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少年时》第19章

龙臻缓缓地步入客厅，用期盼的眼神寻找着，以为大哥会坐着沙发上等着自己来认错，可沙发却静静地沐浴在余晖中，空无一人，以为一进门，大哥便会怒气冲冲上来给自己一巴掌，呵斥自己跪下，然后棍棒加身，可面前却是一片寂静。
习惯性地走到大哥的书房，该是自己犯错后最怕来到的地方，看到门是半掩，轻轻推门而入，往日熟悉的身影亦不再现，看了一眼墙上的藤条，心中念道：“大哥，你来打臻儿一顿好了，臻儿就算是被你打死，也是臻儿该受的，为什么不来打臻儿，臻儿让你伤心，让你失望了，所以你不要臻儿，懒得管臻儿了吧，知道这次的事你该气得厉害，但是生气伤身体，臻儿不值得你如此。”
龙臻默默地关了书房的门，走在空荡荡的回廊里，仿佛凝聚了千年之后的哀愁在此刻瞬间爆发，心如同被刀生生的，慢慢地划过再划过。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但鸟儿已经飞过，心里没有被刀子割过，但疼痛却那么清晰。这些胸口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自己所爱的人伤害过的伤口，远比那些肢体所受的伤害来得犀利，而且只有时间，才能够治愈。大哥，你心里的被臻儿伤害的伤口有多深？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痊愈？
经过大哥的房门，脚生生的定住了，抬起的手放下后再抬起又再次放下，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呢？怕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打吗？不是，如果能如此，岂不更好！怕的是知道大哥失望了，不要自己了，怕的是大哥要自己离开，不要再叫他为大哥吧。
龙臻顿时很想回房抱着脚静静地哭，但双脚却是不听话，依旧在原地站着，内心一番挣扎之后，直直地跪下了，跪在大哥的房门前，奢望得到大哥的原谅。
双膝刚刚落地，房门却突然开了，猛的一抬头。
“二哥”小若倒是先叫出声，又转身看了看房内的大哥。
“小若，大哥在房里？”龙臻看着龙若从房间出来，便知道龙俊肯定是在房里了，但还是忍不住向龙若确认一番。
“嗯”小若点着头，看着龙臻询问道：“二哥，小若去叫大哥。”
龙臻一把拉住小若，看着他摇摇头，又用头示意他回房去。
“二哥”龙若用说服的语气叫了一声。
“小若听话，回房去，二哥没事。”龙臻安慰着龙若说着。
小若轻轻地关上房门，却是不走，身上虽然还是痛着，忍着痛陪跪在龙臻身边说道：“小若陪二哥，大哥一定会原谅二哥的。”
龙臻看了看跪得端正的小家伙，知道一时想要他走是不可能的，看他那般隐忍的样子，问：“小若挨罚了？”
“是小若的错，小若该受罚的。”龙若很是懂事的微垂了头看着地板说着。
“二哥也错了，而且是比小若更大的错，大哥每天都那么辛苦，二哥不但不能尽力为大哥分忧，还要让他为二哥的事情生气，二哥是不是比小若还不懂事？”说完，龙臻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小若在旁边听得一呆一呆的，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二哥，看着龙臻认真地问：“二哥，在那工厂里倒下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死了？”
“小若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像龙臻这样在外面出生入死的人，只是站在利益的立场上说话，从来就没有人会去考虑到对方是怎样的境遇，更不会去看到对方是否有家属，但也容不得自己去这样考虑。
“没，只是小若觉得十几条生命就这样死了，他们家里是不是也有哥哥或弟弟？”龙若很是伤感的说着，只是想到，如果对方也是一样，如果这样不幸的事情发生在自家哥哥的身上，那么——，龙若实在不敢再想下去。
龙臻听过龙若的一句话，心又是狠狠一纠，也就只有自己的小弟还保留着这般纯真的心了，在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社会里，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有谁会考虑对方是否有父母亲人，兄弟姐妹？
“小若，答应二哥，要永远都这么单纯，永远都保持这份纯真，好吗？”龙臻确实希望自己的小弟永远都有这么一颗纯净善良的心。
小若虽然被龙臻说得云里雾里，却还是认认真真地点点头。
