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被字》第27章


可是现,他们一起才没多久,就出现了林幼雨。这个强势而优秀的情敌让她措手不及。她对她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敌意,却是比敌意更让难堪的漠视。吃饭的时候,小雨的目光时不时望向纪敏行,偶尔有一眼瞟到颜妍,也是殊无恋恋。仿佛她根本就不存,仿佛她根本就不值得她去敌视。
琉璃木的法国菜很正宗,味道自然不错的。包厢里的环境也很好,但是颜妍坐那里,却只觉得如坐针毡,这一顿饭也吃得味同嚼蜡。
吃饭的时候,四个都没有说话。包厢里只有刀叉碰到盘子发出的声响,还有微不可闻的吞咽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纪敏行只是低着头,神色自若地吃着盘子里的羊排。两个女孩子也都低着头,根本看不出表情。陈耳东忍了一会,实受不了这个诡异的气氛,就叫了艺师来拉小提琴。于是包厢里才总算有了一点别的声音。
琴声优雅,烛光摇曳,气氛安静,表面上看,包厢里的气氛还是很融洽。颜妍以前没有吃过西餐,礼仪什么的都是前两天网上查的。她又想小雨面前表现好点,怕给纪敏行丢脸,所以这顿饭吃得简直是小心翼翼。
用过主菜之后,服务生端上咖啡来。颜妍看到陈耳东喝咖啡,这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杯子还没放下,纪敏行突然俯首到他耳边,轻声问了一句:“觉得苦么?要不要再加点糖?”
“啊?”颜妍被他吓了一跳,猛地一抬头,手上一抖,浓黑的咖啡就溅了出来,洁白的桌布上染了黑黢黢的一片。颜妍脸上立刻一阵火烧,手足无措地一下子站起来,结果把整杯咖啡都带倒了,泼得她满身都是污渍。
琴声悠扬的包厢里,她不大不小的一声惊呼显得格外突兀。艺师很快停下来,包厢里只剩可怕的安静。
纪敏行也连忙站起来,拉着她的手问:“怎么了,烫着没有?”
陈耳东对面,也不由站起来向颜妍这边看。只有小雨气定神闲地坐那里,用小银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搅拌着咖啡,那动作从容又优雅,和颜妍的狼狈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情敌面前的狼狈就是最大的难堪颜妍把头低得不能再低,长长的刘海遮住了泪眼朦胧的眼睛,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偏偏这时候,小雨也站起来,伸手递给她一块丝帕。她顿了一下,还是礼貌地接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小雨无所谓地坐下来,轻轻一耸肩,“不用谢。给帕子,是让收拾干净一点。要不然等会出门的时候,怕们三个会太丢脸。”
“小雨!”纪敏行终于忍无可忍,低声对她吼了一句。
“怎么了敏行哥?”小雨却不乎,貌似无意地抿了一下额前垂下的碎发,却露出鬓角那里的一痕旧伤。
那年她受了伤,因为他……都是因为他……纪敏行抿了抿唇,责怪的话到底没办法说出口。他低头看了看沉默的颜妍,揽住她的肩膀说:“咱们先回去。”
他说完了,搂着她就向外走。颜妍已经镇静一些,她吸了吸鼻子,还是回头对小雨和陈耳东说了一声“再见”。
等到他们两个出了包厢,一直平静的小雨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一只烛台就摔到墙上去。上面的花烛还燃着,顿时火花熄灭,蜡液飞溅。
陈耳东一瞪眼,连忙用身子护住她。沸腾的蜡液落到他脖子上,烫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皱着眉问:“小雨疯了?”
小雨用力甩开他的胳膊,喘着粗气说:“疯了,就是疯了!不明白,那个颜妍,那个只会装可怜的颜妍,到底哪里比不上她!和她比,明明样样都赢,可是为什么还是输了他?”
、25【偏执】
面对小雨的歇斯底里,陈耳东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此刻的他;并不比她好过半分。
银色的烛台滚落脚边;小雨的眼睛里突然噙了泪。她一脚把那个烛台踢出去老远;猛地蹲到地上;抱住膝盖毫无顾忌地大哭起来。
一向贫嘴的陈耳东不知所措地咬着嘴唇,隔了好半天才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雨……别这样……”
小雨蹲地上;只是摇头;“东子哥不懂,根本就不懂!喜欢敏行哥喜欢了那么久;美国等了他四年……回来之后却发现……有多难受,根本就不懂……”
陈耳东的身子顿时僵直原地。
她说他不懂。他怎么会不懂?
