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月莉音的帝国》第72章

我亢奋的情绪逐渐消退。可以冷静思考后，我发现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当中。
老人看起来像是伸出援手的举动，或许只是一种心理战术。
「我、我该怎么做才好……？」
「请你收拾残局吧。好了，你打算怎么解决呢？」
「黑道世界的规矩我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是切小指吧……？」
不过，老人驳回了我的提案。
「别逗我笑了……你在速水开始要干些什么吧？既然如此，让我们也分一杯羹吧！这样不就达成协议了。」
「分一杯羹……是指？」
「速水内部正在进行某些计划吧？只要把那些事逐一向我们报告就行了。简单来说……就是让我们赚点钱的意思。」
换句话说，就是叫我把内线消息告诉他们吧。如果事先知悉原本只有公司经营团队才知道的内线消息，就会立刻知道股价会涨或是会跌。像速水这种年营业额增加数百亿的上市公司，如果能掌握它的内线消息，转眼间赚个十三亿应该不是难事。
「我做不到……」
在一旁听着我和老人的交谈的木岛，瞪大了眼睛恐吓我：
「你这个混帐！老子安静不吭声，你说话的态度却愈来愈嚣张！你没得选择了啦！不如让我替你认清一下现实如何P」
周围的男人们也一同叫嚣了起来。
虽然我觉得说话态度愈来愈嚣张的人不是我，但遇到他们这些凶神恶煞，跟他们讲道理也没有意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么，小子，你打算怎么解决呢？」
老人再次提出相同的问题。
我想不到答案，视线飘向半空中。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出来。
「既然如此，小子，就要你的手臂好了。」
「什么？」
「手臂啊。把袖子卷起来。不卷的话，直接砍也无所谓。」
那是不容抗辩的命令语气。就是那种「拒绝的话可饶不了你」的语气。
——他说……手臂！？
「拿过来。」
老人用下巴向男人们示意之后，有一个人便冲去了其他房间。
立刻返回的男人，手上拿着一把日本刀。
坐镇的老人站了起来，他接过那把日本刀，缓缓地朝着我走了过来。在我眼中，那副威容比我目前为止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来得犀利睿智。
我仰望着老人，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他不是普通老人。跟我在BlackForceOne看过的军人们截然不同。那种散发出来的威严，感觉得出他经历过各种血腥场面……
木岛把被撞飞的桌子拉到我前面。
「放上去。」
老人交代完这句话后，木岛跟其他的黑道分子便过来把我压住。
我的手臂硬是被拉到了桌上去。即便想抵抗，我的力气也赢不过十个壮汉。
——如果手臂被砍断的话，会不会死？
不……虽然会痛到呼天抢地，但我想应该是不会死的。
不过……
哭得抽抽噎噎的沙织，挺身挡在我被压到桌上的手臂上。
「爸爸的公司就算倒了也没关系……房子不能再住了也没关系……」
两个男人把抓住我手臂的沙织拉开。
沙织哭皱了脸，大声嘶喊：
「我变成怎样都无所谓……所以拜托你们……放过他……」
看见她那副模样后，我便下定了决心。
——什么嘛，根本就不需要考虑。
我放松身体的力量，任凭男人们将我压住。
老人流畅地从刀鞘中拔出刀刃。
光是那锐利闪耀的刀光就足以令人恐惧了。我放低视线，试着不去看刀刃。
依然被两个男人抓着的沙织，正在以尖锐的声音嘶哑地恸哭。
老人举起刀刃，俯视着我问道：
「小子，你做好觉悟了吧？」
我立刻重重地点头。
「请。」
结果，老人露出了颇感意外的表情。
这点觉悟我是有的，况且，我还非得先确认好相抵的条件不可。只要让协议内容确定下来，那就没有问题了。
因此，我提醒了他。
「这下子，我们与东丈会的争执就解决了。十三亿由你们支付，沙织也可以平安回去，目前为止我们所做过的事，你们也得全部既往不咎。」
我这么说完之后，把脸背向老人，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那么，请动手吧。」
我不想看见手被砍断的那一瞬间。
咬紧牙根。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一瞬间到来。
……
…………
………………
刀刃迟迟没有砍下。这是在进行折磨人的作战吗？
我畏畏缩缩地微微睁开眼睛，视线上移到老人身上。
老人就那样高举着日本刀，开口问道：
「小子，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就是你打算要做的事。你们的一切我都调查过了……作法太强势了。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办法告诉他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在自暴自弃的情况下，我做出了回答：
「革命。我们要进行革命。」
「……你说……革命？」
「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国家。创造出地球上前所未有的新国家。成立超越国家的超国家组织体，那就是我们的目的。」
我夸张地做出结论。
「超国家组织体？呵，真愚蠢的妄想。」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我因为自己说的话而笑了出来。
「如果建国那么轻松的话，我们就会赚更多钱啰？」
「我认为那是一个很蠢的白日梦。可是，这世界本身不就是很愚蠢吗？在我就任速水的董事长后，我深刻体认到这一点。」
公司只不过是由高中生出任董事长而已，却因为投资者们的幻想，让公司价值膨胀好几倍。全世界都在议论纷纷。媒体疯狂煽动、民众随之起舞的模样尽收我的眼底。
我背后明明有莉音这位策划者存在，却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件事。我只是负责在话剧舞台上演戏而已。不过，这个社会、人们却都毫无所觉。
在这种愚蠢的世界受到世人信任的我，只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
老人听了我的话之后，发出了意味深远的笑声。木岛也跟着笑了起来。
「没错，这个世界很愚蠢，这世界根本没有任何真正的价值存在。呵呵，年轻人你倒是说了一番挺有趣的话。」
「直到最近为止，我都是毫不深思地一路活过来的。我以为在世界上，应该有什么价值惊人的东西存在。我一直以为世界是正确的。」
我摇摇头继续说了下去。
「全部不对。你们并没有错。」
处于这个立场后，我第一次明白了莉音说的话。
世界根本就是个屁。因为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现世，所以莉音打算要建国的举动，也不见得是那么胡来一通的事。
「你们的确有做犯法的事。抓走沙织也很不可原谅。不管是做的事也好、讲的话也好，全都毫无道理可言。即使如此，你们还是没有错。」
在有点自暴自弃的心情下，我重重地诉说出所抱持的主张。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男人们压制我的力量好像减弱了。
「正因如此，就跟你们要我收拾残局一样，总有一天我也会要求你们付出代价的。做好觉悟吧。我的一只手臂，利息算起来可是很贵的。」
「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耶！连死了也治不好的那一种。」
老人像在憋笑似地说着。
「没错。我就是个蠢到跑来袭击东丈会总部的笨蛋。」
「咯、哈——哈哈哈哈！」
老人放下高举的日本刀，捧腹大笑起来。
木岛与压着我的男人们也在笑。
笑了一阵子之后的老人，将日本刀戳进榻榻米里。
「小子，跟你做个交易。我会付清十三亿，万事都不予计较。交换条件是，你的手臂就押在我们这里了，今后要来向我逐一报告你们的动向。」
「我没有打算提供内线消息给东丈会。请恕我拒绝。」
「不，我是叫你来报告你们的革命情况啦。让我们也搭个便车吧。」
「……便……车？」
「从你身上，散发出了能赚更多钱的味道哦。」
「……」
「货款是一千亿日圆。这是你的手臂的使用费。我会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