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之隔》第6章


他们两人都格外敏感,在小事上都倔强,住一块儿有太多磕磕绊绊。舒云棋后来就不再叫他常来了。周聿铭试着去忘记,试着收拾起自己的心情,但有时想起那两个人正一起住在房子里快乐地说说笑笑,心中就会浮起连绵不绝的痛楚,那是他不忍心斩断的、漫长到持续一生的后遗。
赵深十八岁的生日就要到了,那是个注定让三个人都无法忘怀的日子。赵深计划好在生日派对上告白,提早就开始布置,精心策划,他原本不想要玫瑰花这样烂俗的戏码,可最后还是被说动了,临时叫周聿铭去买花。
周聿铭痛得魂不附体,可还是收下了他的钱。他捧着花一路往回走,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对他善意又揶揄的笑,只有他笑不出来。
赵深包了一层酒店,周聿铭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地变,感觉像是看见了炸弹的倒计时。他以上刑场一样的姿态走进去,却听见什么东西咣当当碎了一地的声音,他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舒云棋匆匆挥开门疾步走过来。
他从未见过舒云棋这样失态,双眉紧锁,眼底的怒意如阴云,双颊上却染着薄薄一层红晕。他的风衣下摆随着步子甩动,皮鞋踏在地上有清楚的响声。
有一群人追在他身后,嘈杂如沸,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周聿铭认得出他们是赵深的狐朋狗友,身家万贯的二世祖们。他有些害怕,舒云棋一上来就拉住了他的胳膊,难得以严厉口吻对他下令:“走,我们回去。”
“你不参加赵深的生日会了吗……”周聿铭被他扫了一眼,立刻就止住了话头。他没想到舒云棋的眼睛有一天也会这样冷,有这样深不见底的寒意。
“铭铭,”舒云棋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拉着他朝原路走,“你还小,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大捧大捧的玫瑰花在地上散开了,他们踏在那匝地的残红上回去。在出租车上周聿铭就发现了舒云棋的不对劲,他好像忍受着莫大的痛苦一样,通红的脸颊和迷离的双目又分明像是发烧。周聿铭暗自忖度他或许是醉了,半拖半拽地把他扶了回去。
他替舒云棋简单地清洁了一下,心脏就跳得快要失控。舒云棋这时候又特别安静,乖巧得好像他才是弟弟,周聿铭是他的哥哥。他挂在周聿铭的身上,碰触的时候两个人下腹都生疼。
目光偶尔擦过的瞬间,他又觉得或许醉的不是舒云棋,是自己。酒精撞上了他深藏在心底的火焰,就想要肆无忌惮地燃烧,把一切都焚毁。
“我要走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掰开舒云棋的手指,对他笑了一笑。就是这时候,舒云棋混沌的眼神忽然明亮起来,纵身就把他扑到了床上。布料崩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无比响亮,周聿铭每次回想都觉得那就是自己理智崩裂的声音。
他大概明白了舒云棋是怎么一回事。他这是趁人之危,可同时也是无可奈何。
初夜的经历是场梦幻,美梦也是噩梦。心理上的快感并不能抵消生理性的疼痛,事实上,他们的身体从来就不合拍。可是再痛,周聿铭也是快乐的,这痛就是他毕生的求不得。
第二天早上,他早早收拾好了一切,等着舒云棋对他的最终审判。那天天气初晴,日色正好,眉眼清隽容色苍白的少年对他说:“我对你做的错事无法补偿。如果你不恨我,我们就在一起吧。”
三天后他见到了赵深。擦肩而过时只用了一眼,他就知道他们从此是陌路人。
赵深憔悴了许多,眉眼里好像结满了冰碴子,但他依旧是傲慢的。他冷笑着对周聿铭说:“是我小看了你。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手段。”
第六章
在周聿铭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一共有过四次转折:父母的死,和舒云棋在一起,和舒云棋分手,舒云棋的死。其中舒云棋是一直牵系着他幸运的那个人,同时赵深总是带来厄运。
可偏偏他和赵深纠缠得更深,更久,似乎还要一直纠缠下去,看来命运总是不如人意。这一点,或许在他被困在翻倒的汽车中感受着父母尸体逐渐变凉的那个夜晚,就应该看穿。
