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第16章


喜来拂了拂衣袖,提着灯笼,带着一个小太监一溜烟的跑回太女寝宫,取了两套干净衣裳,又打发小太监去小厨房要了几样精致繁琐的粥类小点。
小太监不解
“公公,这几样费时吧,太女进去有些时候了,怕是赶不及做出来就要就寝了”
喜来照小太监后脑勺刮了一巴掌
“懂什么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殿下没有一个时辰出不来,做好了还得温着呢,少废话,快去!”
一个多时辰之后,玥锋和青月五指纠缠,并头比肩半躺在泉水里。
玥锋偏过头,冲青月一笑。青月紧了紧手指
“殿下?”
玥锋懒懒的用鼻子哼了一声,胸腔的震动带动微小的水波荡漾开来,青月叹了口气
“二殿下的事情……你真要管?”
玥锋点了点头。
青月皱了眉,迟疑了一下
“怎么说罗翔也是……”
话音未落,屏风处一声微响。玥锋还未动,身边一声水响,青月早已在屏风和池水出走了个来回,虽然未赤身裸体,但是,那半裹在他身上的日晖锦却是早已湿透,更何况肩膀和腿,统统露在外面,濡湿的头发黏在健美的身体上,眉眼风流处处含情也止不住玥锋的怒意。
青月左手按住身上的日晖锦,右手提着一只雪白的小猫,那毛团等着蓝汪汪的眼睛十分无辜。
若是开口训斥,可能显得太小气了?
玥锋思量,紧紧的闭住嘴巴,回身坐在池水里。
青月甩开日晖锦,踏进水中,强力把挣扎喊叫的毛团往水里浸,一边浸一边瞟着玥锋道
“看把殿下气到了,不惩罚你?”
玥锋看了看戗毛炝刺可怜兮兮的毛团,无奈
“算了”
青月闻言松开手,小猫咕咚咕咚的蹬着水,向水池的另一边游去,费劲巴力的爬上岸,来不及抖抖身上的水,便跑走了。
玥锋嘴角抽动两下,忍不住道
“你……你现在是本宫的……嗯……不是军营的时候……我……”
青月挑眉斜望着她,最终玥锋挥挥手,闭目靠在青玉上不再说话。
青月呵呵笑了笑,目光透过屏风,看向回廊。
良久,玥锋将心里的情绪压下来,握住青月的手
“这匹日晖锦,给你吧,我看在你身上挺好看”
玥锋顿了顿,回忆起刚刚的情景。
这匹日晖锦刚刚在青月身上,有一种十分合适的感觉,好比龙纹黑锦适合她们天仪苏兰一般的,散发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贵胄之气。
东宫家事
睡得晚,起的早。
玥锋在小朝会上睡着了,宰相握着折子说得津津有味,喜来一脑门子汗,又怕大臣看见主子与周公下棋,又想让玥锋多睡上个一时半刻,神经绷得比上战场还紧。
最终,宰相用臣认为不妥作为结束,低头等着回复。
喜来轻轻扯了扯玥锋的袖子,玥锋动了动,摸了摸额头,咳了一声,四下看了一圈,新上任的都水丞耿乐正好和她四目相对,不但不躲,好微微笑了一下。
玥锋皱了下眉,耿乐微微一偏头,将手压在左侧脸颊上,睡,为税,一语双关。
此人有点意思。玥锋若无其事的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税制”两字出口,便沉默了一会儿,复又开口“其他人也是这么看的?”
耿乐微微一笑站了出来“臣微有歧义”玥锋放下茶杯“说来听听”“臣认为税制没有问题,问题是,燕之旧地,土地多为贵族所有,地上附带有佃奴,生死算作主人家,殿下的税制不适合那里的体制”宰相一听,寻思这丫头拐着弯在帮她,顿时满脸褶子都开了,点头符合。玥锋不语。耿乐继续”虽说燕国贵族过半都战死了,可他们的土地,按着燕制旧例是要分封给有功的其他贵族的,当然连同其上的佃奴,故此,殿下的摊丁入亩人头税,便没有用武之地了“喜来狠狠的剜了她一眼,玥锋放下茶杯,笑笑“都水丞的堤坝修得怎么样了?”
耿乐自若接道“离燕之旧界还有八百里,就要依山建总闸了,燕之旧地各处都在自行修建他们分渠,目前,按臣的监督,还是按照殿下的意思,没有任何差错”“银钱可够用?”
“因为燕自费而建,目前还是够用的”玥锋点点头“治粟内史何在?”
“老臣在”“马上要年关了,然后就是春荒,可有什么问题”“启禀殿下……老臣按照殿下的吩咐理顺了朝中的各项开支,燕境之外,不出大的意外,各县郡各月能保证有一个月的余粮,由于燕境修筑堤坝,口粮日日共给,并不储存,此外,国库算是充盈,由那都国等各国购进的粮食已经陆续就位”“嗯”“老臣只是有一事不明”“讲”“燕境日日输送粮食,耗资费力,为何殿下不干脆些粮食在其郡县?”
