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被字》第30章

颜妍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有人敲门。陈耳东喊了一声“进来”，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孩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进来。女孩还很小，脸上明明是紧张的神色，却故意做出夸张的笑容，甜甜地问：“各位需要酒水吗？”
颜妍看到她，就好像看到几个月前的自己。紧张的，羞耻的，无助的，当时的记忆像是触到了开关，很久不曾有的情绪一下子回流到脑海里。她的一只手抓着身下的真皮沙发，可是那皮面紧实而光滑，她根本抓不到什么。手上就像心里，空空落落的，似乎听得到悲伤的回声。
陈耳东随手朝那女孩挥了挥，“不用了。”
那女孩咬了咬嘴唇，却仍旧走进来。她脸上一直带着笑，不停介绍着手里的酒。陈耳东有点不耐烦，“说了不要了，你出去，出去。”
他们都是出来玩惯了的人，对于这种卖酒的女孩，自然不会有多尊重。颜妍看到女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堪，终于转身往外走去。可是快要出门的时候，却被人叫住：“小姐，等等。”是小雨。
女孩几乎是惊喜地回过头，朝着小雨走过去。小雨笑着拿起一瓶酒，然后数也不数，从钱夹里拿出一叠粉红的人民币，伸手递给女孩。
女孩忙不迭地道谢，小雨却看向颜妍，“出国四年了，我也不知道北京的行情怎么样。小费要给多少。嫂子，你算是行内人，你觉得，我给的这些够不够呢？”
包间里的人们大多数都不认识颜妍，更加不知道她曾经遭遇的事。小雨这么一说，好几双眼睛都齐刷刷地望向她。
颜妍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到头上来，脸红得几乎要滴血。一屋子的人，非富即贵，他们怎么会懂得，一个走投无路的女孩，被迫出来卖笑陪酒，这是多么痛苦多么羞耻的回忆？
心里最深的隐痛被人毫不留情地揭开，颜妍在那些目光里无所遁形。她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来，深呼吸了几次才说出一句“我不舒服，先走了”，然后再也顾不得什么，捂着嘴巴夺门而出。
“林幼雨！”纪敏行也猛地站起来，站在小雨面前，额角的青筋暴起，叫得咬牙切齿。
小雨缓缓站起来，“敏行哥，从小到大，我都不记得你叫我的全名。”
纪敏行抿着唇隐忍着怒气，不说话，却把拳头攥得咔咔作响。小雨苦笑了一下，眼睛里似乎有了潮湿，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一字一句地问：“你想打我？”
纪敏行把手一抬，“你以为我不敢吗？”
“纪哥！”陈耳东和其余几个男人忙着过来拉他，小雨却哽咽着吼开他们：“你们让他打！”她只是看着纪敏行，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两分自嘲，“我都为你死过一次了，还怕你再给我一巴掌吗？”她仰着头凑上去，“来吧，你打，你打呀！”
纪敏行的拳头攥了又攥，那只手终于垂下来。他瞪了小雨一眼，一转身也从包间里冲出去了。
他一走出包间，小雨立刻抱着身子蹲在地上。几个人围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耳东只好让他们先出去，叹了口气把她拉起来。
当初她问他，纪敏行和颜妍是怎么在一起的，他以为她只是好奇，就全都告诉了她。可是没想到，她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下，让颜妍那么难堪。
陈耳东对颜妍并没有多好的印象，因为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因为不理解她的卑微，也因为她“破坏”了他最心疼的女孩的幸福。但是今天看到她起身冲向门口的那一瞬，眼睛里那么深切的痛楚，他的心竟然也疼了一下。
他扶着虚脱一样的小雨坐在沙发上，低低地说：“小雨，你也太任性了。你说过你不会对那个颜妍怎么样，可是你今天……”
“我今天怎么了？”小雨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过让她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样的出身。她配不上敏行哥，配不上！”
“你这样纪哥就会喜欢你了？你只会让他讨厌你。”
“没关系。我现在不求敏行哥马上爱我，我只要那个颜妍知难而退。只要她离开，我总有办法让敏行哥爱上我。”
作者有话要说：某佟是很喜欢艾薇儿那首《女朋友》。欧美人的直白和热情。
但是我不喜欢小雨，她的爱自我而偏执，利用纪敏行对她的愧疚，去伤害另一个女孩。至于老纪到底欠了她什么，欠了她多少，以后会说明的哈，先卖个关子……
明天又有事情，也许不能更，但我尽量吧。