赵深和他的友情结束在十八岁。那天赵深在家门外堵住了他,告诉他那不是他的主意。是他那些轻浮纨绔的朋友自作主张,往舒云棋杯子里下药,要扒了他衣服送到他们精心准备的房间里,给赵深一个“惊喜”。
“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赵深说话的口气完全不像个刚成人的少年,透着股淡淡的杀气,决断而不容人质疑。他有趾高气昂的资本,能跟他一起混的,着实也非凡类。“你趁机爬床,靠这种下作手段上位,没有什么解释吗?我真是看错了你。”
他的朋友们看惯了他的放荡与花心,还有花心之后的薄情,自然不会相信偏偏这次他动了真心,才办下这样的荒唐事。舒云棋眼里容不下沙子,第二天就把赵深请出了家门,客客气气地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自认做不来赵大少的朋友,也还请您和您的朋友们让我过个安稳日子。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周聿铭没看见赵深当时的脸色,但他可以想象,只怕这是他一生都忘不掉的奇耻大辱。他怕是打探到周聿铭和舒云棋的事,怒火一炽就过来兴师问罪。
“我需要对你解释吗?他又不喜欢你,从今往后我们的事和你都没有关系。”
这句话犹如一支响箭,惊心动魄地一发,从此再不回头。赵深的脸色好像刚刚被雪洗过一样,后来周聿铭每次回想,都讶异于自己那时的勇气。
受到爱情滋润的人,总是和平常不一样。像是突然获得了神的恩宠,举手投足都有神力庇佑,哪怕是要去分红海也无所畏惧。
周聿铭和舒云棋在一起后,每一天过的都是云端上的日子。他终于可以毫不掩饰地注视舒云棋,全神贯注不移开眼睛。有时候舒云棋都觉得害羞,走过来用手挡住他眼睛,吻他嘴唇说:“早知道你会这么开心,我就早些告白了。”
他听出那话里的意思,心头狂喜,说不出话只是傻笑。
他很少想到赵深。是无奈,也是刻意。他想起他最后的眼神就觉得心底发寒,惴惴不安。明明不觉得自己抢了他的东西,可回忆起来就觉得沉重。于是决定遗忘,将他丢在心中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在一起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周聿铭和舒云棋牵手站在阳台上看焰火。烟花一丛丛盛开,漫天如昼。那些碎落的星子划过他们的眼睛,分明不是流星雨,是天空最深处未经污染的极光。
“许个愿吧!“舒云棋微笑着说。”我希望妹妹能好起来,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周聿铭转过头,凝视着他眼睛,”我还想以后做个记者,专门做围棋和体育新闻,追着你满世界跑……“他的脸颊绯红,舒云棋慢慢低头,在红晕上轻轻啄了一下:“我的铭铭还真是志向远大啊!“门铃响了,正好舒云棋去拿烤箱里的蛋糕,周聿铭就心不在焉地去开门。一开门他就愣住了,赵深裹着大衣坐在门口,垂头靠着墙壁。他似乎是从漫天的风雪里走过来的,头发上都凝了霜花,从未有过的狼狈。
从前的他,傲气得像匹凶狠的头狼。那一晚他头发凌乱地垂下来,被融化的雪打湿,浑身的刺好像都竖不起来,蜷在角落的样子简直像条流浪的野狗。”我能进来吗?“周聿铭听到他轻声的问。那一刻他甚至有冲动把他扶进来,擦干泪一样淌过他脸庞的雪水。可是他不能,赵深永远是他平静生活里的炸弹。
“已经很晚了,我们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他关上了门。
赵深罕见地没有怒发冲冠,只是再一次埋下头去。他整晚都坐在门外,听着门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呢喃软语。
明月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一门之隔,有人多欢喜,就有人多寂寞。
后来周聿铭才知道,那一天是赵深父母离婚的日子,他终于从万众钦羡的天之骄子变成一个弃儿。可当时他想不到,那天舒云棋送他的礼物夺去了他全部心神。舒云棋手制了一个木匣子,将他们的合照都放了进去。上面刻着他的新年祝愿。
“一年放一张,我们还有至少六十年。”
很多年后周聿铭打开那个匣子,里面只放了三张照片。他拿着照片,靠在熟悉的书柜旁泪流满面。
下午赵深的属下就把东西搬空了。赵深不在,来的只有他的秘书崔安怡。崔小姐脸上挂着礼貌得体的笑,通知他赵深有急事去了T城,也给他安排了航班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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