玥锋敲了敲桌面,略有些不耐“老大人呐,刚刚都水丞不是说了么?燕地是贵族分封,佃奴附土,现在他们降了本朝,不纳粮难道还要本宫去送不成?本宫送的的粮食是给战争中无家可归的平民的,屯粮?往哪里屯?往贵族府第屯吗?”
宰相咽了咽口水,这是个大问题,燕国虽然是降了,可大郑却只能在燕地设上几个督察点,军队是驻扎进去了,可当地的势力却还是残余旧贵族的,这么不尴不尬的僵住,也有个几年了。故此,殿下把燕绩压在天牢硬是顶住皇上的盛怒,确实也是没有办法的。
按说这改革操刀是势在必行,问题是谁也不愿意挑这个大梁,出头的椽子先烂,万一要是兵戎相见,弄不好就是千古罪人。
其实她也能揣摩到,皇太女扔出这个税制改革就是在逼人站出来说话,看看改革派都有谁,免得她动手时候孤掌难鸣。
可明白是明白,她一把老骨头了,可奉陪不起,她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能过一天是一天吧。
玥锋一笑,好,不错,装糊涂的装糊涂,装白痴的装白痴。手中的茶碗呯的一声砸到桌面上,喜来吓了一跳,向旁边挪了挪。玥锋的目光在群臣里走了一圈,所有人几乎都低头屏住呼吸,唯有耿乐一枝独秀,仍然笑吟吟的望着她。
玥锋眯了眯眼睛,挥手退朝了。
东宫被一夜小雪装点的温柔起来,黑色的屋檐上覆盖着白雪,青月抱着月澜在院子里站着看别人打冰挂。
玥朗一身朱红色的骑装,握着漆黑的长弓,站在屋檐下跟核桃,薯仔一起跳着脚去打,碎冰落在地上,绽裂开来,几个人晴朗的笑声在空气中激荡开来。
阳光下悄悄融化的积雪,一点一点的浸润土壤。
青月擦了擦月澜脸上的眼泪,摸着她小脸上的紫红色檩子,忍不住心疼,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哄着她看众人打冰凌。
玥锋带着喜来和薛淮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皱着眉头推开争辩不休的薛淮;斩钉截铁“不行!”
薛淮长圆眼睛“为什么不行?!”
喜来咽了口口水,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薛淮微张开手臂挡住玥锋去路,对喜来不理不睬。
“殿下给我个说法!”
青月抱着抽噎的月澜走过来,笑道“这是怎么了?薛舍人跟殿下要什么说法呢?”
薛淮转过头来看见月澜一愣,大呼小叫“谁敢打我的小祖宗?!姐姐我灭了她去”月澜一听愈加委屈,刚止住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颤声说“那都家的臭小子!呜呜呜”薛淮脸色一沉“以为不是大郑的就了不起了?!”
玥锋皱着眉把月澜从青月怀里抱过来,揉了揉她的脸蛋,纳闷“他敢这么打你?他呢?”
月澜抽抽噎噎从手指缝里看了看自己的皇姐,嗫喏“这个是皇娘亲打的”薛淮一听愈加愤怒,她纵使没有胆子向月澜她老娘叫板,总是饶不了那个罪魁祸首的小子。
玥朗从楼阁上的栏杆上翻下,跑了过来,抱住薛淮的肩膀,一脸笑嘻嘻。玥锋看了她们一眼“我警告你们啊,不准去行馆找茬”薛淮不忿,玥朗摇了摇她的肩膀“哪能啊,人家好歹是外宾啊,是吧?嗯?薛舍人?嗯?”
嬉笑完就抱着薛淮的肩膀向外走,玥锋皱着眉“东亭!你听好了!你不准!!”
玥朗回眸一笑,挥挥手“放心吧,姐……”妹妹的笑脸在阳光下明媚的晃眼,玥锋脑袋里突然炸响罗翔那天说的话,他说,你知道,玥朗寂寞得无处可去,寂寞到与我这个身处异国他乡的阶下囚相等!!
心中蓦然酸软,玥锋闭住嘴巴,不想再做苛责。
月澜眼泪汪汪的抱住玥锋的脖颈,将脸贴在她的脸颊上,抽噎不停。
玥锋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背,忍不住抱怨“怎么激得母皇下了这么狠的手?”
青月又好气又好笑“你妹妹真行,打断了人家的手臂”!!!
玥澜突然神气起来,在玥锋臂弯里直起腰,脸上挂着眼泪煞有架势的摆出一个姿势“用东亭姐教的折岳手!”
玥锋咽了咽口水,无言。
东阳闯祸,用的是东亭教的折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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