两兄弟默默地跪了已经将近一小时，七点的报时声响起，面前的房门一动，龙俊开门而出，看到门前跪着的两人，呵斥道：“都不用吃晚饭的吗？”
“大哥”龙臻龙若同时仰了头叫道。
“嗯”龙俊轻应一声后自己侧过前面两个人，径直下了楼梯，龙臻龙若连忙起身后跟随在后，只是龙若刚挨了打，又是跪了将近半个小时，猛起身的时候不禁软了一下脚，一旁的龙臻忙把他扶住，然后才慢慢地跟在了龙俊身后。
大哥还是一眼都不肯看自己吗？龙臻看着大哥那挺拔的脊梁，怎么看都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龙若扶着楼梯的边缘一拐一拐地走着，一步不小心踏空直接撞到走在前面的龙俊身上。
龙臻连忙伸手去扶，手堪堪放到小若的手臂上，目光正好与龙俊相遇，仅一秒，龙俊便转眼看着龙若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若低着头不说话，任由大哥扶着自己到餐厅坐下，碰到身后的伤口疼得想跳起来，遇上龙俊冰冷的目光，忍着痛慢慢的坐下。
龙臻依然站在楼梯上，大哥看自己的眼神竟然没有丝毫的感情吗？还是在大哥心里已然没有龙臻，从此，大哥收回了对自己的爱吗？
龙臻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慢慢地步入餐厅，依旧如平常般走到大哥面前问好，依旧如平常般在大哥的示意下入座，拿起筷子挑着米粒一粒一粒地吃，才一小会，反胃了好几次，却是强忍着硬咽下去。
“怎么吃饭呢？数米粒吗？”龙俊用筷子敲了敲龙臻的饭碗低斥。
“大哥”龙臻惊喜地抬起头，大哥还会说自己，还会在自己出小毛病的时候教训自己，心中紧紧纠结成的一团顿时云开雾散。
“吃完饭后到书房等我。”冰冷的语气在龙臻听来却如天籁一般。只要大哥肯罚肯打，就是会原谅自己，不管打得多狠，大哥终究还是爱自己的。
“是，大哥，臻儿知道了。”龙臻拿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吃着，又是吃菜又是喝汤，饱饱地吃了一顿，起身躬身道：“大哥，臻儿吃饱了，臻儿这就去书房。”
“嗯”看着小弟这般轻松的样子，龙俊气就不打一处来，开了口道：“用受罚的姿势等我。”
龙臻差点没直接瘫痪在地上，受罚的姿势，那是还没十岁时大哥就给自己定的姿势吧？也应该十几年没有用过了，况且那小孩子的姿势，现在虽然还记得，但都这么大了，看来大哥是想把自己的规矩全部找回来了。
看龙臻站着不动，龙俊敲了敲桌子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龙臻的心已经提到喉咙边上，生生地吞下去后道：“没。”然后转身赴死般地走向书房。
龙臻走到书房前，镇定地推门而入，站定，透过窗户望去，夜幕已经悄悄降临，月亮偷偷地爬上树梢，月光洒了一地的银白，远处瀑布流水传来的单调阴郁的呻吟，仿佛在倾诉不绝如缕的忧思，一阵风从窗户吹了进来，龙臻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现实中留下的茫然与无奈是那般的彷徨，那般的落寞，沉重的失落感破碎了脆弱的心。站在化不开的黑影里，产生茫然的梦魂，生活，还是依旧这么残酷。
纠结的心无言的措辞（下）
此时的龙臻不再是某些人口中神秘的魔鬼，亦不再是某些人口中无所不能的天神，更不是云影里众人臣服的主人，而只不过是一个弟弟，一个等待接受大哥惩罚的弟弟。
龙臻也只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此刻又岂能理解明月的皎洁，领略月光的轻柔，只能在月光下反思，再用一缕明月般的衫袖拭去脸上的泪痕。
龙臻并没有开灯，房间笼罩在一片昏暗的月色之中，这该是龙臻最喜欢的色调，昏暗而不至于全黑，找一块空地，犹豫了一下，单脚站地，另一只脚抬高到一百二十度，身体倾斜，与站直的脚和抬高的脚亦保持着120的角度，一只手抵放在站立的脚上，另一只则从后面绕过放到抬起的脚上，整个人形成了像一个“丫”字的形态，这样的姿势，几乎舒展了全身的筋骨，摇摇晃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微风抚过，全身的毛孔霎时凸起。
回想起刚开始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自己也不过八九岁，刚站起有随即倒下去，站了摔，摔了站，反反复复几百次后才能站稳，那时的自己最怕的就是大哥拿出这个姿势来罚，一旦站好了，不管是手臂，手掌，大腿，小腿，背部，拿着小竹条站在自己身边的大哥打在哪里都顺手，就像这个姿势是专门为挨打而定的，而大哥却偏偏喜欢用这个姿势来惩罚自己。
在昏暗的月色中，时间一分一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