因为下一章计划上肉肉的……让老纪用身体来安慰小颜妍……大家觉得可行否？
、28【洗澡】
颜妍从包间里跑出来之后；沿着走廊，跌跌撞撞就到了一处大厅。会所里处处灯火辉煌，她本来就辨不清方向。现只顾着难过，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到了哪里。
刚才心里架着一把火，她也不觉得什么。现跑远了，身边一个都没有；而这个地方又有她那么不好的回忆。看一眼身边经过的满身酒气的男；她不自觉地抱了下胳膊；心里突突直跳。那个男和她擦肩过去，看到她满脸是泪；就轻佻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妹妹；谁欺负了？”
颜妍吓了一跳；话也不答，转身就往电梯间走。还好那个男并没有跟上来，她赶紧走进电梯，摁下关闭键，一直到了一楼。
她凭着记忆从会所里走出来，紧揪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出会所的大门，马上就是一阵冷风。她轻轻打了个哆嗦，吸了吸鼻子走进夜色里，寻找最近的公交站牌。
刚走下台阶，就听见身后有叫她：“颜妍。”
她想都不想也知道这声音的主是纪敏行，因为还憋着一口气，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定了说：“也出来了。”
纪敏行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抱她，却被她一偏身子躲开了。他皱着眉又说：“颜妍，又让受委屈了。”
颜妍还是低着头，声音却是冷冷的，“没事。”
“知道生气了，可是也不知道，小雨她会这样……对不起。”
生气？难道她只是生气吗？颜妍刚才拼命忍下来的眼泪这会又涌出来，她连忙低头擦了，声音却还是有点发抖，“没什么对不起的，林小姐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有什么好生气的。”
“……别这样。”
“没怎么样。”颜妍吸了吸鼻子，“回去吧。”
纪敏行看到她疏离的眼神，心口像堵了棉花一样难受。他又伸手去拉她，她居然嫌弃一样甩开她的手。他的心情本来就糟透了，现看一眼抓空了的手，忍不住有些生气。他的脸色一沉，可到底把怒气忍下来，低低地说：“送回家。”
颜妍却说：“不用了，打车走。他们等着唱歌呢，回去吧。”
“颜妍！”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她马上吓了一跳。颜妍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倔强地一抿唇，还是说：“走吧。”
“！”看她那个轴样子，他把拳头一攥，可转念一想，他跟自己的女生什么气？他深呼吸了两下让自己平静下来，耐着性子说：“打车不安全，送。”他说完，拉着颜妍的胳膊就要走。
颜妍这次是下了决心跟他拧着，使劲儿一挣却没挣开他铁钳一样的大手，只是站着不肯走，别扭地说：“放开，不用送。”
纪敏行一生气，甩手放开她，“真不让送？”
颜妍低着头不说话，纪敏行却冷笑着点点头，“好，好，走吧，自己走吧！”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又进了会所的大门。颜妍这才抬头看一眼他的背影，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连纸巾都没用，就用袖子狠狠地把那眼泪抹了，快步走到马路对面去等车。
京城的出租车本来就不好打，这里又是繁华地段，几乎路过的每一辆车上都载了。她招了好多次手，一辆车都没拦到。今天本来就委屈，面前的出租车又一次呼啸而过之后，她再也忍不住，一下子蹲地上，马路上就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全身都没力气了，一阵风刮过来，是透骨的凉。她抱紧了胳膊站起来，忽然肩头一沉，一件带着熟悉气味的外套披了身上。
猛地一回头看到纪敏行，她连忙胡乱擦了下眼泪，瓮声瓮气地说：“不是不管了吗？”
纪敏行被她气笑了，哼哼了两声，“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吗？刚才是谁铁了心赶走啊？”
颜妍小雨那里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虽然知道这怪不得纪敏行，但是他对小雨的纵容，到底让她不痛快。小雨爱他，他欠小雨，这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已经很大度了，凭什么要被小雨欺负？她的性子太软，对小雨说不出什么，只能“迁怒”纪敏行了。
纪敏行刚刚也气头上，被颜妍拒绝了两次就转身走了。可是也才走出几步，马上取了车子跟着她。他看到她蹲马路上泣不成声，只觉得恨不能朝自己狠狠甩两个耳光。让自己的女只能无助地哭泣，会让男觉得自己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