眼前的女孩已经到了最好的年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二十四岁,高挑明艳,分明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女了。可是他眼里,她永远是那个被欺负了,就躲他和纪敏行身后哭鼻子的小丫头。
小雨的家境虽然好,但是她小的时候,父母都忙着生意上的事,给她的关心实很少。她家里,最多的时间是跟大院里的一群孩子一起疯。因为女孩们都很少到处疯跑,所以她只能和男孩们一起玩。她是个女孩,年纪又小,总免不了被欺负,然后陈耳东和纪敏行就会像哥哥一样,给她买糖哄她,替她出头。
纪敏行大院里算是个孩子王,每次出了事,就像个小大一样,恩威并施地教育那些欺负的孩子们。小雨就喜欢躲他身后,冲着那些被纪敏行训的蔫蔫儿的家伙们吐舌头、做鬼脸,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觉得纪敏行是她的骄傲,她的依靠。可是她从来不知道,每次出了事,陈耳东也都她看不到的地方,为了她和其他的男孩子打架,常常都是头破血流。
大概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陈耳东就开始喜欢她了吧。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多早,也许和小雨喜欢上纪敏行的时间差不多,谁又知道呢?
青梅竹马的感情总是这样,不知不觉,潜移默化。当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心上有了某个的影子,其实爱情的种子早就心里开出了整片的森林。那些根系扎入骨髓,随着年轻的身体日益生长,根本就成了青春和生命的一部分,融入骨血,不可自拔。
陈耳东没有再说话,就沉默着站小雨身边,两手插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过了很久,她仿佛是哭累了,声音慢慢变小。看到她的肩膀一高一低地抖动,她整个也抽噎得喘不上气来,他这才把她拉起来,沉声说:“小雨,对不起,当年是骗的。”
小雨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抬起头怔怔地问:“说什么?”
陈耳东说:“当年美国,告诉纪哥爱上了。其实是假的,是骗的,他一直……一直都只是把当成妹妹。”
陈耳东说完,盯着小雨看了一会,却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失控场面。小雨满脸是泪,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她说:“他没喜欢过,一直就知道。当年骗,也就用的话骗自己。给自己麻醉了四年,现,终于清醒了。”
她知道,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愿意用四年的时间等一个虚幻的未来。陈耳东心里划过一阵锐痛,但是听到她说清醒,又隐隐燃起一阵希望。他试探地问:“……决定放弃他了?”
“当然不是!”小雨站直了身子,走到桌边盯着桌布上那片咖啡污渍,隔了好久才说:“逃避了那么久,自欺欺了那么久,现清醒过来了。必须得承认,他不爱。可那又怎么样呢?爱情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不想只想象中拥有爱情,要拥有真实的幸福。”
“!”陈耳东紧皱着眉头,“纪哥对那个颜妍什么样,都看清楚了,怎么还是执迷不悟?”
哭过之后的小雨,眼睛里闪过一丝明锐。她伸手攥紧了那张桌布,面无表情地说:“那个颜妍,敏行哥身边显得小家子气得很,他们根本就不配。也许敏行哥只是图一时新鲜,很快就会忘了她的。”
“觉得纪哥他是那样的吗?”
“就算他是认真的,也没关系。结了婚的都可以再离婚,更何况他们只是谈个恋爱,总有机会让他们分手的。”
陈耳东想象不到,当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竟然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抓着她的肩膀,把她的身体转过来,“胡说什么?要干什么?”
小雨却笑了笑,“东子哥想到哪里去了?对那个小女孩,还不至于用什么手段。只是会向敏行哥慢慢证明,才是最合适他的那个。”她说完,转眼看到陈耳东发愣的眼神,嘟着嘴贴到他身边,抓着他的袖子说:“东子哥,会帮的对不对?”
会帮的对不对……
陈耳东恍惚想起来,很小的时候,小雨有了蛀牙,偏偏爱吃巧克力。那时候纪敏行已经十二岁,像个小大一样管着她,不许她吃。那时候,她就是这种委委屈屈的小样子,拉着他撒娇:“东子哥,会帮的对不对?”
明知道是不对,明知道是不应该,可是她向他撒娇,他怎么忍心拒绝?看着她晶亮的大眼睛,因为刚刚哭过,眼眶还是红肿的。他终于叹了口气,“死丫头,真拿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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