抹泪的跑出来,玥锋静静的看着一动不动,直到有侍卫跪在她面前,清晰的说,殿下,酒窖里发现一具烧死的尸体。
薛淮好似被敲了当头一棒,踉跄的向后退了一步,玥锋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稳住她的身体,点点头,平静的吩咐
“把地方圈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着廷尉,东宫詹事同来现场,本宫……本宫就在书房等着回报,去吧”
那侍卫答了声是,起身便走了。
薛淮被皇太女托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书房,玥锋将她安置在椅子上,此时已近正午,洒进室内的阳光却无端有些冰凉。
薛淮有些恍惚,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门口,战争已经结束了不是么?早就结束了,她听不见号角,看不见狼烟,她再也不用擦干净同伴的鲜血,帮她们穿好衣裳盛棺入殓。
她不用再听皇太女的离歌,再也不用遥望沙场上的残阳了,不是么?
就是,没什么可怕的。
喜来5岁就跟着皇太女,这小子见血就晕,再不济,心眼保证不会少。
所以,一会儿,这贪玩的混球就会满头大汗一脸惶恐的跑进来请罪。
……到时候……到时候,自己一定落井下石!
你小子以为闭着眼睛帮皇太女挡了一剑就有资格把本小姐弄得提心吊胆了??
到时候……到时候
玥锋负着手,面对着墙,一言不发。日光在她脚下悄悄的转动,薛淮额头鼻尖一点一点冒出冷汗来。
日光渐没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薛淮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椅子。
门打开了,是一身黑衣板着死人脸的廷尉,他身后是一身褐色衣服的东宫詹事,举着个蒙布的盘子,脑袋垂得比盘子还低。
廷尉上前一步,行了大礼
“殿下,据臣勘察,死者为东宫太监总管喜来,系自焚而死,现将其身死之时随身物品带来,不知殿下可要过目?”
薛淮的呼吸滞了滞,目光落在玥峰煞白的脸上,玥峰扫了一眼那盖着布的盘子
“喜来呢?”
“还在原地”
“尸检呢?”
廷尉抽出腰中的尸检双手递了上去,薛淮赶忙结果,交到玥峰手里,眼看着玥峰随手接过,眼睛却一直狠狠的盯着廷尉的头顶,挑了挑嘴角,仿若是笑了笑。
也没看喜来的遗物,只是挥挥手打发她们两人退下去了。
看着门合上,玥峰冷笑一声、
“自焚?”
转头看了看薛淮,愤怒和心痛抑制不住的令她摔了手里的尸检,提声问
“你信?”
薛淮苍白着脸,摇摇头。
她不是信,也不是不信,她只是很乱,非常乱,太乱了。
守夜再惊
喜来死了。
偌大的东宫突然好像失掉了一块。
玥锋在青月身边难以入睡,东阳和东亭就在她们房间的暖阁里。待到青月呼吸平稳悠长,夜深人静的时候,玥锋轻轻的起了身,在月色中披上了袍子,走出了殿外。
寒气骤然袭来,穿透右膝。
玥锋用袖子扫了扫玉阶上的雪,拢着披风坐了下来。天空上有无数明亮的星辰。
梅花绽开,暗香浮动。
这里,并不再是铁甲腥气重重的战场。
玥锋心想,我以为这里安全了,可是,可是喜来却依然死了。
果然,奇迹只能用上一次,她能在千军万马里救出东亭,却无法再深宫之中期待又一个奇迹。
故去,这种感觉,已经难以直刺心房,可能是由于本能,她的神经粗壮而迟钝,那种惊诧与激愤,要一点一点的长时间的消耗她的情感,愈加惆怅,愈加凄凉。
身后的殿门轻轻作响,有人拢了衣角坐在她身边。
玥锋将他的手握在手心,用袍子包好
“怎么出来了?”
青月靠近她,身子挡住了寒气,悄然温暖起来
“殿下,我相信不是喜来做的”
月光映着白雪,有雾气从他精致的口鼻散发出来,玥锋敛下眼睛,笑了笑
“我还以为……以为……以为能猜错,没想到真的是……喜来五岁就跟着我了,算算,有十年了……十多年了……你说喜来怎么都没变呢,笑起来还是只有一个酒窝”
青月握了握她的手,玥锋深深的吸了口气
“连句话都没说上,人就没了”
青月抽出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的抚摸。玥锋侧身躺在他怀里
“现在想想,不应该呵斥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难过了”
青月抵住她的额头
“喜来是个好人,殿下不是有意的,他不会难过”
玥锋合上眼睛,突然对日前的生活产生厌倦,喜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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